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官没有在乎赌桌上的输赢，再一次例行公事地说了句，“愿真主见证。”
然后，他就晃动手腕，再一次投掷了起来。
然而骰盅揭开，结果依旧是大。
又赢下一回的约瑟夫面前，多出了一摞筹码。
奥利看得喉咙有些发干。
这种连赢，不是他熟悉的节奏，情况似乎有些不对劲了。
“真主在上……”
刚才还在咒骂约瑟夫走运的瘦高个，趴在桌子上，看着被约瑟夫押注两次的大，猛地回头，眼睛死死盯着约瑟夫，“约瑟夫，你这家伙转运了吗？以往那可是最背的了！”
“或许吧……”
回忆起碰到那个东方人之后的经历，约瑟夫模棱两可地回复了一句，然后反其道而行，压在了大上面。
第三把，他押了大，而开盅结果，居然再一次被他猜中了。
幸运似乎真的在这一刻，眷顾了这个昨夜还一无所有的赌徒。
“他妈的，真是一双被幸运女神亲过的双手啊！”
奥利被事实打脸，他用力挤开瘦高个，凑到约瑟夫肘边，急得冒汗讨好道：“嘿，老伙计！我就知道你这个人跟别人不一样！下一把，下一把你指个方向，让老奥利也跟着沾沾光吧！”
周围人见状，也更着骚动起来。
他们目光聚焦在约瑟夫身上，期望着这个人创造奇迹。
赌场里的人，总归是会对这样的稳赢抱有一定期待的。
而约瑟夫，此刻在这些人眼中，正是在走向那个稳赢路上的摇钱树。
他们停下下注，都在等待着约瑟夫的选择，也等待着幸运女神的再次降临。
被人群注视，约瑟夫犹豫了。
连续的赢，荒诞的世界，都让他感到很不真实。
他在大小之间徘徊，对于生活的迷茫最终驱使着他，再一次押了大。
荷官依旧面无表情，但念诵的“愿真主见证”却开始有些急促了。
几乎在约瑟夫筹码落定的瞬间，七八个胆大的也跟着将筹码堆了上去，砸得绿绒布闷响。
他们跟风下注，红着眼在胸前划十字，嘴里念念有词。
“主啊，请让这好运持续吧！”
“约瑟夫，我的兄弟，你一定是得到了启示！拜托你也带上我，让我赢回来吧！”
喧闹声中，骰盅再开，结果依然是大……
几次三番的赢，让这些赌徒心照不宣的确定了某种事实，欢呼声几乎掀翻屋顶。
跟注的赌徒搂抱在一起，看着就像是赢得圣战那般，面色潮红，整个人都异常兴奋。
奥利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一个劲嘀咕：“我就知道，我就知道！约瑟夫，你一定是被选中！正主是被祝福了！”
祝福？选中？可这份幸运，明明来自一个东方人！
这些事明明与真主毫无关系，可这些人却能心安理得地将此事往那上面推，将一切都寄托于神明。
真主……
他总不可能是个东方人吧？
看着周围人的狂热，约瑟夫只觉得自己像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半生浑噩，回首……
只觉得后背发凉。
周围那一张张脸，被欲望扭曲，他们口中混杂着约瑟夫的名字，与神明一同提及。
自己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就跑到别人嘴上，成了与神明一起出现的“真圣徒”。
这种现实，比输光一切更让约瑟夫感到荒谬。
他们沉溺于信仰，究竟在向什么祈祷？向运气？向一个走了狗屎运的赌徒？还是向他们自己心中那尊用财富塑造的神像？
第737章 神迹
一群受到些许恩惠的赌徒，开始自发地朝约瑟夫牢笼，呼喊起那个被当做蔑称的“圣徒”之名。
他们眼巴巴围着约瑟夫，期待着他的再一次下注。
而约瑟夫，则在这个荒诞的环境中愁眉不展，有些茫然无措。
人群外，楚云看得真切。
萌芽的奇迹，在约瑟夫身上引发了一场名为“清醒”的奇迹，清醒于蒙昧的大环境中。
那份异于常人的好运来源，则是奇迹降临的附加产物一只出现在约瑟夫身后的手。
那只手伸出一根手指，轻微晃动着对概率进行干扰，三次连续的好运，都是源自于此。
但看其主的表象，约瑟夫似乎对此并不知情，一切都是那只手自发的。
“奇迹……与一双手？”
楚云低声呢喃，看着那只手的形态总觉得有些熟悉，只是一时想不起来。
