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凤隆脸上那和煦的、带着点烟火气的笑容慢慢淡去。
他走到柜台后，慢条斯理地给自己泡了一壶茉莉花茶。
氤氲的茶香中，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胡同里偶尔走过的行人，眼神变得深邃起来，不再是那个普通的、爱听评书的古董店老板。
蹬车师傅无意间透露的信息，与他最近感知到的一些细微波动，以及渠道传来的风声渐渐重合。
“探险爱好者？寻宝？”，林凤隆低声自语，“三千饿狼齐聚京城，嗅着血腥味而来。却不知道，自己可能才是别人的猎物。”
“大地与山之王芬里厄。”
“这潭水，越来越浑了。”，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气，抿了一口。
“就是不知道，最后摸到大鱼的，会是谁呢？”
第145章 王恭厂大爆炸
琉璃厂东街，“凤隆堂”那扇老旧的木门再次被推开，门楣上挂着的铜铃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在柜台后用软布仔细擦拭明代青花瓷瓶的林凤隆抬起头，老花镜滑到鼻梁上。
进来的是一位客人，一位极其引人注目的客人。
来人身材高大挺拔，穿着剪裁精良、面料昂贵的休闲西装，冰蓝色的眼眸如同亚得里亚海的海水。
与这间充满陈旧气息的古董店有些格格不入，但他神态自然，仿佛走进的不是一家狭小的店铺，而是加图索家族的会客厅。
林凤隆的目光在来人身上停留了一瞬，闪过一丝极快的、难以察觉的讶异，然后化为惯常的和气笑容，“欢迎光临，先生。随便看看，小店东西杂，兴许有您感兴趣的。”
恺撒加图索微微颔首，目光随意地扫过店内陈列的各式古物。
视线掠过那些瓷器、玉器、字画，并未在任何一件物品上过多停留，仿佛真的只是一位偶然走进来的、品味挑剔的游客。
“老板的店很有味道。”，恺撒开口，说的是流利的中文，虽然带着一丝异国口音，“这些都是老物件？”
“混口饭吃罢了。”，林凤隆笑着放下瓷瓶，从柜台后走出来，“有些年头了，真的假的，还得靠您自个儿眼力。先生是来BJ旅游？”
“算是吧，处理一些家族事务，顺便逛逛。”，恺撒拿起一个铜香炉，手指不经意地拂过炉身的纹路，“BJ是座迷人的城市，历史深厚，藏着很多故事。”
“是啊，几百年的皇城，砖缝里都能抠出故事来。”，林凤隆附和道，打量着恺撒。
这个年轻人虽然收敛得很好，但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高贵，是瞒不过真正懂行的人的。
加图索家族，林凤隆心里已然有了数。
恺撒放下香炉，随意地踱到一幅泛黄的旧地图前，地图标注的是明代的京城格局。
“历史总是充满了未解之谜，不是吗？”，恺撒说道，语气像是闲聊，“比如一些突如其来的巨大灾难，原因众说纷纭。”
林凤隆脸上的笑容不变，“哦？先生对历史之谜感兴趣？”
“略有涉猎。”，恺撒转过身，冰蓝色的眼眸直视着林凤隆，“尤其是那些用常规科学难以完全解释的惊天动地的事件。比如说，老板您听说过通古斯大爆炸吗？”
林凤隆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推了推老花镜，慢悠悠地说：“1908年，俄国西伯利亚，超过两千平方公里的森林被焚毁倾倒，威力相当于一两千万吨TNT炸药。科学界有陨石说、彗星说、甚至黑洞说。当然，这都是报纸上看的。”
“科学界的解释很多，但总有些细节对不上，不是吗？”，恺撒慢悠悠的说道，“比如，没有找到明显的陨石坑，爆炸中心的树木并非向外倾倒。”
林凤隆没有立刻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恺撒。
恺撒也不需要他回答，继续说了下去，如同在陈述一个早已确信的事实：“在混血种的世界里，一直有一个传闻。那场灾难并非天灾，而是人祸。或者说，是某个失控的、拥有神明般力量的言灵所造成的。”
他缓缓吐出了那个禁忌的名字：“言灵莱茵。”
店内落针可闻。
