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耐德看着曼施坦因，“我们正是因为太子再次提供的线索，才将注意力聚焦到这艘沉船上，并最终探测到了那个心跳信号。”
“如果这又是另一个诱饵，”，曼施坦因追问，“为什么还要重蹈覆辙？”
“因为只要我们确认那是一枚龙类胚胎，就不能放任它孵化！我们已经没有时间犹豫了！时间拖得越久，胚胎的孵化完成度就越高！一旦它拥有完整的自我意识，一切都将无法挽回！下潜小组将面临和格陵兰团队一模一样的绝境！”
施耐德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在格陵兰海，我们虽然失败了，没能捕获那条幼龙，但很可能我们的行动打断或严重干扰了它的孵化进程，所以它至今未能进入成年期。它必然隐藏在世界的某个角落，重新结茧，等待时机。太子总在做一件事，他能够找到古龙胚胎的孵化场，然后，把我们诱骗过去，替他清理掉那些胚胎。”
“我们要为此付出高昂的代价，冒生命危险，但这也确实是秘党的使命。明知道太子抛出的是带血的诱饵，但我们不得不吞下去。我们推测，十一年前在格陵兰，我们动手得太晚了。可能就是在我们犹豫、观察的那几个月里，胚胎的自我意识苏醒了。那条幼龙，已经可以随时破壳而出。如果再早一点，行动再快一些，也许格陵兰团队就能成功，那些孩子就不会死。”
“太子我怎么感觉像是盟友，他在这件事里，得不到任何好处？”，曼施坦因思索着。
第412章 应急程序
“是的，他得不到任何直接的好处。从某种意义上说，他像是我们隐藏在黑暗中的盟友。”，施耐德说，
“虽然他从不亲自出面作战。所以，这一次，我们不敢再等待！为了最大限度降低风险，校长命令装备部提供了他们能拿出的最高级别技术支持，还让技术水平不亚于装备部的日本分部岩流研究所提供现场支持。按装备部那帮疯子的说法，就算胚胎真的突然孵化，他们也有很大把握将深潜器从海底安全撤离。”
他顿了顿，指向控制台主屏幕上另一个不起眼的、不断跳动着复杂公式和进度条的窗口：“此外，我自己还秘密设计了这个。”
那是一个简洁但数据流密集的界面，中央一个醒目的进度条，目前显示为绿色，数值是32%。下方，复杂的算法公式和实时监测到的心跳信号参数正在飞速滚动。
“我分析了格陵兰胚胎在被我们发现、以及出事前后，其心跳信号的强度和频率变化规律。”，施耐德解释道，
“随着孵化进程推进，胚胎的心跳会呈现特定的变化趋势。基于这个模型，我编写了这个软件，通过实时监测极渊中那个心跳信号，来计算和预测胚胎当前的孵化率。目前是32%，绿色，属于相对安全的初期阶段。这个软件已经和摩尼亚赫号的主控系统连接。一旦监测到孵化率出现异常飙升，达到危险阈值，摩尼亚赫号会立即启动应急程序，用安全挂钩强行将迪里雅斯特号从海底拉上来。这是我们最后的保险。”
“你自己设计的？”，曼施坦因有些惊讶。
“这种事情，绝对不能交给装备部那群神经病。”，施耐德冷冷地说，“他们做好自己那部分技工的工作就行了。这种关乎生死判断和时机的核心程序，必须掌握在自己手里。”
曼施坦因看着屏幕上那跳动的绿色进度条，又看了看施耐德那张隐藏在阴影和面罩下、半人半鬼的脸，以及他胸口那刚刚愈合、几乎看不到痕迹的伤口。复杂的情绪在他心中翻涌。
最终，他伸出手，将那张一直插在控制台上的加图索家黑卡，缓缓拔了出来，然后，将它推到了施耐德的面前。
“把下潜小组的安全，放在摧毁胚胎这个任务目标之前。”，曼施坦因直视着施耐德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如果你同意这一点，那么，我不仅不会叫停龙渊计划。”
他将黑卡又往前推了推：“我还会把这张黑卡交给你。它会给你接下来行动中，100%调用诺玛最高权限的能力。你可以用它调动学院留在日本附近海域的一切备用资源，获取最高级别的卫星和情报支持。或许能在关键时刻，多增加一丝胜算，或者多一条生路。”
施耐德的目光落在黑卡上，又抬起，看向曼施坦因：“你带着校董会的命令而来。如果不执行，反而帮助我。你会被牵连，甚至可能被校董会追究。”
