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子航没有犹豫，站起身走向厨房。他洗了手，站到夏弥旁边。
“你会包吗？”，夏弥递给他一张饺子皮，好奇地问。
楚子航看着手里柔软的面皮和盘子里饱满的馅料，诚实地说：“看过，没实践过。”
“很简单的！我教你！”，夏弥拿起一张皮，舀了一勺馅放在中间，“你看，馅不能太多，不然会破，也不能太少，不然不好吃。然后，把皮对折，中间捏紧，再用两个手的虎口这么一挤。看，一个大肚子元宝就好啦！”
她手把手地演示着，一个白白胖胖的饺子在她指尖成型。
第246章 包饺子
楚子航学着夏弥的样子，放馅，对折，捏紧。然而，到了“挤”的那一步，他有些笨拙。用力不太对，挤出来的饺子形状扁平，边缘还因为捏得太紧显得有些僵硬，和夏弥手边那些圆润可爱的“元宝”差距太太太大了。
夏弥看着他手里那个疑似饺子的物体，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师兄，你这是在包馄饨吗？还是小笼包？”
连旁边的夏彦也忍不住偷偷笑了起来。
楚子航看着自己失败的作品，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心里还是有一点挫败感。他没有放弃，又拿起一张皮，再次尝试。
“没关系啦，第一次都这样。”，夏弥收起玩笑，认真地指点，“挤的时候力气不用那么大，温柔一点，对，这里要稍微推一下。”
在夏弥的耐心指导下，楚子航包的第三个、第四个饺子终于有了些模样，虽然依旧算不上美观，但至少能稳稳地站住了。
夏彦默默地把擀好的皮推到楚子航手边，眼神里带着鼓励。
三个人，一个负责擀皮，两个负责包，配合默契。厨房里充满了欢声笑语，主要是夏弥在说，楚子航偶尔回应一两个字，夏彦安静地听着，偶尔插一句话。他们聊着学校里无关紧要的趣事，聊着最近看的电影，夏弥甚至开始吐槽楚子航上课时永远一副“面瘫”表情，逗得夏彦咯咯直笑。
楚子航并没有反驳，只是嘴角在无人注意时，极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饺子包完，夏弥开始展示她的另一个绝活，炒菜。热油下锅，葱姜蒜爆香，切好的食材“刺啦”一声滑入锅中，香气瞬间爆炸般弥漫开来。她颠勺的动作熟练得像个老师傅，火光偶尔窜起，映照着她的侧脸。夏彦在一旁充当得力助手，递调料，洗盘子，井然有序。
楚子航被安排去摆放碗筷。他看着餐桌上逐渐被色彩缤纷的菜肴填满：金黄诱人的红烧鸡翅，碧绿清脆的蒜蓉西兰花，嫩滑爽口的虾仁蒸蛋，还有一碗撒着葱花的紫菜蛋花汤。当然，主角是那几盘白白胖胖的饺子。
终于，一切准备就绪。
“开饭啦！”，夏弥解下围裙，大声宣布。三人围坐在小小的餐桌旁。
“师兄，别客气，快尝尝！”，夏弥热情地给楚子航夹了一个鸡翅，又夹了几个饺子放到他面前的碟子里，“尤其是饺子，这可是我们三个的劳动成果！”
楚子航低声道谢。他先夹起一个饺子，蘸了点夏弥特调的醋蒜汁，送入口中。饺子皮劲道，内馅鲜美多汁，混合着醋的酸和蒜的辣，味道层次丰富。这是他吃过的最普通的家常食物，却也是他记忆中，味道最特别的一餐。
“怎么样？”，夏弥和夏彦都期待地看着他。
“很好吃。”，楚子航认真地点点头，给出了他所能想到的最高评价。
夏弥立刻笑逐颜开，夏彦也松了口气，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喜欢就多吃点！”，夏弥又给他夹了些菜，“我跟你讲，小彦调馅可是一绝，里面有独家秘方哦！”
夏彦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小声说：“就是，就是加了点蚝油和一点点糖提鲜。”
楚子航看向夏彦，再次肯定道：“很好吃，谢谢。”
餐桌上气氛融洽。夏弥是个闲不住的话匣子，她讲起自己和夏彦生活中的糗事，比如夏彦第一次用洗衣机把衣服染了色，或者她自己做饭差点把厨房点着的惊险经历。楚子航大多时候是安静的听众，但会适时地给出回应。他甚至也简单回答了一些关于自己学校生活的问题，虽然依旧言简意赅，但实属难得。