林凤隆沉默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走到店门口，将“正在营业”的牌子翻面，变成了“暂停营业”，然后轻轻合上了店门。
他走回来，脸上的和气笑容淡去了，“加图索家的少爷，果然名不虚传。见识广博，直指核心。”
他默认了恺撒的身份，也默认了言灵莱茵与通古斯大爆炸的关联。
“那么，”，恺撒步步紧逼，“基于同样的逻辑，另一个困扰了历史学家和科学家数百年的谜团。公元1626年，明朝天启年间，发生在北京城西南隅的王恭厂火药库大爆炸。那场导致约两万余人死伤、毁坏面积达两平方公里、现象诡谲的惊天巨变，是否也并非简单的火药库意外殉爆？”
“那场被《天变邸抄》记载为‘古今未有之变’的灾难，那股将树木、石块、人体乃至房屋都抛向天空，却又在中心区域留下诡异真空的力量。是否，也同样源于某个，或者说，某几个失控的、毁灭性的言灵？”
林凤隆走到茶几旁，缓缓坐下，示意恺撒也坐。
他拿起那杯已经微凉的茉莉花茶，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
“王恭厂大爆炸。”，老人喃喃自语，咀嚼着这个遥远而沉重的名字，“天启六年五月初六巳时。死伤枕藉，屋舍尽毁，现象光怪陆离，确实非比寻常。”
他抬起眼，看向恺撒，“加图索先生，您既然能找到我这里，想必也查过一些资料。您应该知道，那段时间，京城并不太平。皇帝怠政，阉党横行，女真在关外崛起。混血种的世界，也处于一种微妙的动荡平衡之中。”
“略有耳闻。”，恺撒点头，“据说当时有几个古老的混血种家族，其势力甚至能影响到紫禁城的决策。”
“不是影响，是渗透。”，林凤隆纠正，“权力的游戏，从未局限于普通人。而王恭厂，那里不仅仅是储存火药的地方。”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那里更是一处秘密的炼金工坊和言灵试验场。属于当时某个极有权势的太监背后所依仗的混血种家族。”
“他们在试验什么？”
“谁知道呢？”，林凤隆摇摇头，“或许是试图复制某种强大的言灵，或许是想要锻造屠龙的利刃，或许只是想制造更强大的火药来巩固权势。但毫无疑问，他们玩火自焚了。”
“试验失控了？”，恺撒追问。
“比那更糟。根据一些极其隐秘、几乎被彻底销毁的记载推测，当时很可能发生了言灵的共鸣甚至融合爆炸。不止一个高危言灵在那个狭小的空间内被同时、或者连锁触发、甚至可能彼此冲突吞噬。最终引发了超越所有人理解和控制极限的大爆发。”
“莱茵级别的？”
“无法确定。”，林凤隆摇摇头，“现象有所不同。通古斯更倾向于极致的燃烧和冲击，而王恭厂，混杂了更复杂的效果。极致的分解、撕裂、空间扭曲以及针对生命体的剥离。它可能不是单一的言灵，而是多个言灵失控后形成的。”
老人叹了口气，“那一次爆炸，不仅彻底抹去了那个家族的存在，也重创了当时盘踞在BJ的混血种势力格局，许多秘密就此湮灭。官方记载火药库意外，倒也省去了无数麻烦。”
恺撒陷入了沉思，他没想到得到的竟是这样一个答案。
复合言灵爆炸？这超出了他对言灵认知的范畴。
“您为什么会知道得如此详细？”
林凤隆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因为我的家族，或者说，我家族的先辈，当时就在BJ。并且，与那个被抹去的家族是世交，也是竞争对手。”
他没有明说，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林凤隆的家族，同样是历史悠久的混血种世家，并且深深卷入过东方的权力纷争。
恺撒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向林凤隆微微欠身：“感谢您的解惑，林先生。这些信息非常重要。”
“不必客气，加图索先生。”，林凤隆也站起身，恢复了那副和气古董商的模样，“只是闲聊一些老BJ的传说罢了。当不得真，当不得真。”
他将恺撒送到门口，重新打开了店门。
“京城啊，”，看着恺撒离去的背影，林凤隆倚着门框，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意有所指，“地底下埋着的秘密，可不止一个王恭厂。有时候，知道得太多，反而不是什么好事。年轻人，好自为之。”
