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吧，有些话需要他这个本体，亲自当面去问问那位常世驻守……
想到这些，楚云顿时也没了跟着张楚岚他们在路上消磨时间的心思。
他略一沉吟，决定还是先去距离最近的莲华寺，见见那位常世驻守。
于是，在张楚岚等人收拾好行装，打算出发时，楚云现身走出。
看到来人，张楚岚有些意外，“师爷？”
楚云看着他们，直接开口道：“我还有些私事要办，暂时不与你们同路了，顺道……再给你放几天的假。”
经过这几天的修养，张楚岚已经驱散了直面神战带来的大部分影响，但被至亲袭杀的阴影，仍然扎根在心底，让他心中始终揣着一份惴惴不安。
此刻听到楚云又要离开，他下意识就想拒绝：“师爷，您又要走啊？要不……我们还是等您一起吧？路上也有个照应。”
这一路上接二连三的变故，让他实在是有些怕了，尤其是……那个突然变成道果的体源流，他这会是真有点搞不定了。
楚云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道：“安心，我不在，也会有你师祖盯着，出不了事。你也不用担心我会掉队，等这边事情处理完，我自会去寻你们的。”
说完，他也不等张楚岚再说什么，转身融入暮色中，渐渐走远了。
“唉……”张楚岚无奈叹息。
他看着楚云消失的地方，回头看了看自己身边的小队。
面无表情的宝儿姐，打着哈欠对什么都无所谓的王也，还有心宽体胖，这会还在大吃特吃的阮丰……
这些人放外面个顶个都是好手，可和自家师爷一比较，那完全就是歪瓜裂枣了。
看着他们，张楚岚两眼一黑，顿时就觉得前路艰难，到处都是荆棘了。
但没办法，为了解决自己和宝儿姐身上的麻烦，他也只能咬碎牙往肚里吞，挥手道：“时候不早了，咱们也出发吧。”
就在他们打算离开鹿台之际，一个充满活泼的声音，突然由远及近：
“楚岚！宝儿姐！你们等等！”
张楚岚闻声看去，只见陆玲珑背着个小背包，一脸兴奋地跑了过来，说：
“我听说你们好像是要去啥不得了的地方探险？带我一个呗！我保证不添乱，路上还能帮忙给你们……哎呦！”
陆玲珑话还没说完，后衣领就被人从后面拎住了。
不知何时跟了上来的陆瑾，出现在她身后，板着脸：“胡闹！人家是去办正事，你跟着去凑什么热闹？乖乖跟我回家修炼去！”
“昨天观战的感悟你消化完了吗？心境的修炼合格了吗你就往外跑？”
陆瑾数落着陆玲珑的不是，冷哼一声：“哼！一天天的，就知道玩！”
陆玲珑一张小脸跟苦瓜似的，挣扎着还想辩解：“太爷！我……”
“我什么我！这事没得商量，跟回去！”
陆瑾不容分说，对着张楚岚等人歉意地笑了笑，然后就像拎小鸡一样，把一脸不情愿的陆玲珑给拖走了。
张楚岚看着这一幕，嘴角抽了抽，最终也只能摇摇头，带着他的“专业团队”，摸黑上路了。
…………
离了鹿台，楚云径直南下，不消多时，便已置身于杭州城外，莲华寺所在的那片山脉。
古寺青山依旧，远远望去，那山峦静立，细密的星轨伴着莲华寺的轮廓，藏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山还是那座山，寺也还是那座寺。
飞檐斗拱，古意盎然。
只是……
楚云能感觉到，那寺中少了昔日的人气，已经空了。
作为神明常驻之地，莲华寺内没有人洒扫侍奉，也没有僧侣在此修行，只是一人独守空寺，略显几分寂寥。
当年神州动乱之际，寺中修行者皆慷慨赴国难，传承由此而断。
如今，唯有成神的楚守正，还独自守着这座友人出身的寺庙，不曾离开。
楚守正没有参禅修佛，不曾改变寺中的一砖一瓦，也不会擅自主张续上那已断绝的传承。
他……只是让这山、这寺，保持旧日模样，强行凝固下了那段段逝去岁月中，最叫楚守正牵挂的记忆。
他是自愿留在此处的……
作为神明，楚守正的意志，凡人无从揣度，更无人敢轻易打扰。
然而，因着这份近神的缘法，这么多年来，山下已自发聚集形成了一个名为“望山驿”的城镇，看上去颇为繁华。
此时已是清晨，被唤醒的望山驿中，早市已经热闹了起来。
楚云收敛自身气息，像过路旅人那样，漫步在这热闹的早市中。
在人头攒动的街上，他抬起头，目光落在远处山上那座被时光遗忘的山寺上，眼中不自觉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
即将见到比本体还要强的分身……
这种事情，说不紧张那是假的。
诚然，他们最初的记忆，都是名为楚云，但在时光的打磨中，谁能一直如初？
八十年的人生经历，比楚云两辈子加起来还要多了。
