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豫了片刻,她伸出纤细的手指,指尖泛起淡绿色光晕。光晕如同最轻柔的薄纱,缓缓笼罩住路明非的身体。
下一秒,路明非的身体被一股柔和的力量轻轻托起,脱离了沙发,平稳地悬浮在离地几十厘米的空中,依旧保持着蜷缩的睡姿,咂了咂嘴,睡得更熟了。
芙莉莲操控着无形的魔力之手,托着路明非,脚步无声地走向套房的主卧,那是最大的一间,布置典雅舒适,有着超大的落地窗和大大的的床。
显然,日本分部默认了他们四人中关系最特殊的这两位,会共用这个主卧空间。
用魔法轻轻将路明非放在柔软的大床上,拉过被子给他盖好。芙莉莲站在床边,又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她精致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
最终,她转身,走向房间另一侧的一张豪华沙发椅,和衣缓缓坐下,闭上了眼睛。精灵不需要像人类那样长时间的深度睡眠,冥想和浅憩足以恢复精力。她就这样,在弥漫着白檀香气的房间里,守着熟睡的路明非,陷入了自己的宁静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客厅传来极其轻微的响动。
楚子航的卧室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他口渴了,出来找水喝。穿着酒店的白色浴袍,走到小吧台边,给自己倒了一杯冰镇的柠檬水。
端着水杯,目光无意中扫过主卧敞开的房门。
借着客厅微弱的光线,他看到了里面的景象:路明非四仰八叉地睡在大床中央,被子被踢开一角。芙莉莲安静地蜷在床边的沙发椅里,银发如月光般流淌,也已经入睡。
楚子航永不熄灭的黄金瞳,在昏暗的光线中微微闪动了一下。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心里很是欣慰,颇有种老来得子的快乐。
路明非这家伙,大概,真的很快就能摆脱躺平和单身的双重头衔了吧?楚子航默默地想着。
至于他自己。
脑海中浮现出古灵精怪、总是笑嘻嘻缠着他、现在却远在万里之外,但几乎每天都会通过各种方式,邮件、信息、甚至偶尔的视频轰炸他的女孩,夏弥。
他和夏弥之间的亲密关系,在卡塞尔学院早已不是什么秘密,上个月被一些无聊人士评选为最意想不到但似乎又很合理的情侣之一。想到这里,楚子航冷峻的嘴角柔和了那么一丝弧度。
只是,想到苏茜,那个总是默默跟在他身后,帮他处理好一切琐事,眼神中藏着复杂情绪的女孩,楚子航心中又泛起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必清晰意识的淡淡歉疚和无奈。
有些事,无法勉强,也无法回应。
楚子航仰头,将杯中冰凉的柠檬水一饮而尽,冰爽的刺激让他精神微微一振。
然后,他悄无声息地退回自己的房间,轻轻关上了门。
“晚上好。”,楚子航想了想,还是发送消息。
“咋啦,楚大少日本好玩吗,见识美少女了吗?”,夏弥很快回复。
“还行,见到了。”
“是谁呀,好看吗?”
“矢吹樱,源稚生的助手”,附照片源稚生和樱。
“哦哦,源稚生挺帅的,当然你也是啦。”
第357章 蜘蛛切
源稚生将瓶中最后的山崎威士忌倒在蜘蛛切的刀身上。
琥珀色的酒液沿着泛着湛青色寒光的刃口流淌,洗去了并不存在的血污。
这柄传承千年的古刀名为蜘蛛切,刀铭蜘蛛山中凶拔夜伏,历代持有者用它斩杀过诸种不可思议之物,妖鬼、堕落的混血种、传说中苏醒的古龙亚种。
每一任主人都会在刀身上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源稚生用它在樱井明的心脏上刻下了终结。
距离那场在摇晃列车车厢里的处决已经过去好些日子,可源稚生总是会想起那个堕落者。
死前的樱井明早已不能称作人类。皮肤下凸起的青黑色鳞片、异化成利爪的手指、浑浊的金色竖瞳。若画进神社本殿那些浮世绘里,必然是青鬼或夜叉一类的狰狞形象。
若在古代,家族的神官们定会将这次诛杀写成浪漫的斩鬼传说,歌颂英雄源稚生如何千里追杀吸食妇人精血的妖魔。
但源稚生无法把樱井明简单看作一个鬼。
因为当蜘蛛切贯穿那颗已经半龙化的心脏时,濒死的樱井明狰狞可怖的脸上,居然咧开嘴笑了。
将死的堕落者用尽最后一口气,竟然是在笑。
随着死亡降临,樱井明体表新生的鳞片纷纷剥落,露出底下原本属于二十三岁青年的,有些稚嫩的脸庞。他就那样坐在被战斗毁得破烂不堪的列车座椅上,被车窗外透进来的夕阳光芒照亮半边脸颊,安详得仿佛只是睡着了的少年。
