龙族:路明非捡到一只芙莉莲 第316章

  昂热没有等他回答,自顾自地说下去,目光穿透了时光,看到了那个在1946年东京港的泥泞中奔跑的、穿着破旧和服的少年。

  “阿贺,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的眼睛里有种东西。”,昂热问道,“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什么?”,犬山贺下意识地接话,随即懊悔,他又被对方的谈话节奏带着走了。

  “哎,都那么大了,还像个没主见的孩子似的接话。”,果然,昂热立刻毫不留情地批评,语气里带着熟悉的训斥意味,“跟你说过多少次,不要轻易被别人的话题带着走。要有自己的判断和节奏。”

  犬山贺闭嘴,心底涌起一阵无力感。在干女儿们面前,连随口接句话都要被骂,这家主的脸面,今晚算是彻底丢到太平洋底了。

  昂热没有在意他的窘迫,继续用那种穿透性的目光看着他,缓缓吐出几个字:“悲伤,我看到了男孩的悲伤。”

  犬山贺身体僵硬了一下。

  “一个十八岁的男孩,出身于一个经营风俗业的黑道家族,每天的工作是在肮脏的港口,给那些粗鲁的美国水兵介绍日本妓女,像条泥鳅一样在妓女和嫖客之间钻营,赚取微薄的皮条钱。”

  昂热的声音很平静,却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一层层剖开犬山贺试图掩埋的过去,“可你的眼睛里,却有那种干净的、不属于那个泥泞世界的悲伤。当时我就想,为什么?”

  犬山贺猛地扭过头,避开昂热那仿佛能看穿灵魂的视线。他已经是个老人了,老人应该把那些不堪的往事封存在记忆最深的角落,盖上厚厚的灰尘,再不去触碰。反复咀嚼往事,对着回忆发狠、自怨自艾,那是只有软弱的小男孩才会做的事情。

  他不想让人窥探,尤其是被眼前这个男人窥探!

  可是,昂热的目光如同实质,牢牢锁住他,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内心最深处的角落,将那血淋淋的伤口再次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并且带着那种让他痛恨的、洞悉一切的嘲讽。

  “别躲,阿贺。”,昂热继续说道,“一个人可以逃避世间的一切魔鬼,但唯有一个,是他永远无法摆脱的。”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那就是曾经懦弱的自己。”

  犬山贺呼吸急促起来。

  “我收集每一个值得关注学生的档案,仔细研究。”,昂热继续说道,语气恢复了平淡,却更显冷酷,“当然,我也悄悄查过你的身世。二战之前,犬山家就是蛇岐八家中最弱的一支,因为从事贱业而被其他家族鄙夷、排挤。”

  “你的父亲,是个狂热的军国主义支持者,整天跟那些激进派的青年军官混在一起。他想通过支持战争、立下功勋,来证明犬山家不是只会靠女人卖笑的软骨头,想让家族挺直腰杆。”

  犬山贺抓住了沙发的丝绒面料,他不想昂热继续说下去。。

第600章 阿贺,恭喜你,穿越了荆棘

  “但是,日本战败了。”,昂热的声音没有起伏,“在天皇宣布无条件投降的当天,你的父亲,在家族的祖宅里切腹自尽。很传统的死法,或许他觉得这样能保留最后一点武士的尊严。”

  “你的家族,除了你,只剩下两个姐姐。其他家族趁着你家失去顶梁柱,纷纷将手伸进风俗业这块肥肉,抢夺犬山家的女人、生意和地盘。你的长姐,犬山由纪,性格刚烈,为了捍卫家族最后一点可怜的尊严和产业,死于一场精心策划的街头意外斗殴。而仇家并未罢休,他们甚至要求你家交出唯一的男性继承人,也就是你来谢罪,彻底断绝犬山家的血脉。”

  “不,不,不要说!”,犬山贺猛地转回头,红着眼睛,嘶声低吼,声音里充满了痛苦与抗拒。

  但昂热仿佛没有听见,用平稳到残忍的语调叙述着:

  “你的二姐,犬山雅,四处奔走求助,跪求家族中的其他支系伸出援手。但蛇岐八家那时已是一盘散沙,甚至乐见其成,等着看犬山家彻底覆灭,好瓜分其残存的产业,让八家变成七家。没有人帮她。”

  犬山贺的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面如死灰。

  “但你二姐最终还是想出了办法,拯救了家族。”,昂热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她利用了自己出色的容貌,将自己作为礼物,献给了当时占领军中的一位美军上校。于是,美国军方答应,保护你们这个破落不堪、岌岌可危的家族。”

  “不,求求你了,不要继续说下去了!!”,犬山贺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那是极度痛苦与崩溃边缘的哀鸣。他蜷缩在沙发里,像个无助的孩子。

  “懦弱!”

  昂热忽然厉喝一声,毫无征兆地,扬起手掌,狠狠一巴掌抽在犬山贺没有受伤的另一侧脸颊上!

  “啪!”,清脆响亮!

  犬山贺被打得脑袋一偏,整个人都懵了。

  “连听都不敢听,连面对都不敢面对!”,昂热收回手,眼神锐利如刀,“又怎么去战胜它?!又怎么去打破它?!”

