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步是定位引爆电路。她在数十根电线中找到了那两根关键的线路，一根金色，一根蓝色，都包裹在厚厚的绝缘层中，外面还有一层纳米涂层，能够防止电磁干扰和物理破坏。
酒德麻衣小心翼翼地用镊子把金线和蓝线挑出来，然后用激光切割器在两根线的特定位置切出小口。她的动作极其精准，切口深度恰到好处，只切开了绝缘层和纳米涂层，没有伤到内部的导线。
接下来是最关键的一步：在金线和蓝线之间安装一枚热熔电阻。这玩意儿是小型引爆器，随着时间，电流流过电阻，会慢慢融化。两根线会彻底短路，造成破坏。等蛇岐八家的那些人想找证据时，热熔电阻消失的无影无踪。
酒德麻衣从工具箱里取出一枚米粒大小的热熔电阻，用微型焊接器把它连接到两根导线上。整个过程花了不到三分钟，但她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不是体力上的消耗，而是精神的高度集中，任何一点失误都可能导致核弹提前爆炸，或者触发警报被须弥座发现。
“电阻五分钟融化，进行一次深海行走。”，薯片妞重新接通了通讯，“外面的工作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酒德麻衣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装备：氧气钢瓶、安全绳、金属钩、全氟磺酸树脂、以及最重要的锁定剂，装在密封的金属管里，用强磁铁吸附在她的腰带上。
“通话到此结束，在家里洗白白等我。”，酒德麻衣说。
“好嘞，我会洗的白白的香香的，锁定剂别忘了用，4个小时内一定要注射！否则女王陛下就驾崩啦，享受不了妃子。”
“自恋！再见！”，酒德麻衣关闭了耳机，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在五百米往下这个水深，无线电波完全派不上用场，通信电缆勉强可以使用。酒德麻衣之前能够通话，是因为她接上了迪里雅斯特号和须弥座之间通信的电缆，这才能与薯片聊天。
但从现在开始，这个唯一仅剩的联络方式也没法用了，她要不戴防护用具进行深海行走。
酒德麻衣深吸一口气，这是最后一次用肺呼吸空气了。然后她启动了潜水准备程序。
首先，她打开了通往外部海水的阀门。起初只是细小的水流声，但很快，海水像狂暴的野兽般涌入这个狭小的空间。酒德麻衣早有准备，她咬住呼吸调节器，打开了氧气钢瓶的阀门。冰冷的海水淹没了她，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着她的身体。
但奇妙的事情发生了。在药物作用下，她的身体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皮肤表面分泌出一种特殊的黏液，在紧身衣外形成一层薄膜，这层薄膜能够平衡内外压力。肺部结构临时改变，能够从海水中直接提取氧气。眼睛表面多了一层透明的瞬膜，保护眼球不被高压损伤。
她启动了言灵。
不是之前常用的那些，而是一个全新的、只有在血统临时提升后才能使用的言灵“海渊漫步者”。这个言灵能够在身体周围形成一个小型领域，削弱海水压力的影响，同时增强在水中的机动性。
酒德麻衣身体一振，从排气孔中游出。外面的海水冰冷刺骨，但很快她就适应了。她悬浮在深潜器外壳旁，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刚才待的空间，那里已经完全被海水填满。
照射器的光把她照得清清楚楚，但驾驶舱里的人完全看不到她，她恰好在各观察口的盲区中。酒德麻衣调整了一下呼吸调节器，然后开始沿着深潜器的外壳移动。