原本楚云就是想让最初的农人去替被天意盯上的自己看看人间，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从一开始，他们之间就断得很干净，如今再见……
楚云也更倾向于将对方看作一个独立的个体，而不是他的附庸。
他是这么想，却不清楚那位神明是否如此，因此才有些紧张了。
在楚云踌躇之际，路边早点摊上的两个大爷之间的谈话，引起了他的注意。
“老李头，最近山上……有啥旨意传下来没？”一头发花白的大爷咬了口油条，口齿含糊。
被称作老李头的另一人嗤笑一声，端起豆浆碗吹了吹热气：“想啥呢？你又不是不知道，咱们望山驿能有今天这太平日子，全靠山上那位爷镇着。”
“但那位爷，作为这世间最亲人的神明，平日里根本没啥事需要咱们这些凡人去办，这没灾没节的，咋会有旨意传下？”
“说的也是。”先前那大爷点点头，旋即又压低了点声音，“，不过我瞅着，最近也没有啥生面孔往山去了。”
这时，旁边一个正在等餐的大婶插话道：“这有啥好奇怪的？世间太平，大家日子过得去，自然就没人需要去登山，恳求神明垂眸了呗。”
老李头深以为然，接过话头：“这位大姐说得在理！咱们这儿规矩简单，心里有所求，有所惑，解决不了的，那便去登山。”
“心诚了，自然能得到神明的接见。要是无所求，日子过得顺遂，谁没事去打扰他老人家清修？”
第692章 护生道果
“而且啊……”
那大婶接过热呼的煎饼，补充起来：“真要有啥了不得的大事，不等别个家开口，他老人家自个一抬手就扫平了，哪里还需要咱们巴巴地跑去登山禀报？”
楚云在一旁静静地听着，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登山？”他低声自语。
看来，这些人娄口中的登山，就是那位常世驻守立下的规矩了。
楚云心中了然，径直穿过熙攘的人群，朝着山道入口走去。
这突兀的举动，立刻引起了旁人的注意。
“诶？那人……他往山道那边去了？”
“这个时辰？一个人？也没见准备什么东西，是要去登山吗……”
“看打扮不像本地人，外地来的……应该是要去觐见神明吧？”
“有好戏看咯……”
周围议论声渐渐大了起来，不少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一脸看着模样，打量起了远去的那个背影。
神明也喜静，虽然留下了“登山”这种可以直面神明的方式，但若无信物指引，那山上的问心关就能拦下九成九的人。
山上有关隘在，难过，这是望山驿每个人都知道的事情。
看刚刚那年轻人的模样，不像是执念深种的人，因此才会在楚云登山后，露出一脸看戏的表情，期待着看到那年轻人无功而返时的沮丧模样。
望山驿平静太久了，有人主动登山，这本身就是一桩新鲜事。
楚云对身后的议论充耳不闻，步履从容，踏上了那条蜿蜒向上的青石台阶。
山脚下，群众议论纷纷，翘首以望，却见那登山的年轻人缩地成寸，一步踏出便已是半山腰了。
“嘶！”
“缩地成寸？！！这是哪家的手段？还能有咫尺天涯的能耐？”
“，你们说，凭这一手，他能成功见到神明吗？”
山脚下的人群再次骚动起来，惊叹声不绝于耳。
半山腰处，楚云停下脚步，感受到那股笼罩而来的力量，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果然……这登山，就和我在乐土留下的手段一样，都直接作用于人心……”
“我在乐土修心，他用这一手，刷下无要事的登山客……”
细细感受了一下那股作用于内心深处的力量，楚云心念澄澈，并无半分摇摆。
他再次一步踏出，再次出现时，便已至莲华寺内。
此时清晨，寺内薄雾缭绕，星轨潜藏其中，端的是好一副仙家气派。
点在此地的星辰安在，一如楚云当年离去时那样，依旧在撑开星幕，护佑一方生灵。
前方略显寂寥的残破小院中，那位常世驻守，已然等候在此。
院中古树下，一张石桌，两个石凳，桌上摆着一盘尚未开始的象棋。
楚守正只身静坐于此，身形清癯。
他见到楚云，并未起身，只是遥遥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坐下。
楚云在楚守正对面坐下，心中还是有些紧张的。
有着那位商人昔日曾言谁强谁是本体的戏言，如今一语成谶，他一时间还真不知该开口说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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