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稚生望向海面。一艘小艇破浪而来，暗红色长发的少女静静立在船头。尸守扑近，她拔出樱红色长刀，随手挥砍，冲来的怪物便无声地从中裂开。动作稚嫩如孩童涂鸦，却带着绝对的斩切意志。
言灵审判。
她按向海面，领域展开。狂暴的大海以她为中心，瞬间平静，继而冻结！月光洒落，冰层蔓延，将范围内的尸守连同海浪一同封入晶莹的寒冰。她哼着歌，目光空茫，仿佛神俯瞰人间。
冰山托着她升起，又骤然沉没，如巨大的冰十字枪，切开海水，直坠深渊。
源稚生无力地靠在绞盘上，看着迅速扩大的冰封领域，看着在冰层中挣扎凝固的尸守，看着三个神经病最后生还的希望，随着冰山一起沉向黑暗。
他点燃了恺撒送的雪茄，深深吸了一口。有点怀念，那帮吵吵闹闹的家伙。
深度三千米。核爆的冲击波惯性耗尽，迪里雅斯特号外壳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裂缝蔓延。楚子航已无力再次释放君焰。
更可怕的是，屏幕上显示，未被核爆波及的最后、也是最庞大的一波尸守群，正形成黑色的死亡漩涡，从下方高速追来。漩涡中心，是披挂古老甲胄、肋骨间游动着亿万龙蝰的、巨大的黑色龙影。
尸守之王仰起头颅，无声咆哮，金色瞳孔如巨烛点燃。鬼齿龙蝰蜂拥而出，爬满深潜器外壳。
“很高兴认识你和恺撒。”，楚子航说，黄金瞳黯淡下去。
“师兄，我也一样。”，路明非看着昏迷的恺撒，又看看楚子航，喃喃道。
舷窗在龙蝰疯狂的啃噬和深海水压的双重作用下，轰然崩溃。冰冷刺骨又带着巨大压力的海水灌入，路明非感觉肺里的空气被瞬间挤空，肋骨剧痛。无数金色眼睛的龙蝰，随着水流扑向他的面门。
楚子航眼中最后一点金芒爆闪，他想引爆体内残存的君焰，同归于尽。
极致的、仿佛连灵魂都能冻结的酷寒，从天而降。
十字枪状的巨大冰山，携着斩切一切的霸道意志，贯穿海水，直刺而下。它强行压制了即将爆发的君焰，冰封了汹涌的海水，也凝固了时间。
龙骸尸守仰头，金色瞳孔中映出冰枪的影子，它蜷缩起来，微微战栗。鬼齿龙蝰疯狂回窜。
路明非在缺氧与濒死的边缘，意识模糊。但在那灭顶的寒意与无匹的锋锐之中，他捕捉到了熟悉的气息。
上辈子的熟人吧，可能。仿佛故人归来，踏破冰海。
冰冷刺骨的海水灌入口鼻，窒息与压力让路明非眼前发黑。模糊的视线中，暗红色的身影正穿透混乱的水流，迅速靠近。
谁？
濒死的求生本能驱使路明非用最后的气力，拼命向身影划去。女孩的长发在海水中如海藻般散开，面容看不真切。她看了路明非一眼，伸手将一个厚实的潜水头盔扣在了他头上。
咔嗒一声轻响，面罩锁死。
新鲜的、带着清甜柑橘气息的空气涌入肺腑。然后，路明非感到柔和的力量从身下传来，女孩带着他，急速上升，冲向越来越亮、波光晃动的海面。
第447章 芙莉莲：有人在背后主导一切
路明非他们出事前半小时。
味噌汤的热气缓缓升腾，在惨白的灯光下化作几缕几乎看不见的丝线。芙莉莲小口啜饮着，思绪在黑田最后的话语中展开。
“少主并不知晓全部计划。”
“家族内部有别的力量在主导。”
“犬山梨。”
她放下汤碗，手指轻抚袖口，那里曾经藏着被烧毁的通讯器。
如果源稚生不是主谋，那么会是谁？
蛇岐八家内部派系复杂，保守派与激进派间的裂隙在学院看来早已不是秘密。执行局局长源稚生属于较为开明的一派，但并非所有人都认同他的理念。
尤其在此次深海行动中。
芙莉莲回想起出发前与弗拉梅尔导师的对话。那个总是醉醺醺的老头罕见地清醒了一次，他说：“蛇岐八家的海底藏着的东西，比他们承认的要古老得多。而且，有人想让它重见天日。”