曼施坦因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算不上笑容的表情：“这份罪，就由我来吃掉好了。我知道，在你这种食恶人眼里，我大概只是个处理财务账目和学生违纪的文职人员，血统平平，能力一般，跟我那个变态老爹更是没法比。”
他的语气变得平静而坚定：“但是，如果只是吃下一份违抗命令、可能被校董会穿小鞋的罪孽，我想，我还够格。这份罪，我会想办法吞下去，消化掉。”
他再次伸出手，不是推卡，而是做出一个握手的姿势，目光坦然地看着施耐德。
施耐德盯着曼施坦因看了很久，锐利的眼睛里，冰冷坚硬的东西，微微松动了一下。
“其实，你从拿着黑卡走进这里开始，真正的目的，就不是来阻止龙渊计划的，对吧？你只是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足够有说服力、能让你自己信服，并且愿意为之承担风险的理由。”
曼施坦因没有否认，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我只是需要确认，你确实在乎那些年轻人的性命。你做出的不是一个轻率、不负责任的决定，而是在尽了全力权衡之后，不得不做出的、最痛苦的选择。如果屠龙的道路上，真的已经没有别的、更温和的选择。那么，我这个文职人员，也不怕付出一点代价。”
施耐德又沉默了片刻。然后，他伸出手，没有去握曼施坦因的手，而是先将那张沉甸甸的黑卡拿了起来，紧紧握在手心。冰冷的金属质感，带着加图索家的权势，也带着一份沉重的责任和信任。
接着，他才伸出另一只手，握住了曼施坦因的手。
“那么？”，施耐德的声音低沉而清晰。
“成交。”
两只手用力握了一下，随即分开。没有更多的话语。
就在这时
“哐当！”
中央控制室厚重的隔音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有些莽撞地推开了一条缝，略显蓬乱的花白脑袋探了进来，脸上戴着睡袋似的眼罩，手里还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马克杯。
“嗯？施耐德？曼施坦因？你们俩大半夜不睡觉，躲在这里摸黑干什么呢？”，古德里安教授睡眼惺忪，语气充满了纯然的好奇，他被控制室门缝里透出的微光和隐约的说话声吸引了过来，
“我路过这边想去茶水间热点牛奶助眠，就听到里面有声音。你们在讨论什么有趣的课题吗？是新的龙文语法还是古代炼金矩阵？带我一个！”
曼施坦因和施耐德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几乎同时开口，语气是截然不同但同样干脆的否认：
“没什么。”
“一些执行部的常规事务。”
古德里安教授眨了眨眼睛，看看一脸严肃、胸口衣服似乎还有点不对劲的施耐德，又看看表情恢复了一贯冷静、但眼神略显复杂的曼施坦因，挠了挠自己乱糟糟的头发：“哦，好吧。那你们继续。需要牛奶吗？我多热了一点。”，他晃了晃手里的杯子。
“不用了，谢谢。”，曼施坦因说。
“不。”，施耐德言简意赅。
“好吧，那晚安，或者早安？”，古德里安教授嘟囔着，缩回头，轻轻带上了门。走廊里传来他踢踢踏踏的拖鞋声渐渐远去。
控制室内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仪器运行的微鸣。
施耐德将黑卡插入自己面前的终端，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调取着新的权限界面。曼施坦因走到窗边，望着外面依然沉沉的夜色，以及远处钟楼上隐约可见的、副校长弗拉梅尔房间的灯光。
倒计时，还在继续。距离龙渊计划最终执行，只剩下最后的几分钟。
第413章 楚子航：加油去追女孩
“压力测试第一回！管道压力，300个大气压，阀门准备，开启！”
“电路测试！负荷准备，开关切换，启动！”
“动力测试，启动！”
