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让你看看灾难的模拟效果吧,”,庞贝重新打开电脑,调出最后一个文件,“如果那位浩劫之神苏醒……”
动画开始。
这次是从日本本土视角。画面分割成四块,分别显示九州、本州、四国、北海道。
“第一波灾难从熊本的阿苏山开始。”,庞贝解说,声音平静得像天气预报员,“那是一座仍然活着的大型火山,它流出的岩浆覆盖方圆几百平方公里的地面。接着喷发的是日本火山中的皇帝富士山。”
屏幕上,富士山的山顶炸开,红色的岩浆喷涌而出,像一朵死亡之花在夜空中绽放。
“同时,震波冲击阪神圈。大阪、神户、京都。城市一座接一座地陷入液态土壤中,像掉进流沙。大滑坡中,沿海陆块剥离。”
画面里,高楼大厦倾斜、倒塌,地面裂开巨大的口子,海水倒灌。人们像蚂蚁一样逃窜,但无处可逃。
“第二波是十字形的震波带贯穿四国和北海道,地壳深处的岩浆河上涌。整片土地变成岩浆的海洋。”
四国岛在画面中变成红色,然后融化,沉入海中。
“第三波是一公里高的狂潮冲击陆地。这是最致命的一波。海水和岩浆混合,整片陆地爆炸。爆炸会把整个国家都掀翻,像掀翻一张桌子。”
画面里,白色的水墙从海洋深处升起,越来越高,越来越高,直到遮蔽了整个天空。然后它拍下。
声音被模拟出来,低沉的、持续不断的轰鸣,像是世界在咆哮。
“再然后。”,庞贝点击暂停。画面定格在海水吞没最后一片陆地的瞬间。
他抬起头,看着昂热,轻声说:“撒哟娜拉,日本。”
演示中的一秒钟相当于现实中的一个小时。几十秒钟过去,屏幕上的本州岛和九州岛都已经消失,只剩下中央高地的一些山峰,和相对稳定的北海道突出海面。超级海啸已经越过大平洋,抵达了中国的黄海海岸线。
“只要一天,”,庞贝盖上笔记本电脑的盖子,发出“咔哒”一声轻响,“日本就会沉没。”
办公室里重新陷入寂静。只有阳光在地板上移动,尘埃在光柱中飞舞。
良久,昂热开口:“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他盯着庞贝的眼睛,“为什么不去跟弗罗斯特商量。他是加图索家在校董会的代表,他掌握实权。你告诉我,一个可能被弹劾的校长,有什么用?”
庞贝笑了。“我说过,我家里都是精神病,包括我弟弟弗罗斯特。”
他摇头,“弗罗斯特是优秀的政治家,是精明的商人。但他不懂龙族,不懂战争。我相信专业人士。说起屠龙,你就是专业人士。整个秘党,整个卡塞尔学院,甚至整个世界,没有人比你更懂怎么杀死那些东西。”
“日本沉了无所谓。世界少了日本,还能转。但”,庞贝停顿,声音变得很轻,轻得像耳语,“我儿子恺撒现在人还在日本呢。”
昂热看着庞贝。金发碧眼、英俊得不像话的男人,玩世不恭、轻浮浪荡的花花公子,毕业于苏黎世联邦理工大学的地球物理学博士,加图索家的挂名家主。
这一刻,庞贝只是一个父亲,一个儿子失踪在灾难中心的父亲。
“其实我有个坏消息要告诉你,”,昂热缓缓开口,声音干涩,“根据诺玛的估计,恺撒他们从海底生还的几率很低。”
“我知道。”,庞贝点头,表情平静,“生还率不超过1%,对吧?施耐德和曼施坦因上楼前,我偷听了他们的对话。就在楼梯转角,他们说话声音不小。”