虽然没有穿着绣金的王袍，但她缓步行走在深潜器的顶部，便如视察自己的领地，海藻般的长发无声地漂浮在漆黑的海水里。紧身衣在深海中紧紧贴着她的身体，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表面那些青金色的鳞状纹路在射灯光下若隐若现，像是某种神秘生物的皮肤。
心脏跳动得很慢很慢，一座大山一样的重量压在她身上，在这地方行走，就像走在龙珠里面十倍地球重力的外星球。但好在强化之后的血统与身体，帮她硬生生顶住了深海高压，言灵领域进一步削弱了压力的影响。
她花了大约一分钟适应环境，然后开始执行第二步计划：制造一起事故，让空气阀门失效。
酒德麻衣从迪里雅斯特号的外壳上拆下坚硬的抗压装甲，找出藏在其中的空气阀门。这是迪里雅斯特号的紧急排气阀，在正常情况下很少使用，但一旦核弹引爆，这个阀门会自动打开，释放高压气体，加速迪里雅斯特号下沉，确保核弹在预定深度爆炸。
她从背包中取出石英封装的全氟磺酸树脂，这是人类已知的最强的固体超强酸，它的酸性是浓硫酸的几兆倍。酒德麻衣把全氟磺酸树脂贴在空气阀门的颈口，然后用特制的夹具固定好。这种酸会缓慢腐蚀金属，大约两小时后，阀门的关键部件就会失效，但腐蚀痕迹会像是自然老化，很难被察觉。
完成这一步后，酒德麻衣轻轻跃起离开迪里雅斯特号的顶部，身体沿着观察窗之间的外壁下滑到达迪里雅斯特号底部。在这里，她找到了氧气舱的接口，用钢管把氧气舱和她自己的氧气钢瓶相连。
这个操作是为了确保在接下来的任务中，她有足够的氧气供应，虽然理论上“海妖之歌”让她能够直接从海水中提取氧气，但那是有限度的，额外的氧气供应能让她更持久。
她用金属钩和安全绳把自己固定好，慢慢地躺平在深潜器的外壳上，环顾这个漆黑的世界，只有照射灯的光束单调地来回扫射。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亲眼看到深海。
与透过观察窗看到的景象完全不同。当你身处其中，当你成为这片黑暗的一部分，这种感觉是震撼的，也是恐怖的。
上方是无尽的黑暗，下方是更深的黑暗。迪里雅斯特号的灯光像一把脆弱的手电筒，在无边的墨色中划出短暂的光路。光路中有微小的浮游生物飘过，像宇宙中的尘埃。偶尔有发光的深海生物游过，像是幽灵，一闪即逝。
绝对的寂静。不是没有声音，而是所有的声音都被海水吸收、扭曲、变得陌生。深潜器引擎的嗡嗡声，金属外壳因压力而发出的呻吟声，还有更深处的、若有若无的声音，像是低语，又像是歌声。
酒德麻衣闭上眼睛，让自己的感知扩展到最大。在血统提升的状态下，她的感官敏锐了十倍。她能“听”到数百米外鱼群游动的声音，能“感觉”到下方数千米处的地热活动，甚至能隐约“触摸”到巨大存在的轮廓。就在深渊最深处，沉睡了千年的东西正在缓缓苏醒。
她睁开眼睛，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闪烁着微光。
“底下就是地狱黄泉啊。”，她在心底低声说。
然后她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潜水表，热熔电阻应该已经融化了，引爆电路已经烧毁，核弹暂时安全了。但她的任务还远远没有结束。
老板给她的指令很明确：保护那三个年轻人，确保他们到达神葬所，然后见机行事。
见机行事是老板最喜欢用的词，意味着情况复杂多变，无法提前制定详细计划，只能依靠执行者的判断和能力。
酒德麻衣解开了安全绳，轻轻一蹬，离开了深潜器的外壳。她悬浮在海水中，看着巨大的金属造物缓缓下沉，灯光逐渐远去，像是一颗坠落的星辰。
她没有立即跟上，而是停留在原地，闭上眼睛，再次扩展自己的感知。这一次，她不再关注深潜器，而是关注周围的环境。