当时她以为导师指的是神葬所里的那位“神”。但现在想来，或许不只是如此。
与此同时，须弥座中央控制室。
源稚生盯着屏幕上代表迪里雅斯特号的绿色光点，它正在黑暗的深海中缓慢下潜。
“少主，深度7800米，一切正常。”，乌鸦报告道。
“保持监视。有任何异常立即汇报。”，源稚生的声音带着疲惫。
他揉了揉太阳穴，目光扫过控制室内的工作人员。有些面孔他熟悉，有些则来自家族其他部门。这次行动的人员调配并非完全由他掌控，这是大家长橘政宗的直接命令。
“少主，”，夜叉低声道，“黑田那边传来消息，芙莉莲女士察觉了。”
“意料之中。”，源稚生淡淡道，“她是卡塞尔学院的A级专员，弗拉梅尔的学生。如果连这点警觉性都没有，反倒奇怪。”
“那我们的计划。”
“继续执行。”，源稚生打断他，“但记住，她的安全是首要的。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能伤害她。”
“可是如果她试图离开。”
源稚生沉默片刻。
“那就让她离开。”
夜叉和乌鸦都愣住了。
“少主，这不符合。”
“这是我作为执行局局长的命令。”，源稚生的声音陡然转冷，“有任何问题，我一人承担。”
控制室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仪器运转的嗡嗡声。
贵宾室内。
芙莉莲已经用完餐食。她起身走到窗边，望向外面漆黑的海面。
须弥座平台的灯光在夜色中勾勒出冷硬的轮廓，远处东京湾的灯火如同散落的星辰。在这片看似平静的海面之下，正酝酿着可能改变整个混血种世界格局的风暴。
手指在玻璃上轻轻划过，魔法感知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能“看到”的能量流动比刚才更加活跃了。不只是她所在的这一层，整个须弥座平台，甚至更远处的海面下，都有异常的波动。
古老的存在正在苏醒。
“鬼齿龙蝰。”，芙莉莲轻声自语。
弗拉梅尔导师的警告在脑海中回响：“那些小东西是钥匙，也是守卫。它们苏醒的时候，门就要开了。”
门。神葬所的门。
不，不止如此。
芙莉莲闭上眼睛，魔法视野全力展开。她能看到常人无法看见的景象，海面下，无数的光点正在汇聚，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朝着迪里雅斯特号下潜的坐标聚集。
不只是鬼齿龙蝰。还有数以千计的尸守，正在集结。
“不是意外。”，芙莉莲睁开眼睛，翠绿的瞳孔在黑暗中泛着微光，“这是一次召唤。有人要在深海举行仪式。”
她终于明白了。软禁她不是为了防止她看到意外事故，而是为了不让她干扰仪式的进行。
卡塞尔学院代表在场的情况下，如果发现蛇岐八家在举行禁忌的仪式，芙莉莲有权立即制止，必要时可以使用武力。
但如果她“恰好”因为通讯故障而不知情，如果她“不幸”在事故中丧生，那么蛇岐八家就能在无人见证的情况下完成他们想做的事。
“家族内部有别的力量在主导。”，黑田的话得到了印证。
但源稚生知道吗？他是被蒙在鼓里，还是。芙莉莲摇了摇头。现在纠结这个没有意义。无论源稚生是否知情，仪式已经开始，深海中的东西正在苏醒。
路明非、恺撒和楚子航还在那艘脆弱的潜水器里，朝着仪式的中心下潜。她必须做点什么。
走廊上，黑田靠在墙边，看似在站岗，实则内心翻腾。他想起了犬山梨临行前的嘱托。