他走回桌边,重新坐下。拿起已经冷透的红茶,喝了一口,皱了皱眉,但还是咽了下去。
“让1%下地狱去吧。就这样死掉,还能当我庞贝的儿子吗?恺撒加图索,是我庞贝加图索的儿子。加图索家的男人,不会死在8000米深的海沟里。不会。”
昂热看着他,忽然惊觉自己从不曾真正了解这个男人。
打从心底里,昂热就看不起庞贝。一个执意复仇的暴徒,怎么会看得起流连花丛中的公子哥?他们能维持关系到现在,全靠庞贝苦心经营。
昂热有种感觉,眼前的男人从荒淫无度的二世祖变成了圣文神武的开国皇帝。
从庞贝进门开始,昂热没理解庞贝来做什么的。他不是来问昂热索取情报的,他是来送情报的。从泰国飞过来,跳伞闯进办公室,插科打诨,胡说八道,绕了那么大一圈,最后拿出这份研究,这份足以改变一切的研究。
十年来,卡塞尔学院和加图索家多少大事等着庞贝的意见,可他都跑得远远的,躲在世界的各个角落,玩他的游艇,泡他的妞,收集他的木乃伊。
这一次,他忍不住粉墨登场。呵,还是在意关系不好的儿子。
“恺撒的人生啊。”,庞贝放声大笑,“就该跟他父亲我一样!足迹要踏遍七大洲四大洋,女朋友的国籍最好也凑齐七大洲四大洋!在我们加图索家的男人达成这个伟大目标之前。”
他霍然起身,昂首挺胸,横眉立目,声音铿锵有力,宛如发表庄严宣言:“是绝对不会死的!”
炽烈的阳光正好落在他身上,灿烂的金发仿佛自身在发光。
一瞬间,站在光影中的他,像一位真正的君王,像从历史画卷中走出的古罗马英雄,更像他名字所承载的那位伟大统帅格涅乌斯庞贝。
然后。
“总之,把我儿子平平安安弄回来就行,”,他忽然又松懈下来,浑身的英雄气概蒸发,随意地摆了摆手,“家族那边我来应付。弗罗斯特那儿我去说,校董会那些老古董我去摆平。你就专心办你的事,杀你的神,救你的人。”
他说完,转身就往楼梯口走去。刚迈出两步,才想起自己还拖着白色降落伞。
“哦,还有这个麻烦东西。”,他嘴里嘟囔着,弯下腰想去收拾纠缠的伞绳,但动作太急,昂贵的定制皮鞋不小心勾住了其中一根。
“哎?!”,短促的惊呼。
紧接着,“咕噜噜,砰!咚!哐当!”
堪称灾难的连锁反应。庞贝失去平衡,像个白色的球,顺着楼梯一路翻滚而下。
第480章 单刀赴会
夕阳的光从西侧天窗斜射进来,在古老的书架间切出一道道金色光柱,尘埃在光束中缓慢浮沉。昂热坐在天窗下的茶桌旁,面前是庞贝临走前为他斟的最后一杯红茶。
茶已经凉透了,琥珀色的茶汤表面凝着一层薄薄的油膜,像迟暮美人眼角细微的皱纹。昂热没有加热,也没有换新茶,只是端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啜饮,仿佛在品尝苦涩的药剂。
“哒哒哒。”
楼梯上传来懒散的脚步声,拖沓,随意,每一步都踩在木楼梯最脆弱的位置,发出“嘎吱”的呻吟。
“连庞贝都冒头了,事情不太妙啊伙计。”,弗拉梅尔慢悠悠地上楼,左手提着半瓶干邑白兰地,右手抓着一包拆开的薯片。牛仔衬衣敞着怀,露出里面皱巴巴的白色背心,头发乱得像鸟窝。
他在昂热对面坐下,把酒瓶“咚”地放在茶桌上,震得茶杯跳了一下。然后他抓了一把薯片塞进嘴里。
“怎么不跟他打声招呼?”,昂热终于放下茶杯,目光投向楼梯方向,“庞贝知道你在。刚才他滚下楼的时候,你就在二楼转角吧?”
