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头尸守狠狠撞在迪里雅斯特号观察窗上，扭曲狰狞的面孔紧贴玻璃，金色的竖瞳死死锁定了舱内的路明非。
“晦气！”，路鸣泽皱起好看的眉头，“我在和哥哥聊天呢，敢来打扰我们。杀了。”
“我现在出去杀尸守吗？”，路明非活动了一下身体，真准备出去了。
“别，不是说哥哥你。我是让一位漂亮的姑娘做事。”
迪里雅斯特号外面，冥照的领域悄然散去。
酒德麻衣缓缓站直身体，青灰色的细密鳞片在她皮肤上开合，发出轻响。她反手拔出绑在大腿侧的利刃，双臂舒展。
围拢过来的尸守群被她身上骤然爆发的、蚀骨冰寒的杀机所慑，一时不敢上前，只是围绕着迪里雅斯特号高速游动，形成包围。
几条尸守从不同方向冲来，五米长的身躯在海水中如同狂暴的攻城锤，携着碾碎一切的气势。
乱流激荡，酒德麻衣纤细的身影如风中细竹。她双手凌空虚画，金色光焰自刀身燃起，幻化出长达十握的巨刃虚影。左手天羽羽斩，右手布都御魂。旋身，双刀在海水中搅出透明的巨大漩涡！
路明非震惊的说不出话来，“好强！”
被拦腰斩断的尸守发出凄厉哀嚎，残躯在海水中疯狂扭动。剩余的尸守愈发狂躁，却一时不敢再上前，只是围绕着深潜器逡巡不休。酒德麻衣轻盈地落在迪里雅斯特号顶部，荡去刀上粘稠的黑血，长发飞舞。
“好了。”，路鸣泽收回目光，语气轻松，“麻烦的是下面那个大东西。有爵位的纯血龙类，血统顶尖。它的尸骨被炼金术炮制成尸守，骨骼为城市奠基。有人想害死你们啊。”
“谁想害死我们？”
路鸣泽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四分之一生命。”
“那算了。”
“那这样好了。”，路鸣泽一拍手，身体前倾，“交易？”
“不需要。”，路明非打断他，实在不行求助芙莉莲了，他身上有芙莉莲的标记。
“哥哥你把我想的太坏了。只要你想，我把日本炸了都行。”
“免谈，我现在只想救出恺撒和师兄。”
“想救他们？”，路鸣泽歪着头，“很简单，交易。四分之一的生命。哥哥你还有整整四分之三可以挥霍呢。想想看，多少次了？在青铜城，在三峡，在BJ。每次到了绝境，你都差一点就呼唤我了。可每次，总有个意外搅局。”
路鸣泽的语气变得幽怨，像个被抢了糖果的孩子：“英雄难过美人关呐，哥哥。关键时刻，总需要人家芙莉莲碰巧出现，用她的魔法，一副‘我路过，顺手帮个忙’的样，就把我的生意给搅黄了。”
路明非抬起头。
路鸣泽凑近他，“怎么，我说错了？那位精灵女士，可是很关心你的呢。但这一次。”
他直起身，摊开手，指向观察窗外。那里，楚子航的球形装具几乎要被肺螺和银色龙蝰的光带吞没，恺撒静静躺着，海面上炮火连天。
“她来不及了，哥哥。深海八千米，魔法也有射程。能救你们的，只剩我了。”，路鸣泽的声音轻柔得像魔鬼的低语，“所以，要交易吗？”
路明非的嘴唇颤抖着。他看着窗外地狱般的景象，看着濒死的同伴，看着自己因恐惧而冰冷颤抖的双手。
“好”字，在舌尖翻滚，灼热滚烫，几乎要冲破牙齿的阻碍。
就在此时。
一道微弱的绿光，如同深海中最坚韧的水草，穿透了迪里雅斯特号厚重的观察窗，轻柔地落在了路明非的手背上。
温暖，平静，带着草木与阳光的气息。路明非浑身一颤。
【实现心愿の魔法。】
路鸣泽脸上的笑容僵住，垮塌成混杂着恼怒、无奈和果然如此的复杂表情。
“又来了。”，他扶额，长长地、哀怨地叹了一口气，“我就知道。”
第445章 逃生(上)
鬼齿龙蝰的金色眼睛密密麻麻贴在观察窗上，如同黑暗中点燃的万千磷火。比青铜坚韧数倍的材料在这些怪鱼疯狂的啃噬下，一点点丧失完整性。
楚子航的齐柏林装具义肢已经断裂，他陷在近腰深的肺螺堆里，距离核动力舱那抹刺眼的黄色，仅剩最后五米。这五米，却像天堑。
他试过用断肢撬，用身体撞，甚至尝试用言灵加热周围海水制造蒸汽推力，但都徒劳。肺螺太密太沉，如同活着的流沙。龙蝰群正在撕咬他和恺撒的装具外壳，咯吱咯吱的声音透过海水传来，像死神的磨牙。
