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说的我“很想”加入啊！”，路明非对芙莉莲摆了摆手，示意她先别打岔，然后对着樱，用了极其夸张、充满反讽的语气说道，特意加重了“很想”两个字。
樱自然听出了他话语中的刺，沉默了一下，才微微躬身：“我可以为您提供人力资源的联系方式，但家族几乎不招揽外国人。”
她不再多做解释，刷卡打开了贵宾专用的电梯，“各位这边请。”
电梯上升，路明非透过玻璃墙看着外面的灯火，这地方的高楼之间，穿插着高速公路，来来往往都是密集的车辆，其中一条穿过源氏重工。
源氏重工的五楼和六楼中空，里面穿着一条隧道。
路明非有种既视感，这东西在不远的将来，会出现在重庆。
“路从楼里面穿过去。”，芙莉莲趴在玻璃上，“会吵到里面的人吗？灰尘？”
樱稍稍松了口气，将话题转向能展示家族正面实力的方向：“这是不得已而为之，大楼建造完毕，东京都知事才通知我们，有一条隧道需要经过这里，几轮协商后，决定把五楼和六楼用作隧道穿梭。”
恺撒挺惊讶的，东京这寸土寸金的地儿，蛇岐八家能买下这样一整栋楼，还能和东京都知事协商，可就能量之大。
“日本地震多，台风也多。建筑能承受的住吗？”，楚子航问了个很实际的问题。
“请您放心，设计师都出自橘家，橘家旗下的丸山建造所在日本大名鼎鼎，江户的天守阁就是由创始人设计的。我们做过数次测试，只要地震不超过8级，都能安然无恙。”
第374章 就是寄生虫
“哦，好强哦。”，路明非嘴上赞叹着，心里却想的是另一回事：连政府都要向他们妥协，签下百年租约，这蛇岐八家的触角和影响力，果然已经深入到这个国家的方方面面。
这哪里是什么黑道家族，分明是盘踞在日本社会肌体深处的庞大阴影，一个国中之国。这让他更加不舒服了。
“叮”的一声，路明非抬头一看，电梯到了28层。
电梯门打开，视野开阔，28层整层都是办公大厅，数以百计穿着得体套裙的女孩坐在隔间里，一手接听电话一手在电脑键盘上敲打，清脆统一的“是，您说的对”。场面井然有序，颇有种大公司客服中心的感觉。
“女生很多，她们的衣服看起来是统一订做的吗？颜色和款式很合适。”，芙莉莲，“接电话这么忙，嗓子会哑吗？有没有润喉糖供应？”
樱解释道：“是统一订做的，这里的女孩都是本家的接线人员，请不用担心嗓子哑的问题，我们有定期轮换人员，以保证24小时都有人服务。我们对黑道和普通民众一视同仁，都尽心尽力的提供帮助。”
她顿了顿，再次补充道，“遭遇重大灾害时，我们最先提供帮助，曾经一次海啸，超过三万人参与救助灾民，提供物资和人力支援。很多平民在灾难中，第一时间得到的援助是来自家族。”
“真是个日本人民的“亲爹”呐！”，路明非拖长了音调，把“亲爹”两个字咬得很重。
在他听来，这种替代政府职能的行为，非但不是功绩，反而是对正常国家权威的赤裸裸僭越和嘲讽，是黑道势力膨胀到极致的体现。这让他对蛇岐八家的观感，从单纯的厌恶，又加上了一层深深的警惕。
28层往上，从楼梯走到29层。
放眼望去，第一印象就是墙上巨大的东京地区地图，地图上到处都是洞，扎着密密麻麻的飞镖。
看起来像是上司的男人，从地上捡起一枚飞镖，往飞镖上系纸条，纸条上面不知道写啥东西，“嗖”的一下丢到地图上。下属们“是，是，是”的围着上司打转转。
“战斗枢纽。”，路明非评价道，这里大底是指挥黑帮战争的指挥部。
“29层是我们的联络部门。”，樱说，“28层与29层之间有联动。一旦发生什么比较重要的事情，接线人员会第一时间告知联络部门，部门里的领导再决定是否需要继续往上汇报。因为这个部门里大部分人年龄比较大，所以他们用老方式来传递信息。”
“老办法是丢飞镖？那更久以前怎么做？”，恺撒饶有兴致地问，他只在排队上丢过这玩意。