庞大的船坞内，气氛紧张高效。岩流研究所的技术人员们身穿统一的灰色工装，围绕着涂装扎眼的红色巨龙，迪里雅斯特号深潜器，进行着最后阶段的密集检测。
数以千计的粗壮电缆如同巨蟒般从四面八方连接在潜水器的各个接口上，几十台闪烁着不同颜色指示灯的监测仪器将它团团围住，数据流在屏幕上飞速滚动。
这间船坞紧邻着须弥座浮动平台的核心动力室，即使隔着厚厚的混凝土隔热墙，锅炉运转产生的惊人热量依然不断渗透进来，使得船坞内的温度直逼四十摄氏度，空气闷热得如同蒸笼。
然而，当压力测试开始，高压气体从潜水器的特定管道中猛烈喷出时，又会形成如同十二级飓风般的狂暴气流，将燥热的空气搅动得高速旋转、呼啸作响，同时还伴随着尖锐刺耳的超声波噪音。
热浪、狂风、噪音，恶劣的环境足以让普通人烦躁不安。
但岩流研究所的每一位技术人员，都仿佛屏蔽了所有感官干扰，他们的脸上没有丝毫多余的表情，只有全神贯注的投入。汗水顺着他们的额角滑落，浸湿工装，但他们手中的操作和观察记录却精准而迅速，将所有不相干的因素完全排斥在外。
这宏大而充满工业力量感的场景，让蹲在船坞角落里的路明非，莫名想起了小时候玩过的一款游戏《樱花大战》。
故事里，大正时代那个由美少女组成的帝国华击团，平时在剧场排演歌舞，一旦妖魔来袭，剧场下方的秘密船坞就会裂开，蒸汽动力的飞空战舰载着身披魔动铠甲的少女们升空作战。
眼前这灯火通明、技术人员专注忙碌、巨大潜水器静静待命的景象，竟有一丝奇异的相似感。只不过，他们即将面对的，不是妖魔，而是深海中沉眠的古龙。
路明非盘腿坐在冰凉的混凝土地面上，旁边是同样姿势、背脊挺直的楚子航。船坞中央高强度探照灯的光芒，在他们身后的墙壁上投下两道拉得很长、轮廓分明的影子。
两人都已经换上了紧身的黑色防水作战服，作战服表面覆盖着一层极其细密的金属膜。按照源稚生的说法，这种特殊材料构成的静电屏障，能在一定程度上帮助他们抵御龙类胚胎可能散发的精神冲击或领域干扰。
楚子航低着头，仔细地擦拭着他那柄装备部复制的、形制模仿自日本刀的武器。动作一丝不苟：先均匀地涂上一层薄薄的专用刀油，然后用软布顺着刀身的纹路反复打磨，最后再用干燥的软布仔细擦去多余的油渍。一遍又一遍，循环往复。
其实这柄刀根本不需要如此精心的日常维护。它并非传统工艺千锤百炼的玉钢制品，而是装备部金工组用新型超合金直接铸造、再用高精度机床开刃、最后用金刚砂轮打磨出来的工业制品。
材料本身的硬度和韧性远超传统刀剑，普通战斗很难使其严重磨损，即便真有了损伤，装备部也能在极短时间内造出一模一样的替换品。就算楚子航想学传说中的七刀流，装备部大概也能满足供应。
楚子航这么做，只是一种习惯。听着磨石和软布摩擦刀身发出的、规律的沙沙声，黄金瞳中的锐利会微微收敛，整个人进入一种近乎入定般的平静状态，如同练习瑜伽的人通过倾听自然之声来达到身心合一。
恺撒没有和他们坐在一起。他站在迪里雅斯特号旁边的钢铁平台上，亲自参与着最后的检查环节。上船时那身拉风的白色船长制服早已因为闷热而脱掉，随意搭在旁边的栏杆上。此刻他只穿着作战背心，露出线条分明、覆盖着薄薄汗水的胸膛和臂膀。
聚光灯将他的金发照耀得如同燃烧的火焰，汗水顺着肌肉的沟壑不断流淌。他正大声地和几位岩流研究所的负责人交流，英语、意大利语、夹杂着这几天现学现卖的日语口头禅和简单中文词汇，混合成独特的恺撒式指挥语言。
路明非听不清具体内容，只看到恺撒时而眉头紧锁地检查某个部件，时而对某个顺利通过的项目竖起大拇指，时而笑着拍拍身边技术人员的肩膀，鼓励几句。
“恺撒喜欢这样。”，楚子航忽然开口，他停下了擦拭刀身的动作，目光投向恺撒那边。“团队协作，汗水与努力，目标明确，并且自己在这其中扮演着核心的、重要的角色。”
他收回目光，看了一眼路明非：“而我们两个大概给不了他这种感觉。”
路明非挠了挠头，有些不解：“恺撒是学生会主席，师兄你也是狮心会会长，都是社团负责人啊。可你跟他差别也太大了。师兄你这种完全不喜欢往人群里扎堆、靠气场和武力服众的作风，到底是怎么管理那么大一个狮心会的？”
“我不管理狮心会。管理狮心会日常事务的，是兰斯洛特。他经常提醒我的一点，就是在社团集体活动或者需要对外发言的时候，尽量少说话。”