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不是鱼群，不是常见的深海生物。是更大、更古老、更危险的东西。她能感觉到水流的变化，感觉到温度的微妙波动，感觉到生物电场的扰动。
不止一个。至少有三个，从不同的方向，以不同的速度，正在靠近深潜器。
酒德麻衣睁开眼睛，嘴角勾起危险的笑容。
看来，奶妈的工作比想象中还要繁忙。
她调整了氧气供应，检查了身上的装备，两把特制的潜水刀，一柄高压鱼枪，还有几个小型的声呐干扰器。然后她身体一弓，像箭一样射向深潜器的方向，速度快得在身后留下一串气泡。
深海中，猎手开始行动。
第423章 庞贝派我来的
施耐德看着无数数据流动，全息投影屏幕如同忠诚的侍从环绕着他。他每处理完一个指令便随手一挥，旧的屏幕消散，新的信息立即补位。
表面上，现场指挥官源稚生主持着一切，但实际上每条指令都源自施耐德。黑卡赋予的权限让诺玛与辉月姬系统毫无延迟地对接，使他仿佛置身须弥座，掌控着深海与海面的每一个细节。
曼施坦因坐在角落，面前摊开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他不是战斗人员，更擅长用文件和报告解决问题。
“述职报告。”，面对施耐德的询问，他头也不抬，“解释我为何没有执行校董会叫停计划的决议，程序不正义，风纪委员会无法遵从。”
“吟游诗人。”，施耐德略带讽刺，“总是跟在英雄后面记录功绩。”
“如果没有这些报告，你和校长早就跟校董会撕破脸了。”，曼施坦因停笔，“不过，弗罗斯特明明知道我的立场，加图索家为什么还让你我来主导这次行动，甚至给你这张黑卡？这不像他的作风。”
“因为派我来的人不是弗罗斯特。”，曼施坦因抬起头，“是庞贝。”
“庞贝？”，施耐德的手指在扶手上停顿了一下。
“校规规定，只有家长本人能叫停涉及子女的任务。恺撒出发时，庞贝正在XZ灵修。弗罗斯特派人骑马进山，硬是把他请了出来。”，曼施坦因推了推眼镜，“所以才会出现庞贝先捐赠了迪里雅斯特号，后又派我来叫停计划这种矛盾的事。”
“他点名让你来？”
“我觉得他真正的目的是通过我把黑卡交给你。”，曼施坦因从怀中取出那张漆黑的卡片，“真是个奇怪的爹，似乎不在乎儿子的死活。”
施耐德沉默了片刻，氧气面罩下传出低沉的声音：“我倒觉得，庞贝知道些什么。他知道极渊下面是什么，所以即便让恺撒冒险，也希望我们派人下去。”
“为什么？”
“太子事件后不久，庞贝的秘书主动送来迪里雅斯特号，当时我们还不需要。”，施耐德调出一份记录，“那艘深潜器保养得极好，随时可以启用。我试探性地提到可能让恺撒驾驶，他不仅没反对，反而很高兴，还要求把外壳漆成中国巨龙。”
“巨龙？”，曼施坦因皱眉。
“一种标记。他在告诉某些人：这是我的人。”，施耐德顿了顿，“日本分部也一样古怪。他们异常热情，投入全部资源，却始终不承认那是龙类胚胎，只是不断索要情报。装备部拒绝派人支援，而原本犹豫的日本分部突然全力支持，两天内就控制海域、搭建平台。”
曼施坦因放下笔：“好像人人都知道内情，只有我们蒙在鼓里？”
“所以我让恺撒加入下潜组，并指定源稚生担任现场指挥。他是蛇岐八家高层，出了事无法推卸责任。”，施耐德的目光移向大屏幕，胚胎孵化率稳定在32%。
“目前还算顺利。”，曼施坦因也看向屏幕。
“深度2100米，迪里雅斯特号运转正常。”，施耐德刚说完，刺耳的警报撕裂了控制室的平静。
红色的警告标志在全息屏幕上疯狂闪烁。深潜器剖面图上，三个空气舱同时亮起警报，压力读数直线下降。
“空气舱泄露？”，施耐德猛地站起。
他一直防备着深海的龙类，却没料到经过重重检修的设备会先出问题。
曼施坦因也站了起来，脸色发白：“怎么会三个舱同时泄露？”