“是的，如果是在江户时代，人们常常字条扎在肋差，然后抛出去。”，樱回答。
“肋差。”，路明非低声重复，脑海中浮现出染血的短刀和跪坐切腹的场景，与眼前这看似传统实则冷酷高效的黑道管理体系重叠在一起，让他感到一阵寒意。
这哪里是什么怀旧，分明是暴力的仪式化遗留。
28层接线，29层联络，30层看起来就放松身心，这一层是传统日式风格，拉门、榻榻米、矮几，几位穿着素雅和服、白发苍苍的老人围坐在一起，安静地喝茶，偶尔低声交谈几句，气氛静谧，带着点禅意。
“这是你们的老干部活动中心，还是禅修室？”，路明非环顾四周，这里的平和与外界的忙碌以及楼下那些飞镖传令的紧张感形成了鲜明对比。
樱恭敬的说道：“30层是战略部。只有为本家做过重大贡献，有着名望的人才能进入战略部。一般都是三三俩俩的聚在一起，喝喝茶，讨论讨论孙子孙女的情况。但是，一旦出现问题，他们就会出面，为本家摆平各自事端。他们是支撑本家的柱石，是定海神针。”
“就像古罗马的元老院。”，恺撒点头，他更能理解这种象征意义和实际权力结合的架构。
“只有非常棘手、关乎全局或者需要深厚人脉和历史渊源才能解决的事情，才会劳动他们。”，樱补充道，“不过，他们通常不能公开路面，因为他们中的大多数都被警方通缉超过十年了。”
“通缉犯。”，路明非小声嘀咕了一句，声音不大，但足够让身边的樱听见。
一群被通缉的要犯，坐在这座光鲜大厦的顶层，喝着茶，决定着地下世界的走向，而这座大厦还与政府合作，让公路穿膛而过。这扭曲的现实让他胸口发闷。
在他看来，这简直是日本官方无能到极点的最佳注脚，居然允许这样一个影子帝国如此公然、如此体面地存在。
“我们等下做什么，和这些老化石开会？”，路明非问，心里祈祷千万别是。他实在不想跟这些活化石级别的老牌黑道头子有什么交流。
“并不是，虽然这些老人都是值得我们尊重的对象，但与各位对话，还不够格。要与各位交谈的，是八位家主。”，樱微微摇头，引导他们继续向前，“八位家主都在更高的楼层恭候各位，上面有一间醒神寺，各位，请。”
“八位家主。”，路明非心中浮现出八个形销骨立、眼神阴鸷的老爷子形象，穿着漆黑绣着家纹的和服，跪坐在昏暗的房间里，鼻孔中似乎都能喷出代表权力与腐朽的阴冷气息。
除了犬山贺，路明非对这位老爷爷还是有那么一点好感的，犬山梨的爷爷，昂热的学生，四舍五入，自己和他算是同门师兄弟了。
这栋大厦越是展示其高效、有序、温情或传统的一面，路明非就越是感到深层的、制度化的冰冷和虚伪。黑道就是黑道，无论披上多么华丽的外衣，其内核依然是暴力和非法。
蛇岐八家越是庞大、越是秩序井然，就越像这个社会躯体上一个难以切除的恶性肿瘤，不仅吸收养分，还试图建立自己的循环系统。
樱一路上试图解释的秩序、福利、传统、救灾，在他听来，都像是为这个肿瘤粉饰的借口，非但不能缓解他的恶感，反而让他更加确认，这个组织以及它所代表的一切，与他从小接受的正义必将战胜邪恶的理念完全背道而驰。
第375章 八位家主
“这里。”，樱拉开了隐蔽的拉门，阳光瞬间涌入昏暗的走廊，眼前豁然开朗。这一层居然藏着露台，它巧妙地嵌在大厦的角落，只能通过拉门打开。
路明非寻思，醒神寺名如其寺，果然带着寺庙般的肃穆，但并非佛寺，而是日本神道教的风格。一座小小的朱红色鸟居矗立，花岗岩墙壁上雕刻着神道教的鬼神，天照、月读，须佐之男，妖鬼，全都是漫画里的常客。有的狮面獠牙，有的盘坐骷髅堆，颇有百鬼夜行的诡谲意境。
清澈的泉水蜿蜒而过，周围是白石与青草构成的枯山水，在如此钢铁森林的高处，竟透出几分幽幽禅意。
樱捧上盛着清水的铜盆，路明非、芙莉莲洗手漱口，恺撒和楚子航赶紧学着样子洗手漱口。路鸣泽推荐的那些杂书偶尔还是有点用的，让路明非知道参观神社前要洗手。
就是这个石桌拼成的太极图有点怪怪的，石桌边上的六个人都起身鞠躬。