恺撒的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径直融入了琉璃厂街上来往的人流之中。
林凤隆看着他的背影消失，缓缓关上门，店内重新陷入昏暗与寂静。
他走到里间，在一面墙上有节奏地敲击了几下，墙壁无声地滑开，露出一间密室。
密室内，悬挂着一幅巨大的、绘制于羊皮上的古老地图，明代的京城全图。
在城西南隅，王恭厂的位置，被用暗红色的朱砂，画上了一个巨大的、触目惊心的叉。
老人的手指轻轻拂过那个标记。
“言灵之威，竟至于斯。如今，又一个多事之秋到了。”
第146章 传统婚礼
恺撒加图索并未立刻离开琉璃厂。
方才与林凤隆关于惊天爆炸与言灵秘辛的对话，信息量巨大且震撼，像是一剂清醒剂，让他从连日来搜寻龙王线索的紧绷状态中暂时抽离出来。
他需要一点时间消化，也需要一点更轻松的话题来平复心绪。
他在古色古香的街道上信步而行，目光掠过两旁店铺里琳琅满目的文房四宝、瓷器古玩。
一家专门经营丝绸刺绣和传统服饰的店铺吸引了他的目光。
橱窗里，摆放着一件精美绝伦、以金线银线绣着繁复龙凤呈祥图案的大红色古典嫁衣。
恺撒停住了脚步。
他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诺诺。
想到她那双灵动的眼睛，那头暗红色的长发，以及她身上那种混合着东方神秘与西方不羁的独特气质。
如果是她，穿上这样一件蕴含着古老文化和极致工艺的嫁衣，会是什么模样？
恺撒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转身，再次走向了凤隆堂。
门上的铜铃再次叮当作响。
在里间小心翼翼收好那幅密室地图的林凤隆闻声出来，看到去而复返的恺撒，脸上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又化为那副和气的笑容。
“加图索先生？是落了什么东西吗？”
“不，”，恺撒摇摇头，“林先生，冒昧再次打扰。我只是，刚才看到隔壁的嫁衣，忽然有个问题想请教您。”
“哦？”，林凤隆有些意外，顺着恺撒的目光看向窗外那家丝绸店，了然一笑，“原来加图索先生是对中国的传统婚服感兴趣？请坐，我们慢慢聊。”
他示意恺撒再次坐下，重新沏了一壶热茶。
“是的。”，恺撒坐下，“我觉得那件嫁衣非常美，蕴含着一种独特的仪式感和历史重量。我在想，未来或许。”
他顿了顿，没有说得太直白，但意思已然明了，“或许有机会，能让我未来的妻子穿上这样的礼服。”
林凤隆脸上的笑容更真切了些，带着一种长辈般的温和，“原来如此。恭喜您，加图索先生。能找到愿意共度一生的伴侣，是人生最大的幸事之一。”
他给恺撒斟上茶，“中国的嫁衣，尤其是古典的凤冠霞帔，确实不仅仅是件衣服，它承载着几千年的文化、礼仪和对新人的美好祝愿。”
他慢悠悠地讲了起来，如同一位耐心的学者。
“这红色，在中国代表喜庆、吉祥、火热和生命，能驱邪避凶。这上面的刺绣，龙凤是至尊的象征，寓意着龙凤呈祥，夫妻和谐。石榴、蝙蝠、牡丹，各有寓意，多子多福，富贵荣华。每一针每一线，都缝着娘家人的期盼和祝福。”
恺撒听得极其认真，他甚至下意识地想象着诺诺披上这样一件沉重华美、寓意深远的嫁衣时的样子。
她大概会嫌麻烦，会抱怨头饰太重。
“中国的婚礼习俗，非常讲究‘三书六礼’。”，林凤隆继续道，看得出恺撒是真心感兴趣，他也乐得讲解。
“从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到亲迎，每一步都有古老的规矩和寓意，强调的是两个家庭的结合，是天作之合。”
他笑了笑，“当然，现在很多繁琐的礼节都简化了，但核心还在。比如，新娘出门要由兄长背出门，或者红伞遮头，寓意不沾娘家风水；要跨火盆，象征日子红红火火，也驱除晦气；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宣告天地祖先，获得认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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