源稚生自己,握着血迹斑驳的长刀,站在车厢阴影里喘息未定。
生在黑暗中的蛾子,终于把自己烧死在火中了。化灰的那一刻,流露出获得救赎般的表情。
荒唐。
源稚生放下酒瓶,用双手蒙住眼睛,隔绝外界的一切。他强迫自己代入蛾子,想象自己生在永无止境的黑暗里,从破茧而出的那一刻就未曾见过光。只能盲目地、固执地朝自己认定的前方飞去,不知道方向是否正确,不知道这黑暗有没有边界,不知道世界上还有没有别的蛾子存在。
孤独。刺骨的寒冷一点点渗进骨髓。
然后,他想起了一句话,不是樱井明亲口说的,而是在搜检尸体时,从他贴身口袋里发现的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用歪歪扭扭的笔迹写下的:
“飞蛾扑火只是因为孤独,孤独的驱使下,哪怕粉身碎骨,也要触碰光明。”
源稚生看过樱井明在教会学校时偷偷写的小说,语法幼稚,词汇贫乏,充满青春期少年笨拙的幻想。和这张纸条上那句话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仿佛有某个幽冥深处的幽魂附在樱井明身上,借他的手写下了这句哀艳中透着极致疯狂的话语。
这绝不是樱井明自己写的。
源稚生再次确认了这个判断。他有种强烈的、令人不安的直觉:这句话是有人故意说给樱井明听,又故意让他随身携带,最终一定会被执法人发现的。
樱井明的死早已经被计算好,他是个被放弃的试验品,也是个传递信息的信使。他坐上那趟开往北海道的长途列车,根本不是逃亡,而是奔向早已为他准备好的墓地。车厢是处刑地,也是幕后之人精心搭建的舞台。
这场悲剧的剧本早就写好,樱井明一定会死,死后一定会留下这句遗言。
源稚生不寒而栗。
模糊的名字在他记忆深处蠢蠢欲动,那是他多年来拒绝回忆、刻意埋葬的禁忌。他握紧刀柄,豁然起身,全身肌肉绷紧如即将扑杀的猎豹。
然而眼前只有供奉殿的寂静。落地窗外暴雨如注,电蛇在乌云间游走,刹那的白光在地板上投下源稚生孤零零的影子。没有敌人,没有异状,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在耳中轰鸣。
他默立良久,缓缓收刀回鞘。
蜘蛛切入鞘的轻响在空旷的殿内格外清晰。源稚生披上早已备好的黑纹付羽织,这是蛇岐八家少主在正式场合的礼服,纹饰庄严。他整理衣襟,深吸一口气,将方才所有纷乱的思绪强行压下。
整个家族都在本殿等着他。今天这场会议将决定蛇岐八家未来的方向,也许日本黑道的格局将迎来新的时代。作为内定的继承人,他不能继续沉溺于个人的胡思乱想。
武士不能想得太多。想多了,拔刀时就会犹豫。武士的使命只是斩,将所有违背家族、威胁秩序的存在,尽数斩绝。
乌鸦和夜叉护送着源稚生回到本殿时,看到的景象与预想的肃穆庄严有些出入。
宏伟的神鬼绘卷前,垂下了一面巨大的白色投影幕布。家族的四百余名精英,从白发苍苍的长老到眼神锐利的少壮派,此刻全都屏息静气,神色严峻地观赏着幕布上的画面。
投影上正在进行的,是《街头霸王IV》的激烈对战。
“嚎由根!”,隆连续两次跃起,打出精准的升龙拳。屏幕另一侧的春丽躲避不及,血槽瞬间被削去一大截。
大幕前方,按照严格的位阶摆放着八张紫檀木小桌,每张桌上供奉着一柄形制各异的长刀,刀柄上用黄金精细描绘着八种不同的家纹:橘家的十六瓣菊、源家的龙胆、上杉家的竹与雀、犬山家的赤鬼、风魔家的蜘蛛、龙马家的马头、樱井家的凤凰、宫本家的夜叉。
八姓家主均应出席这场关乎家族未来的重大集会。此刻,唯有源家的小桌前还空着,等待少主入座。
诸位早已到场、跪坐在各自桌后的家主们,也都保持着表面的肃静。毕竟这里是家族神社,游荡着历代祖先的英灵,任何大呼小叫都是对先人的不敬。
如果忽略掉正在上演的这一幕的话。
唯有上杉家主的位置,不断传来手柄按键被猛按的“咔嗒”声。这位家主全神贯注于战局,在《街霸IV》中战意飙升。
春丽跃至空中,用中腿点击隆的头部。隆翻滚躲避后,果断推出了消耗整条气槽的真空波动拳。春丽再度轻盈跃起,轻踩一脚后落地使出重腿。
上杉家主显然是街霸达人。她操纵的春丽动作精准流畅,攻守一体,将角色的灵活性发挥得淋漓尽致。然而,她对面的隆使用者同样是高手级别,尤其对升龙拳的时机判断极为精准,要知道,升龙拳几乎是所有空中技能的克星。
每一次隆喊着标志性的“嚎由根”腾空跃起,春丽的血槽就会被狠狠削去一截。
这场对战是通过网络进行的。操纵隆的玩家此刻大概正舒舒服服地窝在日本某个角落的房间里,全然不知自己的游戏实况正被几百名黑道精英,其中包括日本黑道最顶端的八姓家主,像观赏重大赛事一样屏息观看。