要不你们每人念一句“私密马赛”？路明非不着痕迹的想着。
樱一一介绍家主们。
“执行局局长，源家家长，源稚生先生。”，恺撒对源稚生的身份略感讶异，还以为源稚生就是个导游呢。
“日本分部部长，龙马家家主，龙马弦一郎先生。”，龙马弦一郎那副被生活榨干的中年危机模样，让路明非在心里直嘀咕“这也能当黑道老大？”。
“犬山家家主，犬山贺先生。”
犬山贺笑容和蔼，“本部的各位都是英雄豪气呐，我与明非小友真是一见如故。”
“樱井家家主，樱井七海。”，樱井七海是位风姿绰约的少妇，气质干练。
“风魔家家主，风魔小太郎。”，风魔小太郎有了点路明非想象中黑道大佬的凌厉感，像一把出鞘一半的古刀。
“蛇岐八家大家长橘政宗。”
“大家好呀，看各位的表情，没想到所谓的黑道是我们这样的家伙吧？”，橘政宗微笑握手，“我们也出乎意料，各位都是出众的年轻人。”
介绍完毕，橘政宗提到宫本家主稍后便到，上杉家主因身体不适缺席。他本欲离开，将空间留给负责具体事务的源稚生、樱井七海和龙马弦一郎，但在恺撒随口称赞了茶香后，又从容留下，表示要略尽地主之谊。
桌上炭炉正旺，铁壶中水将沸腾。橘政宗娴熟地开始茶道仪式，取热水温碗，挑茶粉，注水，用茶筅缓缓搅动。动作轻灵肃穆，大袖微扬。
趁着这间隙，恺撒凑近路明非耳边，压低声音：“这是什么路数，快看看书，怎么破解？”
“好嘞，交给我！”，路明非赶紧在桌下偷偷翻他那本《日本神话与历史100讲》，“附录里有茶道礼节！有了！要这样……”
他小声快速复述流程，恺撒、楚子航和芙莉莲默记于心。这是无声的较量，他们不想在礼仪上被对方压倒。
橘政宗奉茶。四人人依样画葫芦，用古帛纱垫着接过，旋转茶碗，姿态恭敬。茶汤被注入，热气袅袅升起。
“有点烫。”，路明非和芙莉莲眉来眼去。
芙莉莲动了动手指。魔力波动悄然拂过桌面。
恺撒准备依礼饮茶，指尖触到茶碗外壁，预期的烫热感并未传来，反而是恰好适口的温暖。他微微一顿，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芙莉莲，她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茶碗，好像什么都没做。
但恺撒立刻明白了。芙莉莲细心地为他们的茶汤降了温。在心中暗暗为这份不动声色的体贴竖起了大拇指。楚子航也察觉到了温度的变化，他抬起眼，对芙莉莲点了下头，算是致谢。
路明非也端起了碗，温热的瓷器让他松了口气，他还真怕自己笨手笨脚被烫到或者打翻碗出丑。他隐约觉得是芙莉莲帮了忙，侧头看去，只见她神色如常，仿佛只是碰巧茶水温度合适。但他知道不是碰巧。
这种默默的照顾，让路明非心里微微一暖。芙莉莲虽然总是看起来冷冷淡淡，话也不多，但对他确实挺好的。
三人依礼饮茶，姿态标准，无可指摘。
“看到大家喜欢，我也就满意了。”，橘政宗笑道，“不耽误专员们的时间了，我，风魔先生，犬山君有要事先走一步，稚生和樱井女士、龙马君会负责各位接下来的相关事宜。”，他起身，风魔小太郎随之站起。
犬山贺也笑着起身，在经过路明非身边时，他仿佛只是随意地调整了一下和服的袖口，动作自然至极。然而，就在那一瞬间，对常人而言连一瞬都算不上，只是视线边缘模糊的一刹那。
路明非瞳孔骤然收缩。
他的时间零言灵并未主动开启，但作为该言灵的持有者，他对于时间流速的细微变化有着超乎常人的本能感知。就在犬山贺袖口拂过的微小动作里，路明非捕捉到了一丝加速。
不是物理速度的快，而是周围一切相对变慢的错觉，是刹那的痕迹！尽管只有短短一阶或许都不到的运用，轻微得如同幻觉，但路明非确信自己感觉到了。