楚子航的黄金瞳燃烧到极致，更用力地拨开面前粘稠的阻碍。
路明非扑到自己脱下的作战服旁，手忙脚乱地摸出手机。胡乱在拨号界面按下一串数字5201314（我爱你一生一世），纯粹是脑子里瞬间闪过的、毫无意义的烂俗组合，然后，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点下绿色的拨号键。
几乎在同一瞬间。
一直静静躺在肺螺堆中、如同睡去般的恺撒，球形装具一震。残存的金属义肢发力，将几只咬在装具上的鬼齿龙蝰捏得粉碎，汁液迸溅。然后，他以近乎凿岩机般的、狂暴高效的姿态，拨开一层又一层粘稠的肺螺。
他越过了仍在挣扎的楚子航，一步，又一步，稳定地走向核动力舱。
路明非惊呆了，趴在观察窗上，几乎忘记了呼吸。
芙莉莲的魔法，是让愿望凌驾于现实规则之上的钥匙。在他按下拨号键的刹那，超越因果的力量开始运转。站起来的恺撒，并非因为意志苏醒，而是成为了实现“路明非希望他站起来去输入密码”这个愿望的工具。
恺撒用钳状义肢粗暴地扯开核动力舱底部的防护装甲，露出内部的防水电路板。液晶屏幕闪烁着稳定的微光，装备部的黑科技顶住了深海高压与近200度高温的考验。
恺撒没有丝毫犹豫，指尖在键盘上飞速跳动，他输入的，正是之前他无论怎么尝试都提示错误的、诺诺生日的排列组合。
一次确认，绿灯亮起。
核动力舱内部，被强制插回的镉棒再次回收，中子密度飙升，系统警报被暴力忽略。这一次，它不再是可能哑火的故障品，而是一枚真正的、进入不可逆引爆程序的核弹。
完成操作，恺撒反身，用还能活动的部分抓住楚子航装具背后的把手，同时扯掉了两人装具上用于稳定姿态的铅坠。
失去负重的两个球形装具立刻开始上浮，拖着死死咬住外壳不放的鬼齿龙蝰。
半分钟后，迪里雅斯特号隔壁的加压舱传来灌水与排气的轰鸣。气压平衡的提示灯亮起，路明非疯了一样拉开沉重的压力门。
楚子航把昏迷的恺撒从扭曲的装具里往外拖。几条反应极快的鬼齿龙蝰闻到新鲜血肉的气息，弹跳着扑到恺撒裸露的背部，摆动尾巴，疯狂撕咬，试图钻进他的胸腔。
“这玩意儿混进来了！”，路明非头皮炸开。
楚子航反手拔刀，刀尖一挑，将一条龙蝰满嘴利齿连带下颚一同剔掉，扔在地上，紧跟着一脚踩成肉泥。但就这么几秒钟，恺撒背上已被撕下一小块皮肉，鲜血在海水中洇开。
路明非冲回驾驶舱，抓起灭火器，对着两具残破的齐格林装具和周围海水疯狂喷射。泡沫状的二氧化碳迅速弥漫，离水的龙蝰剧烈扭动，纷纷脱落。
“还有心跳，虚脱了。”，楚子航用力捶击恺撒胸膛，贴上去听了听，然后自己也无力地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胸口剧烈起伏，“快通知须弥座，回收！点火成功！”
深潜器外，酒德麻衣单膝跪在弧形顶部，天羽羽斩与布都御魂的虚影如同垂落的羽翼，护住下方脆弱的铁壳。
青灰色的细密鳞片下，渗出丝丝鲜血。独力对抗尸守潮，药物激发的血统正在反噬，嗜血的躁动在骨髓深处尖叫。尸守群如狼群围猎猛虎，消耗着她的体力，等待她露出破绽的瞬间。
就在这时，所有尸守，包括那些正在围攻她的，动作齐齐一滞，开始疯狂后退、逃窜。
酒德麻衣感受到脚下传来的、恐怖的高温与震动。她低头，只见迪里雅斯特号侧面的海沟深处，一道接天连地的、金红色的火焰之墙，带着灭世般的轰鸣，缓缓升起！
海底火山，彻底喷发了。
数百万吨岩浆从巨大的裂缝中喷薄，金红色的流体迅速凝固变黑，形成一道不断升高的、厚达数百米的黑色巨墙。旁边的海水被瞬间汽化，无数超高压蒸汽泡炸开，仿佛一百万颗暴雷在深渊底部连续轰鸣。迪里雅斯特号和尸守群，距离这堵毁灭之墙不过几百米。
酒德麻衣将自己牢牢捆在迪里雅斯特号的外壳上，轻轻拍了拍，用唇语无声地说：“只能帮你们到这里了。听天由命吧。”