  犬山贺呆若木鸡,脸颊火辣辣地疼,但心里的某个地方,却好像被这一巴掌,打碎了坚硬却脆弱的外壳。

  昂热凝视着他,继续用那种冰冷而清晰的语调,将他记忆中最黑暗的部分,血淋淋地摊开:

  “那时候的你,十八岁。是个穿着破旧和服、在雨天泥水里奔跑的大男孩。怀里揣着几张用劣质颜料涂抹过的黑白女人相片,在浓妆艳抹的妓女和满身酒气的美国水兵之间牵线搭桥。如果他们交易成功,你会得到几块皱巴巴的日元作为酬劳。你是犬山家最后的男人,固执地、近乎愚蠢地坚守着家族那点见不得光的祖业。”

  “你家的祖宅里,住进了一个美军上校。他是你二姐的恩人,也是她的情人。每天,他都在那栋曾经属于你父亲的宅邸里,肆意玩弄你的姐姐,不付任何钱。因为,这是他庇护犬山家应得的回报。你不敢回家,不愿意看到那一切。你躲在港口,躲在那些妓女的廉价出租屋里。你在心里发过毒誓,总有一天,要杀了那个美国上校,也要让蛇岐八家那些冷血的旁观者,为你大姐的死,付出惨痛的代价!”

  昂热忽然俯身,一把抓住了犬山贺散乱的花白头发,强迫他抬起头,直视自己的眼睛。

  “可是,你这个懦夫!你从心底深处就觉得自己根本就做不到!你觉得自己太卑贱,太弱小,连自保都勉强,遑论复仇?!”

  犬山贺的瞳孔剧烈颤抖着,昂热的话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灵魂上。

  “但你那么卑贱,那么无力,却对港口那些同样卑贱的妓女很好。”,昂热的语气略微缓和,“你会为了帮她们争取多一点报酬,或者少受一点虐待,而跟那些粗暴的嫖客争执,甚至被打得鼻青脸肿。因为在你的潜意识里,那些为了生存出卖肉体的可怜女人,就像那个你不愿面对、却用身体换来家族存续的二姐。你只有用这种微不足道的方式,才能为你内心的‘做不到’,进行一点点可怜巴巴的赎罪。”

  “扑通”、“扑通”……

  周围,那些一直跪在地上、不敢抬头的女孩们,此刻将额头深深地抵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她们对家族的往事所知甚少,从未想过,今夜之前那位威严深沉、执掌犬山家偌大家业、在东京黑白两道都拥有巨大影响力的家主,竟然有着如此不堪回首、浸透着血泪与屈辱的童年。站着听这样的故事,是对家主最大的不敬。

  整个玉藻前,陷入一片死寂。只有昂热的声音,在空旷的舞厅中回荡。

  “但是,阿贺。”,昂热的声音陡然提高,抓着犬山贺头发的手微微用力,“这就是力量啊!”

  犬山贺茫然地抬起头,肿胀的眼睛里满是血丝和困惑。

  “你在我的所有学生里,绝不是天赋最好、血统最优秀的那一类。”,昂热毫不客气地说,“但是,你有力量,藏在你的心里,藏在那无尽的悲伤和愤怒下面!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力量,敌得过深沉的悲伤与纯粹的愤怒!只要有一天,那悲伤和愤怒积累到足够强大,强大到足以冲破你给自己设下的所有桎梏和心防。”

  昂热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仿佛真的看到了那幅画面:“它就会变成一头咆哮的狮子!”

  犬山贺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我要做的,从来不是鼓励你,不是安慰你,不是帮你重建自信。”,昂热松开手,站直身体,声音恢复了平静,带着穿透岁月的力量,“因为那些对你没用!鼓励你,只会姑息你的软弱。安慰你,只是帮你暂时忘记痛苦!那就是在害你!”

  他缓缓踱步,目光锁在犬山贺身上。

  “所以,我选择一次次把你打倒,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你,你有多弱小。我侮辱你,用最刻薄的语言嘲讽你,让你记住这份屈辱,记住这世界上曾有你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事!我要让你永远铭记那份悲伤!那份因为弱小、因为无力保护所爱之人而产生的、刻骨铭心的悲伤!”

  昂热停下脚步,再次俯视着沙发上的犬山贺,眼神复杂:

  “既然你需要一个目标来仇恨,来激发所有的潜力。那么,就让老师我来充当这个角色吧。就让我,成为你人生中最大的恶。让你为了‘打倒我’这个目标,不惜把命都豁出去!把所有的悲伤和愤怒,都转化成刺向我的刀!”