与此同时，他脚边的榻榻米上，极其轻微地“嗒”了一声，像是尘埃落定。一张折叠得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白色纸片，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鞋子旁侧阴影里。
整个过程快得连近在咫尺的恺撒和楚子航都毫无所觉，源稚生等人的注意力也集中在离席的橘政宗身上。
犬山贺笑容不变，脚步未停，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跟着橘政宗和风魔小太郎走向拉门，身影消失在门外。
路明非的心脏砰砰跳了两下。他强自镇定，没有立刻低头去看，而是学着恺撒和楚子航的样子，对离去的背影再次微微躬身行礼。直到重新坐直身体，借着调整坐姿的掩护，他才用脚极快地将那张小纸片踩住，蹭到更隐蔽的榻榻米缝隙边。
他的余光瞥见芙莉莲似乎朝他这个方向看了一眼，但她很快又移开了视线，继续安静地坐着。恺撒和楚子航的注意力已经转向留下来的源稚生等人，真正的会议即将开始。
路明非的手心里微微沁出点汗。纸条上会是什么？警告？挑衅？还是别的什么？犬山贺，昂热校长的老朋友，第一任分部长。
他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单独给自己传递信息？而且巧妙地利用了只有同类型时间系言灵持有者才能敏锐察觉的刹那加速。
压下心头的惊疑和好奇，路明非努力将注意力拉回眼前的会议。
第376章 路明非：感觉上辈子见过橘政宗
拉门在身后无声地闭合，隔绝了醒神寺内的光影与谈话声。走廊里光线幽暗，只剩下壁灯投下昏黄的光晕。
风魔小太郎与橘政宗并肩而行，老人精悍的身姿在宽大的和服下挺直如松。他微微侧首，压低声音：“政宗先生，您看这几个学院来的年轻人，当真靠得住吗？”
橘政宗脚步平稳，白麻衣的衣袖随着步伐轻轻晃动。脸上和煦的笑容淡去。
“风魔君，昂热校长派他们来，自有其道理。路明非，卡塞尔学院近几十年来唯一的S级，血统评估高得惊人。虽然日常表现，嗯，颇具特色，但他确实拥有时间零这样的言灵，并且有资料显示，他曾参与过与龙王级别的战斗并幸存下来。能得到昂热的认可和重点关照，绝不仅仅是运气。”
“恺撒加图索，众所周知的A级，加图索家的继承人。不仅仅是血统和装备，他的领导才能、决断力以及天生的气场，都证明他不仅仅是靠家族荫蔽的花架子。他将是这个小队的对外窗口。”
“楚子航，同样是A级，狮心会会长。家族评估提到过他可能存在的不稳定因素，但就刚才短暂的接触来看，他极为克制、冷静，目标明确。与其说不可控，不如说他有着自己绝对坚持的行动准则，只要不触及那条线，他反而会是最可靠的执行者。”
橘政宗说到这里，略微停顿，眉头皱了一下：“至于芙莉莲女士，情报太少。她的档案几乎是一片空白，只有最基本的身份信息和一张魔法使协会的模糊认证。言灵未知，能力倾向未知，甚至她出现在这个队伍里的确切目的，都笼罩在迷雾里。昂热把她塞进来，或许有我们暂时无法理解的深意，也可能是平衡或制衡。”，他轻轻摇头，“她是目前最大的变数。”
“不过，”，橘政宗总结道，恢复了之前的从容，“从整体来看，他们的到来，对于我们追查神的苏醒，对于处理列宁号带来的潜在危机，是有利的。强大的战斗力，学院本部的高度重视，以及他们作为外来者可能带来的、不同于我们视角的观察。我们需要这股力量，也需要借助他们，向学院乃至秘党中的其他势力传达一些信息。”
风魔小太郎沉默地听着，布满皱纹的脸上神色凝重。他缓缓点头：“您分析得是。我也有类似的预感，这次的事件，或许正需要这样的外力来推动或打破僵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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