“EVA，分析原因！”，施耐德命令道。
诺玛的副人格EVA立即回应：“检测到控制电路过载，三个空气阀门的继电器同时熔断。电流异常源自核燃料监控系统，该系统与空气控制电路存在非设计连接，疑似改装时的接线错误。”
“岩流研究所的改装。”，施耐德咬牙，“模拟后果！”
“如果泄露继续，深潜器将在12分钟内失去全部浮力，以自由落体下沉。18分钟后将超过外壳设计深度，可能解体。”
曼施坦因急道：“能修复吗？”
“需要手动操作机械连杆关闭阀门，连杆位于3号水密舱。”，EVA回答，“但必须先排空舱内海水，过程至少需要5分钟。且在深海高压下操作需要极大力量。”
“恺撒可以做到。”，曼施坦因看向施耐德。
施耐德没有立刻回应。他的目光扫过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据，又落到胚胎孵化率那稳定的32%上。一切太过巧合，庞贝的异常慷慨，日本分部的过度热情，装备部拒绝支援，现在又是致命的机械故障。
“施耐德！”，曼施坦因催促道。
“EVA，建立紧急通讯，直接联系恺撒。”，施耐德做出决定，但在按下通话键前，他转头看向曼施坦因，“你觉得这是意外吗？”
曼施坦因一愣：“你怀疑是人为？”
“三个空气舱同时失效的概率有多低？偏偏发生在他们无法立即上浮的深度。”，施耐德的声音压得很低，“庞贝、日本分部、甚至装备部，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盘算。我们以为自己在执行任务，但也许……”
“我们只是棋子？”，曼施坦因接道，后背升起一股寒意，“有人在下棋，而我们甚至不知道棋盘的全貌。”
施耐德点头：“如果真有幕后黑手，现在也已经晚了。他们三个已经下潜，我们只能补救。”，他按下了通话键，“恺撒，听到请回答。这里是卡塞尔学院中央控制室，你们遇到了严重故障。”
施耐德将杂念全部抛开。无论背后有什么阴谋，现在最重要的，是把那三个年轻人从深海中带回来。
远在东京湾的须弥座上，源稚生也收到了故障警报。
“大家长，需要通知政宗先生吗？”，身旁的属下低声问道。
“不必。”，源稚生说道，“我来处理。”
他转身走向舷窗，望向漆黑的海面。月光下，海水如墨，深不见底。在那片黑暗之下，不仅仅有沉睡的古龙，还有更多不为人知的秘密。蛇岐八家等待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无论代价是什么，计划都必须继续。
他按下了另一个通讯频道的按钮：“绘梨衣，准备得怎么样了？”
频道那头没有声音，只有轻微的按键声，一行字出现在屏幕上：“准备好了。”
“很好。”，源稚生关闭通讯，重新看向大海。
第424章 坠落
迪里雅斯特号剧烈震动着，仿佛随时都会解体。恺撒的脸色在仪表盘幽绿的冷光下显得异常苍白：“深潜器出现故障了！该死的！老古董真靠不住！须弥座！须弥座！1号、2号和3号水密舱的压力同时下降！听得到吗！”
没有任何预兆。就在几秒钟前，迪里雅斯特号还在平稳下潜，仪表读数正常。突然之间，整艘迪里雅斯特号像被无形的巨手握住，猛地一顿，紧接着是令人心惊的失控感。四个空气舱中的三个同时开始泄露，压缩空气疯狂逃逸，发出尖锐刺耳的嘶啸声。
失重感立刻袭来，这种感觉就像电梯缆绳突然断裂，不，比那更糟，他们正被无尽的海水拖向深渊。
“2500m，2700m，3000m。”，楚子航异常冷静，但语速极快。短短一分钟，他们已经下沉了一公里，速度还在增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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