“啊？为什么？”，路明非更奇怪了。
“因为无论我怎么努力准备，在公开场合的感染力和号召力，都比不上恺撒。他天生就擅长这个。即使随便翻开《圣经》找一段话，他也能说得慷慨激昂，让人热血沸腾。兰斯洛特认为，如果我不多说话，至少能给人留下行动派、务实、言出必行的印象。但如果我说了，效果又不如恺撒，那么从社团形象宣传的角度，狮心会就在这一项上丢分了。”
“有一套。”，路明非嘴角抽了抽，“不过，作为会长，被副会长这样评价和安排，师兄你难道不觉得伤自尊吗？”
“因为是客观事实，所以没什么可伤自尊的。”，楚子航摇摇头，目光再次投向远处那个光芒中心的挺拔身影，“其实，有时候我挺佩服恺撒。他无论身处何地，面对何种境况，都好像总有清晰明确的目标，很少看到他真正畏惧或气馁的样子。在一群人中间，他永远是那个能鼓舞士气、凝聚人心的核心。”
“人是可以选择自己以何种姿态活着的。恺撒，就是从内心深处要求自己必须像英雄、像领袖一样活着的男人。这不仅仅是因为他出生在加图索家，天生就站在高处。这更是他个人意志的选择。”
“行啦行啦，师兄你又开始教育我了。”，路明非摆摆手，“最近你说话怎么老带着一股励志鸡汤味？到底是想鼓励我这个小师弟积极向上呢，还是打算偷偷提升自己的领导力技能点，好跟恺撒在校园社团的大战里PK啊？我知道啦，我都懂，性格决定命运，男儿当自强嘛。我会好好努力的，争取活得更有存在感一点。”
“多熬几年，熬成资深师兄了，就可以去骗骗刚入学的懵懂小师妹了。”
楚子航没有接他自我调侃的话茬。
“有个问题，能问么？”
“嗯？师兄你问呗，只要别问我微积分或者龙文语法。”，路明非随口应道。
楚子航沉默了两秒，斟酌措辞，问道：“你和芙莉莲，现在怎么样了？”
“噗”，路明非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他万万没想到，楚子航这个一向对八卦毫无兴趣、眼里只有屠龙和变强的钢铁直男，会突然问出这么一个问题。
他有些慌乱地抓了抓头发，眼神飘忽了几下，才含糊地回答道：“呃，这个嘛。就，就那样吧。感觉好像比以前熟了点？她会帮我降温茶水，会默默跟着我去秋叶原，会在我睡着的时候。嗯，反正就是比以前稍微亲近了那么一点点？但也说不上特别。”
他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是嘟囔着总结：“大概算是“朋友以上，恋人未满”那种很微妙的状态吧？我也说不清楚。”
说完，他偷偷瞥了楚子航一眼，想看师兄是什么反应。是觉得他自作多情？还是觉得他磨磨唧唧？
楚子航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那张万年冰山脸。
几秒钟后，楚子航非常轻微地点了一下头，吐出俩字，“加油。”
路明非愣住了。就这么简单？没有追问，没有分析，没有建议，就只是“加油”？
但不知为何，这句从楚子航嘴里说出来的、平淡得近乎敷衍的鼓励，却让路明非心里莫名地踏实了一点，甚至涌起一股小小的暖流。因为这意味着，楚子航认可了这件事本身的可能性，或者说，认可了他的努力。
“嗯。”，路明非也用力点了点头，“我会努力的。”
船坞中央，检测的指令声此起彼伏。热浪和噪音在空气中翻腾。楚子航重新低下头，开始继续擦拭他那柄并不需要如此精心保养的长刀。
路明非抱起了膝盖，望向船坞入口的方向，想透过厚重的金属门，看到此刻应该正和矢吹樱一起，在观测点守候的银色身影。
第414章 快乐和更快乐的路明非
两天来源稚生一直觉得这群学院本部来的专员行为逻辑诡异，像是一群随时随地可能围绕着他载歌载舞的神经病，对于即将到来的、凶险万分的深海任务，并未表现出应有的凝重和压力。
但他搞错了一件事，这三个神经病的病灶其实完全不同，只是恰好都表现出一种不怎么紧张的症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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