弗拉梅尔灌了一口白兰地,用袖子擦擦嘴:“中国有句古话,一个马厩里容不下两头种马,我不喜欢他。太花哨,太耀眼,太健康了。看着就烦。”
“错了,是‘一山不容二虎’。”,昂热纠正他,“而且你和庞贝严格来说不是同类。他是真种马,你是自封的。”
“自封的也是种马!”,弗拉梅尔不服气地嚷嚷,“再说了,他那种满世界乱搞的玩法太低端了。真正的风流讲究的是意境,是氛围,是。”
“别贫嘴。我要去一趟日本。”,昂热打断他,“顺手杀个龙王。”
弗拉梅尔咀嚼薯片的动作停了。他放下酒瓶,仔细看着昂热的脸,看了足足十秒钟。然后他叹了口气,又灌了一大口酒。
“我们都知道,蛇岐八家向来不喜欢你。1946年你去东京签教育协议的时候,他们看你的眼神就像看一条闯进神社的野狗。这些年你压制着他们,所以他们对你俯首帖耳,至少表面上是。但现在他们背叛了,把辞职书都拍你脸上。日本对你来说很危险,四面八方都是想捅你刀子的人。”
夕阳又沉下去一寸。房间更暗了,昂热的脸半明半暗,像是戴了一副威尼斯狂欢节的面具。
“蛇岐八家是不喜欢我。”,他缓缓说,手指摩挲着茶杯的边缘,瓷器发出细微的“滋滋”声,“但是他们还没有对我动武的勇气,不是所有人都有勇气的。”
“哦?”,弗拉梅尔挑眉,“你觉得还有人会站你这边?在全员叛变的当口?”
昂热沉默了几秒。他的目光投向书架角落,那里有一套精装的《日本神话考》,书脊已经磨损。旁边还插着一本相册,牛皮封面,边缘有烫金的樱花纹样。
“犬山贺。”
弗拉梅尔愣了一下,薯片袋停在空中:“犬山家那个老小子?他还没死?”
“没死。”,昂热说,“去年我收到他的贺年卡,还是手写的。字迹很稳,不像快死的人。”
“哈!”,弗拉梅尔怪笑一声,“犬山贺,我记得他。1946年你从日本回来,跟我说收了个日本学生,叫犬山贺。你说他是‘一把好刀,需要磨砺’。”
昂热回想起1946年,记忆的闸门打开,画面涌了进来。
1947年的卡塞尔学院,樱花刚谢,草坪还是嫩绿色。穿黑色学生制服的日本少年站在他面前,腰杆挺得笔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睛低垂着看地面,但昂热能感觉到眼神里的东西,不是敬畏,是压抑着的、滚烫的敌意。
犬山贺,犬山家当代家主,蛇岐八家送来卡塞尔的第一个人质,也是第一个学生。
“他恨你。”,弗拉梅尔说,又抓了把薯片,“从一开始就恨你。恨你代表美国打赢了战争,恨你逼蛇岐八家签了城下之盟,恨你把他当人质扣在这里。你教他刀术,教他战术,教他一切能教的东西,但他看你的眼神从来没变过,那是看仇人的眼神。”
“我知道。”,昂热平静地说,“但他学得很好。毕业时,他的近身格斗成绩是A+,刀术课全校第一。他回日本前,我跟他最后一次对练,他用我教他的‘逆袈裟斩’在我袖子上划了一道口子。”
他挽起衬衫袖子。小臂上有一道很淡的白色疤痕,像是被极细的刀锋划过,几乎看不见。
“他没下杀手。”,弗拉梅尔说。
“不,”,昂热摇头,“他下了。只是最后一刻,刀锋偏了半寸。”
“所以你觉得犬山贺会帮你?”,弗拉梅尔问,语气里满是怀疑,“一个恨了你六十年的人?”