接下来的赌局，逐渐朝约瑟夫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方向发展，完完全全成了他一个人的表演。
他押什么，众人就跟什么。
他押大，桌上几乎全是大。
他试探性地押小，跟注的人群间思考都不进行，就有大半人跟着下注，完完全全将规则摒弃，只是在赌约瑟夫这个人。
而在那只手逐渐展开，竖起第二，第三根手指的概率操控下，连续赢下的赌局来到七把、八把、九把……
财富的不断累加，彻底粉碎了一众赌徒的理智，他们簇拥在约瑟夫身前，虔诚地高呼“圣徒”之名，神情狂热而盲目。
狂欢的浪潮中，只有赌桌上的荷官一个人哭丧着脸，他看着赌桌上不断赔出去的筹码，额头上悄然爬满了细汗。
他已经在大多数人跟风下注的时候，就有意控制起了骰子的点数，想要来干扰赌局，减少赌场的损失。
然而……
在那群赌徒的狂欢中，他所有的小动作，都失效了。
二楼的包厢内，赌场幕后的老板正透过当面窗户，看着下方几乎失控的赌桌，面色阴沉如水。
当赌局来到第二十局时，约瑟夫身前的筹码已经堆积如山，周围簇拥的赌徒也赢得盆满钵满，人手一堆筹码收获颇丰。
事态发展至今，已愈发荒谬。
所有赌徒都在屏气凝神，大气都不敢喘，只是沉默等候在侧，等待着约瑟夫继续带他们赢下去。
而约瑟夫的地位，也在史无前例的连续赢局中，被他们抬到了与心中真主并列的高度。
约瑟夫深吸一口气，在所有人注视中，他选择孤注一掷，将面前所有的筹码，猛地向前一推！
“这一局……”
他将手指点向赌桌边缘，那个赔率高到吓人的区域，道：“不押大小了。”
“押围，三个六。”
死寂，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像被掐住了脖子，瞪大眼睛看着那堆筹码。
“疯了……真的是疯了……”
“连百分之一概率都没有的点数，怎么可能的！”
奥利喃喃道，捧着比最初时翻了数十倍的筹码，腿肚子有点转筋。
三个六的确赔率最高，但他出现的概率也是最低的，他已经收获颇丰，哪怕心里再看好约瑟夫的强运，眼下有些不敢继续去赌了。
在勇气和胆怯之间，奥利选择了后者，一些跟他一样保守的赌徒，也在这时候畏惧收手了，只敢以少量筹码，去支持他们的“圣徒”。
做出这样选择的人，只占据了少数，已经赌上头的人，大部分都是无法思考的，他们盲目跟从约瑟夫的选择，将所有的筹码，乃至可以折价的怀表、戒指都一股脑押了上去。
“跟！老子跟了！富贵险中求！”
“圣徒约瑟夫的指向，一定是受到真主启示的！我们跟随，我们封圣！”
“快，快给我把这些东西都换成筹码！我要赢一把大的！”
他们不顾一切的去追逐财富，也追逐他们心中那个与神明比肩的圣徒。
筹码填满了赌桌，看着那些筹码，荷官的手都在颤抖。
如果再让这些人赢下去，那么……他的小命也就不保了。
这么一大笔钱，对于赌场来说也是要伤筋动骨的，他做为荷官，的确尽到了自己最大的努力，不谈有功，也有三分苦劳的。
可这些钱，最终都是从他手里流出去的，他难辞其咎……
汗水浸湿了衬衫，荷官抓着骰盅，像是抓着什么烫手山芋，迟迟不敢摇动。
“喂！你在磨蹭什么？！”
“那么多人可都等着呢，难不成你们玩不起，想要耍赖吗？”
“快点快点！我还等着继续赢钱的！”
赌徒的耐心即将被耗尽，他们看着荷官，眼神逐渐变得危险。
荷官心头一颤，更加不敢继续下去了。
眼下这个情况，他是摇，也得死；不摇，也得死……已经看不到生路了。
最终，荷官抗不住压力，求助的目光看向二楼。
二楼，梳着油头的赌场老板，看着下方那堆足以让他肉痛好几年的筹码山，脸色阴沉如水。
“该死的，一群被贪欲蒙蔽了眼睛的蠢猪……”赌场老板低声咒骂。
不能再让这个人赢下去了，否则的话，赌场今晚就得关门大吉。
他思考了一会，朝包厢门口的一个黑衣侍从，打了个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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