  昂热微微停顿,声音低沉下去:“而我一直等待着。”

  “等待着某一天,你内心那头被囚禁了太久的狮子,发出真正的咆哮。”

  舞池中,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昂热的目光,落在犬山贺身上,那目光里,终于褪去了所有的嘲讽与冰冷,只剩下纯粹的欣慰。

  他微微点了点头,“今天,我看到了成果。”

  “九阶刹那,516倍神速斩。”

  昂热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很好,你做的很好。”

  说完这两个字,他不再多言,转身走到沙发的背后。

  然后,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中,他将自己那双温热、骨节分明、刚刚还挥舞着刀棒的手,轻轻放在了犬山贺那因汗水、血污和衰老而略显佝偻的肩膀上。

  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物,渗入犬山贺冰凉的皮肤和僵硬的肌肉里。

  就在这一瞬间,犬山贺的脑海中,如同被一道闪电劈开迷雾。

  他猛地记起了很多很多年前,久远到几乎被遗忘的一幕。昂热带着十八岁的他,去海港看那些如同山峦般的美国军舰。

  一位碰巧带着相机的美军军官,他是昂热的朋友,打趣道:“嘿,希尔伯特!这是你在日本留下的私生子么?长得跟你不太像啊!”

  就在那军官按下快门的瞬间,昂热也是这样,自然而随意地,将双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那张照片,还夹在家族档案馆的某份旧档案里。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犬山贺闭上眼睛,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不是因为痛苦,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迟来了六十多年、混合着无尽酸涩与释然的复杂情绪,冲垮了他心中坚固的堤坝。

  昂热没有再多说什么。他收回手,碾灭了手中那支快要燃尽的雪茄,将剩下的半杯马丁尼一饮而尽。然后,他拾起之前扔在一旁的西装外套,随意地搭在赤裸的、文着“诸界之暴恶”的背上,转身,向着玉藻前俱乐部的出口方向,迈步走去。

  他的步伐稳定从容,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激战和这番沉重如山的对话,都只是傍晚一段微不足道的插曲。

  只有他平静而清晰的话语,留在了寂静的舞厅中,如同最终的判词,也如同迟来的祝福:

  “你成功穿越了荆棘,阿贺。”

  “恭喜你。”

第601章 昂热:给你芙莉莲做的替死玩偶

  “啊,对了,忘了件事情。”

  昂热手伸进沾了些灰尘的裤兜里,摸索了片刻。当他将手抽出来时,掌心里多了一样与此刻气氛、与他的形象都格格不入的东西。

  是一个手掌大小的人形玩偶,材质看起来像是细腻的、未经染色的原色麻布,针脚细密却带着明显的手工痕迹,并非工业流水线的产物。

  玩偶的造型非常简单,四肢躯干俱全,但头部没有脸。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巴,光秃秃的一片,像个等待被填充的空壳。玩偶的脖子上,用一根细细的、看不出材质的黑色丝线,松松地系了一个结。

  昂热的手指捻着那根黑线,将玩偶拎到眼前,就着玉藻前残存的、迷离的光线端详了一下,然后随手一抛。

  玩偶划过一道弧线,落在瘫在沙发里、处于精神震荡与体力透支状态的犬山贺的腿上。

  犬山贺迟缓地低下头,目光落在粗糙的、没有脸的玩偶上,肿胀疼痛的眼睛里充满了困惑。

  这东西是什么?校长扔给他一个布娃娃?在这种时候?这是什么新型的羞辱方式吗?还是他无法理解的、秘党高层的隐晦暗示?

  “划破手指,滴一滴血在上面。”,昂热的声音传来,他重新踱步到了沙发对面,但没有坐下,只是倚靠着沙发靠背,双手插回裤兜,目光淡淡地落在犬山贺腿上的那个玩偶上,语气随意得像在吩咐侍者往酒里加块冰。

  “血?”,犬山贺声音嘶哑,他抬起自己那只刚才握刀、此刻布满细小伤痕和老茧的手,又看了看简陋的玩偶,眉头因为疼痛和不解而紧紧皱起。“校长,这是?”

  “照做就是。”,昂热没有解释,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动作快点。

  犬山贺沉默了几秒。经历了刚才那番剥皮拆骨般的对话和震撼心灵的战斗,此刻他对昂热的指令,产生了麻木的顺从。他不再多问,用另一只手有些颤抖地摸索了一下,从腰带内侧摸出一柄极薄的、用于切割雪茄或处理杂物的银质小刀。

  他用刀尖在左手食指指腹上,轻轻一划。

  一滴饱满、鲜红、带着他体温的血珠,立刻从细小的伤口中沁了出来,颤巍巍地悬在指尖。

  犬山贺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将手指移到玩偶上方,轻轻一抖。

  血珠,准确地滴落,正落在玩偶那没有五官的“脸”部中央。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犬山贺,以及周围所有偷偷用余光观察的女孩们,都屏住了呼吸,瞪大了眼睛。

  那滴血,并没有像寻常液体滴在布料上那样,洇开、渗透、留下污渍。

  相反,它仿佛拥有生命一般,在接触到玩偶表面的瞬间,迅速而均匀地铺展开来,如同最细腻的染料,瞬间浸透了玩偶头部的麻布。随着血液的铺展,玩偶原本空白一片的“脸”上,开始浮现出清晰的轮廓!

  眉毛、眼睛、鼻子、嘴巴,甚至还有耳朵的轮廓和头发的纹路!

  五官并非凭空生成,而是以极其写实、却又莫名带着点漫画式夸张的风格,迅速生长出来!犬山贺死死盯着那张逐渐成型的小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