夏彦话不多，但听得很认真，看向姐姐的眼神充满了依赖。在夏弥说到好笑处时，他会跟着一起笑，笑容干净纯粹。楚子航很难将眼前这个会因为姐姐一个笑话就笑得眼睛弯弯的少年，与那个曾经带来毁灭与绝望的巨龙联系起来。此刻，他只是夏彦，是夏弥需要保护的弟弟，是一个正在努力学习和适应人类生活的家人。
吃完饭，楚子航主动帮忙收拾碗筷，被夏弥以“客人不要动手”为由按回了沙发。她和夏彦利索地收拾好餐桌，厨房里传来哗哗的水声和碗碟碰撞的清脆声响。
收拾停当，夏彦有些期待地看向楚子航，小声问：“楚师兄，你，打游戏吗？”
夏弥一边擦着手走过来，一边抢答：“打！当然打！我师兄看起来就像游戏高手！小彦，快去把你的宝贝游戏机拿出来，让你楚师兄指点指点你！”
夏彦立刻高兴地跑去搬来了游戏机和手柄，连接好电视。是时下很流行的一款格斗游戏。
楚子航对游戏并不热衷，但也并非一窍不通。他接过夏彦递来的手柄，点了点头。
游戏开始。夏彦是个中好手，操作熟练，走位风骚。楚子航，他将玩游戏也视作任务，表情严肃，眼神专注，每一个按键操作都精准、冷静，带着他特有的风格。他没有夏彦那些花哨的连招，但防守严密，攻击时机刁钻，往往在看似不可能的情况下找到反击的机会。
两个风格迥异的玩家在屏幕上激烈交锋。
“哎呀！小彦你笨啊！这时候该放必杀技了！”
“师兄！左边左边！快躲开！”
“对对对！就是这样！连他！连死他！”
夏弥盘腿坐在两人旁边的地毯上，怀里抱着一个抱枕，看得比谁都投入，嘴里不停地指挥着，一会儿帮弟弟，一会儿又替楚子航着急，忙得不亦乐乎。
“姐，你别吵啦，我都听不清游戏声音了！”，夏彦在一次失误后，忍不住抱怨。
楚子航没有说话，但在夏弥大声提醒“后面有偷袭”时，他操控的角色及时做出了闪避动作。
几局游戏下来，互有胜负。夏彦赢的时候会高兴地欢呼，输了呢也不气馁，反而缠着楚子航问刚才的招式是怎么发出来的。楚子航会耐心地告诉他按键顺序和时机。
时间在欢声笑语中悄然流逝。窗外的夜色已深。
楚子航抬腕看了看表，虽然有些不舍，但还是站起身：“很晚了，我该回去了。”
夏彦脸上流露出明显的不舍，但还是乖巧地点点头：“楚师兄再见。”
夏弥把楚子航送到门口：“今天开心吗，师兄？”
第247章 YES OR NO
“嗯。”，楚子航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郑重地说，“很开心。谢谢你们的招待。”
“客气什么呀！以后常来！”，夏弥笑得眉眼弯弯，“下次让小彦给你露一手他的糖醋排骨，比饺子还好吃！”
“好。”，楚子航应道。
他走出楼道，晚风带着凉意吹来，但身体里还残留着屋内的温暖。他回头望了一眼那个亮着温馨灯光的窗口，仿佛还能听到里面的笑语声。
回家的路上，楚子航的步伐比去时轻快了许多。打开家门，妈妈苏小妍果然还窝在沙发上等着他，脸上写满了八卦。
“儿子，回来啦！怎么样怎么样？”，她迫不及待地问。
希望能够找到个漂漂亮亮的儿媳妇，子航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太内向了。
楚子航换好鞋，走到妈妈身边坐下。他沉默了片刻，组织语言。苏小妍难得有耐心地没有催促。
“饺子很好吃。”，他终于开口，“夏弥和她弟弟，一起做的。”
苏小妍眼睛更亮了：“然后呢？聊得开心吗？”
“嗯。”，楚子航点头，“后来，陪她弟弟打了会儿游戏。”
“真好！”，苏小妍满足地叹了口气，轻轻靠在他肩膀上，“我们子航，也是会去朋友家吃饭，会陪弟弟打游戏的大男孩了呢。”
楚子航没有反驳“大男孩”这个称呼。他静静地坐着，任由母亲靠着。脑海中浮现出今晚的每一个细节妈妈促狭的笑，夏弥沾着面粉的脸，夏彦腼腆的笑容，饺子的香味，游戏屏幕的光影，还有那满屋子的喧闹与温暖。
对于常年行走于刀锋之上，与孤独和黑暗为伴的楚子航而言，这一晚的时光，如同在冰冷坚硬的战斗生涯中，意外拾获的一颗糖。糖纸或许平凡，但内含的滋味，却足以甜润凛冽的寒冬。
今夜，没有龙王，没有混血种，没有宿命与悲伤。只有一个叫楚子航的年轻人，在同学家，吃了一顿由她和她名叫夏彦的弟弟亲手做的、热气腾腾的家常饭。
这很好。他想。
非常好。