“恨是一回事,立场是另一回事。”,昂热说,“犬山贺首先是犬山家的家主,然后才是蛇岐八家的成员。而犬山家控制的是风俗业。”
弗拉梅尔眨眨眼:“所以?”
“所以犬山家是八姓中最依赖稳定秩序的。”,昂热说道,“战争、动荡、龙族复苏、国家沉没,这些对风俗业都是致命的。新宿歌舞伎町的夜总会老板,不会希望明天日本就沉到海里去。”
弗拉梅尔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有道理。但你确定犬山贺会这么理性?仇恨有时候会让人变成傻子,这我可有经验。”
“不确定。”,昂热坦然承认,“所以我需要亲自去确认。”
“就你一个人?”,弗拉梅尔提高了音量,“单刀赴会?你真当自己是关云长啊?”
“带太多人没用,反而会刺激蛇岐八家的神经。”,昂热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前。夕阳最后的余晖落在他背上,拉出长长的影子,一直延伸到楼梯口,“在日本我还有几个朋友和几个下属。不多,但够了。”
“下属?整个日本分部都是蛇岐八家的后裔,除了我们学院派的人,全都辞职了,你还有什么其他的下属?扫地的大妈?看门的老头?”
第481章 可以联络犬山家
“之前我送了几个学生去日本实习。”,昂热拉开抽屉,里面整齐地排列着档案袋。他抽出其中一个,翻开,“三年级生,陈墨瞳小组,四个人。他们是暑假前去的,名义上是文化交流,实际上是去熟悉日本分部的工作流程。现在应该还在东京。”
弗拉梅尔皱眉:“陈墨瞳?那个红头发的小姑娘?她不是跟恺撒有一腿吗?”
“是。”,昂热合上档案,“不过这不妨碍她是个优秀的专员,血统A级,言灵无,擅长潜入和情报搜集。小组其他三人也都是精锐。”
“几个实习生。”,弗拉梅尔摇头,“再加上恺撒小组,如果他们还活着的话。你就准备靠那三个傻子和几个实习生,搞定一条不明身份的巨龙?昂热,你脑子是不是被门夹了?”
他站起来,挥舞着酒瓶,薯片渣掉了一地:“这种难度,就好比佛祖只给唐僧发了猪和水怪,不发齐天大圣,然后让他一路打怪去西天取经啊!猪和水怪能干什么?猪只会喊‘大师兄救命’,水怪只会说‘师父被妖怪抓走啦’!”
昂热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墙边的武器架前,胡桃木打造,横杆上挂着一排日本刀,每一把都有来历。
他取下一把。刀鞘是朴素的黑色鲛皮,没有华丽的装饰,只在鞘口有一个小小的银质卡扣,刻着卡塞尔学院的校徽。
“我送去日本的年轻人,”,他抽出刀,动作很慢,刀身在昏暗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弧光,“没有一个是猪和水怪。”
昂热握住刀柄,手腕一抖。刀刃“咔哒”一声弹出,锁定,然后他又一抖,刀刃收回,消失在手心里。
他把折刀插进左手腕口的皮鞘,那里已经有一个特制的皮套,隐藏在衬衫袖口下,外人根本看不见。
“你要一个人去日本,”,弗拉梅尔看着他做这些准备,声音低沉下来,“找犬山贺,联络那些实习生,寻找恺撒小组,然后杀龙王?”
“如果它真的存在的话。”,昂热点头。他开始收拾东西,刀,护照,现金,卫星电话,还有扁平的银质酒壶。
弗拉梅尔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把剩下的白兰地推过去:“路上喝。日本清酒淡得像水,你会想念这个的。”
昂热接过酒瓶,晃了晃,还有小半瓶。他拧开瓶盖,仰头灌了一大口。酒精的灼烧感从喉咙一路蔓延到胃里,像点燃了一小团火。
上一篇:剧透美漫多元宇宙:开局直播复联
下一篇:精灵:天道酬勤,招式无限升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