如果他知道了,大概会吓得手柄都拿不稳吧。
源稚生在自己的位置坐下,目光扫过全场。乌鸦和夜叉迅速退到他身后侍立。他的视线最终落在幕布上跳跃的像素角色,又缓缓移向正与看不见的对手激烈交战的上杉家主。
投影的光在她专注的侧脸上明明灭灭。
第358章 上杉绘梨衣
上杉家主是个年轻的女孩,身材纤细。
虽然她用一袭黑纱遮住了面容,也穿上了男性款式的黑纹付羽织,但宽大和服下玲珑窈窕的身体曲线却难以完全掩饰。起初她安安静静地跪坐在属于上杉家的紫檀小桌前,姿态端正得不像一位威震关东的黑道家主,反倒像是个等待老师前来授课的乖巧女学生。
因为源家家主、执行局局长源稚生的迟到,会议被迫延后。就在这等待的空隙里,她做出了令在场数百名黑道精英瞠目结舌的举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宽大的和服袖中掏出了一个游戏手柄。
紧接着,本殿中那面原本用于展示战略图表的白色投影幕布自动降下,设备启动。上杉家主熟练地选择角色、进入游戏,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过区区十几秒钟。
其他几位家主和下首数百人尚未反应过来,“Fight!”的系统提示音已然响彻肃穆的本殿,一场《街霸IV》的联网对战,就在供奉着蛇岐八家历代祖先灵位的神社核心,堂而皇之地拉开了序幕。
用肆无忌惮来形容她的举动或许还不够贴切,更合适的词是旁若无人。在她看来,既然要等,不如抓紧时间玩两把。至于场合的庄严、祖先的威灵,统统不是问题。
路明非要是在现场的话,只会竖起大拇指,夸她很有游戏精神。
“绘梨衣,把游戏关了!现在还在开会呢!”,橘政宗跟她隔得较远,不便起身,只能压低了声音喝止。
但他的声音轻易便被游戏中拳脚交击的呼啸与气功波的音效淹没。上杉家主绘梨衣的全部心思都凝聚在眼前的屏幕上,目不转睛,纤长的手指在手柄上舞动如飞。
场面一时有些尴尬。这是黑道宗家最高规格的集会,三大姓五小姓的家主齐聚,又是在庄严肃穆的神社本殿举行。每个人都竭力表现出最符合仪轨的姿态,屈膝正坐,双手按膝,腰背笔直如松。
此刻,无论是谁都不便随意走动或出声,即便是大家长橘政宗,也不好在如此场合高声训斥另一位家主,哪怕对方只是个年轻女孩。
“少主马上就来,正在更衣,请等待片刻。”,匆匆赶回的乌鸦和夜叉在门边深鞠躬,随即小步疾奔回源稚生身后的位置。奔跑时他们不忘拉紧和服袖子,以免带起风声惊扰殿内严肃的气氛。
无人将目光投向他们,所有人都如同战国时代等待主君下令出征的死士,心意已决,只待拔刀。
事实上,无人确知这次几十年未有的盛大集会究竟所为何事。在场的许多人平日分散在日本各地,为家族镇守一方。即便是每年新年的庆典,规模也远不及此。
这种规格的集会一旦传出风声,足以令整个日本黑道震动不安,这意味着蛇岐八家或许将重新划定地下世界的版图,又或者要彻底抹除某个胆敢僭越的帮会。
但现在,他们居然在集体围观一场《街霸IV》的联网对战,莫非家族打算进军游戏产业?还是开发《街霸IV》的CAPCOM公司无意中得罪了家族,即将面临灭顶之灾?
“夜叉,20w,我赌绘梨衣小姐赢。”乌鸦嘴唇几乎不动,用最低的声音对身旁的夜叉说。
“赢不了。”,夜叉同样以唇语回应,目光紧盯屏幕,“她的血量很低,对方走位不错,出招狠辣。”
“你看,小姐的怒气槽要满了,隆现在是空怒气。压迫身为到板边,可以轻松连招KO的。”
“我赌小姐输。隆技术不错,他知道被压到板边的威胁有多大,不会让小姐得逞的。对方现在是不断格挡,换取怒气槽,之后发动灭波动拳,小姐挡不下来的。”
“聒噪,要不是少主性格好,你们早就投胎了,”前排传来一个冷冽如刀锋的声音,同样轻不可闻,“在这样的场合说话,真是不可理喻。”,说话的是关东支部支部长明智阿须矢,他没有回头,只是嘴唇微动。
乌鸦和夜叉立刻噤声。乌鸦在袖中暗暗对夜叉竖起中指,在他们俩的暗语里,这代表赌局成立,OK。夜叉也以中指无声回应。
屏幕上的对战正如夜叉所料,绘梨衣操控的春丽开始重复使用轻脚中拳接千裂脚的套路。这套连招距离长、破绽小,用得精妙几乎无懈可击。
隆的使用者策略明确,宁可硬抗少量伤害防御,也绝不冒险躲闪至危险的版边。他血量尚足,可以跟春丽周旋,一旦怒槽蓄满,那恐怖的灭波动拳就将决定胜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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