“芙莉莲看起来总是漫不经心，但她其实比谁都重视生命。”，犬山梨在视频通话中说，背景是卡塞尔学院的图书馆，“如果她生气了，那一定是有人做了不可原谅的事。黑田君，如果，如果你在任务中遇到她，请一定保护好她。”
黑田握紧了拳头。他自幼在蛇岐八家长大，忠诚早已刻入骨髓。但这一次，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动摇。
大家长橘政宗的命令，源稚生少主的矛盾态度，家族内部激进派的秘密行动，还有海底正在发生的事。他隐约知道那是什么，正因如此，他才更加恐惧。
“队长，”，年轻的队员低声问道，“这位本部专员，她真的只是学院代表吗？我总觉得她看我们的眼神，不像普通人。”
黑田没有回答，因为他也有同样的感觉。
芙莉莲的眼睛太过平静，平静得不像是一个身陷险境的人该有的眼神。那不是无知的无畏，而是知晓一切后的坦然。仿佛她早已见过比这更糟糕的局面，并且走了出来。
贵宾室内，芙莉莲从随身携带的行李箱夹层中取出一件笔状的物体，表面刻着花纹。不是武器，也不是通讯器。而是弗拉梅尔导师给她的礼物。
“如果遇到常规手段解决不了的问题，”，老头当时醉醺醺地说，“就用这个。它会给你一个‘惊喜’。”
芙莉莲研究了很久，才勉强搞明白这东西的原理，基于炼金术的定向能量释放装置，能够暂时扰乱周围的能量场。
对于依赖龙血力量和言灵的混血种来说，这无异于短暂的能力剥夺器。但她从未使用过。一是因为没有必要，二是因为副作用不明。弗拉梅尔导师的发明总有不可预测性。但现在，或许是时候了。
芙莉莲将银笔握在手中，走到门边。她需要测试一下守卫的反应速度，也需要确认黑田的话是否可信。更重要的是，她需要知道，如果真的发生冲突，蛇岐八家到底愿意做到什么程度。
她按下门边的呼叫按钮。几秒钟后，门开了。黑田站在门口，神色如常：“芙莉莲女士，有什么需要吗？”
“我有些闷，想到甲板上透透气。”，芙莉莲平静地说，“可以吗？”
“抱歉，女士。少主命令，在深海行动结束前，为了您的安全，请您留在室内。”
“如果我说不呢？”
“请不要让我们为难，女士。我们只是在执行命令。”
芙莉莲看着黑田，突然笑了。
“好吧。”，她说，“那我就在房间里走走。”
芙丽莲转身向室内走去，仿佛刚才的试探从未发生。但在转身的瞬间，她手指微动，一丝几乎看不见的魔法丝线飘出，附着在了门框上。这是感知魔法的延伸，能让她“看见”门外一定范围内的动静。
门关上了。
芙莉莲回到窗边，闭上眼睛。魔法视野中，她“看到”黑田在门外站了几秒，然后示意一名队员留下，自己则带着另一人向走廊另一端走去。他的心跳很快。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做出了决定。
芙莉莲睁开眼睛。
“看来你说的是真的，黑田君。”，她轻声自语，“那么，我也该准备我的‘惊喜’了。”
第448章 橘政宗：杀了芙莉莲
日本海，须弥座平台。
橘政宗立于中央，麻衣的下摆在通风系统送出的微风中纹丝不动。他身后，九盏幽青的长明灯在合金墙壁上投出摇曳的影子。这是模仿神社献灯设计的照明，光线刻意调至能映出人形却看不清面容的昏暗。
“孵化率已经达到阈值。”，穿墨色付纹羽织的老者躬身，声音压得极低，“尸守群开始从海沟岩层中剥离，数量超出预估的百分之四十。”
橘政宗的视线落在主屏幕上。三维声呐成像图中，迪里雅斯特号像一粒坠向深渊的银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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