“来不及回收了！”，楚子航冲进驾驶舱，把自己捆在副驾驶座上，脸色苍白如纸，唯有黄金瞳燃烧不熄，“核爆即将发生，必须到达安全距离！”
“可动力舱没了！锂电池不够速度！”，路明非也绑好安全带。
“我来提供动力。”，楚子航说道。
下一刻，灼热的风暴在狭小的驾驶舱内卷起。楚子航的黄金瞳炽烈如熔金，君焰的领域被压缩到极致，于深潜器正下方的海水中，凝聚成一个缓缓旋转的、漆黑的火焰漩涡。内部温度高达数千度，却诡异地没有一丝热量外泄。
一秒钟后，黑色漩涡崩溃。
被束缚的恐怖热量瞬间释放，巨量海水汽化。漩涡状的白色超高压蒸汽流混合着烈焰，在深海中形成一道狂暴的、笔直向上的火龙卷。
迪里雅斯特号如同被巨人狠狠踢了一脚，加速上冲。路明非觉得脖子几乎要被加速度扯断，他拼命扭头，看见楚子航的脸笼罩在金色的光晕中。
上方，因火山喷发而坠落、巨大的黑色火山岩，呼啸着砸落，遮蔽了整个视野。
深潜器与死亡之石擦身而过，继续上升。
第446章 逃生(下)
路明非盯着外部摄像头传回的最后影像。高天原，沉没的神之城，沿着倾斜的海床，缓缓滑入沸腾的岩浆河。最后的建筑在倾斜中崩溃，高塔拦腰折断，成千上万的黑色铃铛从废墟中滚落，无声地奏响绝望的歌。
火焰如潮水般清洗着街道，将一切吞没。列宁号巨大的船身撞塌无数断壁残垣，滚入金红色的熔岩，船头那枚硬质合金的红五星，在高温中闪烁了最后一下，然后沉没。
“胚胎就这么没了？”，路明非喃喃。
“应该是，不知道是哪位初代种。”，楚子航低语，咳出一口血，“快，呼叫源稚生。君焰撑不了多久。”
海面，已是炼狱。
蛇岐八家点燃了预先布下的油层，海面熊熊燃烧。尸守群在火海中跳跃、攻击。火组全军覆没，风组弹药耗尽被迫撤离，林组防线摇摇欲坠。六座须弥座已沉没三座，两座被尸守占据。
源稚生所在的最后一座平台上，通道内血肉横飞。蜘蛛切斩断扑来的钢青色身躯，乌鸦的冲锋枪和樱的短刀织成死亡之网，夜叉嚎叫着用猎枪轰碎尸守的头颅。
“第七波！”，宫本志雄的吼声在频道中已带嘶哑。
源稚生不知道自己还能守多久，鲜血糊住了他的视线，蜘蛛切的刀口早已卷刃。
就在这时，耳机里炸开路明非变了调的呼喊：“呼叫须弥座！核动力舱点火了！拉我们上去！救命啊！”
源稚生浑身一震，几乎握不住刀。
“他妈的！他们搞定了！宫本志雄！启动绞盘！立刻！”，他狂吼，疲惫一扫而空，提刀向前猛冲。
“少主！绞盘电机启动轮被尸守破坏了！派去修复的人全死了！”
“告诉我位置！我去！”，源稚生冲向工程电梯。
夜叉和乌鸦浑身浴血，紧随而入。
“你们跟过来来干什么？”
“跟随少主出生入死！”，乌鸦抹了把脸上的血。
“Baby， I'm coming！”，夜叉哼着跑调的英文歌。
顶部平台，狂风暴雨，尸守遍地。源稚生看到了绞盘旁六具穿着白色防护服的残缺尸体。
“手动转轮！夜叉、乌鸦，跟我一起！”，源稚生撕下领带缠手，握住冰冷巨大的铁质转轮，“一、二、三！”
三人同时发力，肌肉贲张。沉重的绞盘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开始极其缓慢地转动，缆绳绷紧如弓弦。
“少主。”，樱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樱！守住后面！”，源稚生头也不回，全身力量都压在转轮上，皮肤被烫得滋滋作响。
“放弃吧，少主，来不及了。”，樱的声音很低，“第八波尸守数量等于前七波总和。林组防线将破。政宗先生命令，动用绘梨衣小姐的力量，在尸守浮出前，全歼。但那样会连同迪里雅斯特号一起。”
源稚生缓缓扭头，手机被递到耳边，橘政宗低沉的声音传来：“稚生，你是领袖。牺牲三人，拯救所有人。绘梨衣已经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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