半小时后。
卡塞尔学院的假期报告表格设计得一如既往地严谨，颇有执行部的冷酷风格。羊皮纸质的表单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旧黄色，但上面打印的黑色字体清晰冰冷。
楚子航坐在书桌前，挺直的背脊如同他惯常的姿态，一丝不苟。
他拿起一支吸满了墨水的钢笔，笔尖悬在“假期主要活动”一栏上方。
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些碎片：夏弥家暖黄色的灯光，她脸颊上沾着的白色面粉，夏彦腼腆递过来的饺子皮，锅里翻滚着散发出浓郁香气的红烧鸡翅，还有电视屏幕上跳跃的游戏角色和夏弥在旁边大呼小叫的声音。
他沉默了片刻，笔尖落下，用清晰而工整的笔迹写道：“拜访同学，共进晚餐，进行家庭娱乐活动。”
下一栏：“是否遭遇龙族或疑似龙族生物？”
楚子航的目光没有任何波动。遭遇？那个在厨房里笨拙地学习擀饺子皮，在游戏胜利后会露出纯粹笑容的少年吗？他脑海中浮现出夏彦那双清澈的、带着对人类世界些许好奇与怯懦的眼睛。
他提笔，写下了一个简洁有力的单词：“No.”
再下一栏：“是否发现龙族遗迹或异常炼金反应？”
尼伯龙根？那个曾经囚禁了龙王骸骨与意志的地铁深处？还是那个如今飘荡着饭菜香和欢声笑语的、普通的居民小区单元房？他再次写下：“No.”
“是否接触或使用未知炼金器具？”
擀面杖和游戏手柄显然不在此列。他继续写下：“No.”
整张表格很快被填满，大部分都是否定答案。这看起来完全像是一个普通大学生的、平淡无奇的假期报告。楚子航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疏漏，然后在末尾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轻响，为这次“普通”的假期画上了一个句号。
放下钢笔，目光落在了安静躺在桌角的手机上。略一沉吟，楚子航拿起手机，找到了那个标注为“恺撒加图索”的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传来的声音依旧带着意大利式的慵懒和固有的骄傲，只是比往常少了几分中气，多了一丝虚弱。
“楚子航？”，恺撒有点意外，“真难得，你会主动打电话。难道学院终于决定派你来接手我的摊子了？”
即使躺在病床上，他依然不忘记维持加图索家继承人的风范和一点点调侃。
“不是。你的伤，怎么样了？”
“恢复中。这里的医生水平还不错，当然，费用也很‘加图索’。”，恺撒笑了一下，“至少比躺在学院的医疗部听副校长讲他的风流史要强。”
这时，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带着些许埋怨，但更多的是关切：“恺撒，医生说了你要少说话，多休息。”
是诺诺。
“听到了吗，楚子航？”，恺撒稍微远离了话筒，显然是对诺诺说的，“是楚子航，我总得保持基本的礼貌。”
接着，他的声音又清晰起来，“如你所闻，有专业的‘看护’在监督，我想恢复得慢点都不行。”
楚子航能想象出那边的画面：恺撒靠在病床上，诺诺或许坐在床边，手里削着苹果，或者只是看着他。
“那就好。”，楚子航说道。他并不擅长寒暄，问完最关心的问题后，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电话两端出现了短暂的沉默，但并不算尴尬。他们之间本就不需要太多无谓的言语。
最后还是恺撒打破了沉默：“你那边怎么样？没什么大事吧？”
“一切正常。”，楚子航回答，“我刚刚提交了假期报告。”
“哦？写了什么？‘在图书馆研读《龙族谱系学进阶》’？”，恺撒带着些许戏谑问道。
楚子航眼前再次闪过暖意融融的厨房。
“差不多。”
恺撒也没指望听到什么惊世骇俗的答案，“平静是好事。希望我回去之前，还能保持这份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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