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那份“厚礼”在，乾鹤接下来这段时间，怕是该热闹起来了。
不过这样也好。
这些年，自己这个大徒弟，实在是太低调了。
低调到……
连山里许多晚入门的人，都快忘了龙虎山上还有这么一号人物存在了。
“就当是……”
张之维笑了笑，转身离去：“让乾鹤松松筋骨吧。”
夜风拂过望台，卷起几片竹叶，飘向云海深处。
山下，楚云和张乾鹤走到半山腰。
楚云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龙虎山巅的方向，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意。
“师叔？”张乾鹤疑惑。
“没事。”楚云摆摆手，继续往前走，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送君一顶帽，风雨自来找~”
“今日种因果，他日……”
他顿了顿，没唱下去，只是嘿嘿一笑。
张乾鹤听得莫名其妙，但也没多问。
两人就这么沉默着下了山。
到了山脚，楚云停下脚步，对张乾鹤道：
“就送到这儿吧。师侄，回见。”
张乾鹤躬身：“师叔一路保重。”
楚云点点头，转身就要走，却忽然想起什么，又回头补充了一句：
“对了师侄，师叔送你的那件‘礼物’啊……”
他眨了眨眼：
“要是最近觉得运气特别好，走路捡钱，吃饭遇贵人，仇人见面先摔跤什么的……”
“别太惊讶。”
“都是正常现象。”
说完，他哈哈一笑，挥了挥手，身影化虹离去，几个闪烁就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张乾鹤站在原地，愣了半晌。
运气特别好？
走路捡钱？
吃饭遇贵人？
仇人见面先摔跤？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摸了摸肩膀。
“……师叔他，到底送了啥？”
夜风吹过，无人回答。
张乾鹤摇了摇头，转身回山。
他走得平平稳稳，和往常一样。
只是在经过一片竹林时，脚下忽然绊了一下。
低头一看……
月光下，一张百元大钞正静静地躺在落叶中，泛着微光。
张乾鹤：“…………”
他弯腰捡起那一百块钱，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普通钱币，没什么特别，可这大晚上的，深山老林，哪来的钱？
“还真捡到钱了啊？”
张乾鹤沉默了片刻，将这一百块收进怀里，继续往前走。
回到后山，张乾鹤摸了摸怀里的那枚铜钱，又想了想方才楚云师叔说的话。
“运气……特别好？”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加快脚步。
还是赶紧回房吧。
今晚这山上……
有点邪门。
…………
在张乾鹤接力张楚岚，成为这片天地的主角后，楚云也悄悄离开了，没有惊动任何人。
他像一缕风，悄无声息地飘过中原大地，渡海西行，重走那些曾经到过的城市。
然而这一次，沿途所见，却让他大为震撼，甚至觉得匪夷所思。
记忆里那些各有特色的城镇，如今都被一层名为信仰的东西覆盖，再不见当年光景。
教堂的尖塔如雨后春笋般林立，钟声从清晨响到黄昏。
街道上，行人行色匆匆，经过神像时却总会停下脚步，在胸前划着十字，低声祷告。
信仰扎根在这片土地上，到处都充斥着一种近乎愚昧的气息。
在皈依信仰后，处在海外的每一座城市，都仿佛成了乐善好施的真善美之地，面上平静祥和。
但楚云看得清楚。
几乎是所有的城市中，都会有火刑过后残留下的焦黑木桩，那些东西摆在明面上，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焦糊味。
楚云一路走来，几乎是每到一个地方，都能看到新的异端被绑上木桩，成为火焰中静默的焦炭。
那些平日里看起来温和本分的邻居，在信仰的左右下，也会变得狂热而盲目。
他们高喊着净化，救赎什么的，面目狰地将火把扔向那些被指认为渎神者的人。
火焰升腾时，欢呼声震天。
而这一切，明明是人对人的伤害，却皆被冠以信仰之名。
楚云一路沉默地走过。
他没有插手，只是冷眼旁观。
这片土地上的问题，不是一两个狂信徒那么简单，而是一种系统的扭曲……
当信仰成为权力，当虔诚沦为工具，救赎就成了最精致的暴力。
他继续前行。
终于，在某个黄昏，海风带来了咸湿的气息。
楚云抵达了一座建在海边的城市那不勒斯。
蔚蓝的地中海，在夕阳下泛着碎金般的光辉，白色的帆船点缀其间。
远处，维苏威火山沉默矗立，山腰缠绕着淡淡的云雾。
如果忽略城市中攒动的信仰的话，这里环境很好。
楚云给自己施加了一个障眼法，走在石板铺就的街道上。
道路两侧，建筑颇有特色，黄墙红瓦，阳台上摆满鲜花，但几乎每一条街的转角，都立着一座精致的神龛，里面供奉着名为真主的圣像。
在那里，烛火常年不熄，信徒经过时总要驻足片刻。
人为的虔诚，让这座海边城市的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名为浓郁的信仰气息，但又不是那么纯粹。
或者说……
对于真主的信仰，在这里并没有占据绝对，还有另一股更加直接的味道混杂在其中。
那是……对于金钱的崇拜。
街边商铺鳞次栉比，香料、珠宝、奢侈品……来自世界各地的商品在这里汇集。
商人们站在店门口，用各种语言吆喝着，一双眼睛眼睛像鹰一样，扫视着过往行人，暗自估算着每一个潜在顾客的价值，面上却依旧表示虔诚，将名为真主的存在，常挂嘴边。
码头区，扛货的苦力汗流浃背，但也会在收到工钱时，虔诚亲吻手里钱币，大赞真主。
在这里，教堂的钟声与金币的叮当声，形成了某种奇妙地共鸣。
“虔诚的信仰与对金钱的贪婪……”
楚云轻声自语，“倒也般配。”
他是这样说的，但从这座城市对于金钱的反常信仰中，他嗅到了些许不同寻常的迹象。
似乎……
“商人”曾在此处驻留。
有些事，楚云打算找到这位外相了解一二，因此他不动神色地遮掩起气息，在这座城市里闲逛，身形如游鱼般滑过人群，没有引起任何注意。
变化流转，让楚云自身的存在感降至最低，仿佛只是街景的一部分。
深入那不勒斯后，楚云隐约感觉到了一丝微妙的联系，但是很微弱，无法定位。
唯一能确定的，就是“商人”的确在这座城市中，并且一手推起了对金钱的信仰。
从现状来看……他似乎混得不错。
第736章 赌徒与圣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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