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尘渐渐散去，露出两道气喘吁吁的身影。
李慕玄拄着膝盖，全身上下就没几块好肉，青紫一片，尤其是左眼，赫然成了一个标准的熊猫眼，显得既狼狈又滑稽。
他喘着粗气，嘴上却丝毫不肯服软，瞪着对面的陆瑾：“老……老杂毛……你就这点……持久力？这几下不行了？”
在他对面，陆瑾状态也没好到哪去。
他已经被迫退出了逆生状态，面色苍白如纸，恢复了老态。
仔细看去，陆瑾此时甚至比平时更显佝偻，腰都直不起来，仿佛被狐狸精吸干了精气那样，肉眼可见的虚了。
可即便如此，面对李慕玄的讽刺，陆瑾还是在猛咳嗽了几声后，硬提着一口气反唇相讥：“哼……总比你……你这老猢狲强！顶着一对乌眼青……不好看吧！你那倒转八方……是拿去……犁地了吗？净往……老子下三路……招呼……”
“放屁！老子那是……攻其必救！”
“我呸！你就是……心术不正！”
“你……”
“你什么你……”
两个加起来快两百岁的老头，此刻像极了街边斗殴后互相不服输的顽童，明明连站都快站不稳了，却依旧不肯服软，你一言我一语地放着垃圾话。
听得周围没有进入修炼状态的那群人面面相觑，想笑又不敢笑，憋得十分辛苦。
楚云看着这一幕，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勾起一丝笑意。
他趁着众人注意力还集中在场中那对活宝身上，自地悄然起身，拂了拂衣袖，离开了观礼席。
…………
比斗结束的下午，结束了蹭经验包修行的张楚岚找上了楚云。
他朝楚云行了一礼，语气恭敬地开口：“师爷，您这会有空吗？我想问问昨天……那个人的事。”
楚云闻言抬了抬眼皮，示意他在对面坐下，道：“你我之间，用不着这么客气绕弯子，有什么话，直说就好。”
张楚岚从善如流地坐下，但腰板依旧挺得笔直，并不像表面那么放松。
昨天那事对他来说太过魔幻，让他至今也还是没啥安全感，觉得心里空唠唠的。
坐下后，他沉吟了片刻，组织了一下语言，才小心翼翼地试探道：“我想知道，昨天那个人……他，还会再出现吗？”
楚云放下茶杯，回答得斩钉截铁：“会。”
在张楚岚听得心头一紧时，他又话锋一转，说：“不过，不必在意，最近这几百年里，是没机会了。”
“啊？”张楚岚头顶问号，满心不解。
几百年？
这么长的时间跨度，其中是不是有什么深意？
张楚岚下意识想要深究，但想到眼前这位师爷的脾性，识趣的没有刨根问底，只是松了口气，喃喃道：“那就好……”
看他那模样，楚云坏笑着泼了一盆冷水，“别高兴得太早了。”
说完，他半是玩笑，半是意有所指地透露出昨日从那个张怀义身上得到的消息，“你那个爷爷对于体源流的称呼，可是伪道果。它是道果，那么……你觉得其他那几个八奇技，又会是什么？”
楚云顿了顿，声音平淡，却字字敲在张楚岚心坎上：“被莫名其妙塞了这么一颗道果的你，将来……又会如何？”
轰！
这句话，在张楚岚脑海中炸起惊雷！
无数纷乱的念头涌上心头……
既然体源流是道果，那其他八奇技又是什么？他可不是外界那些不识数的修士，道果代表着什么，他张楚岚可是明白的一清二楚！
那是神明才有资格去触碰的东西，是这个世界顶峰力量的象征，也是从大道枝丫上接触的果……
这种东西怎么会和他张楚岚扯上关系呢？他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公司职员啊？！
张楚岚想不通，实在是想不通，可对话出自师爷之口，应当做不得假。
这一瞬间，他想了很多。
想到了冯宝宝身上那疑似与八奇技源头相关的长生之谜，想到了自己身上体源流潜藏的无穷后患，想到了那些隐藏在幕后对他投来恶意的存在……
一时间，张楚岚只觉得口干舌燥，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那我……会怎样？还有宝儿姐她……”
张楚岚声音沙哑，竟是在一瞬间着急上火了。
“具体会如何，我也不知。”
楚云摇了摇头，语气依旧平静，“不过有系统在，你小子大概率是死不了的，顶多是吃点苦头。”
他想了想，关于冯宝宝，还是给出了一个相对保守的看法：“至于冯宝宝……老实说，我目前接触到的八奇技还不算完整，也无法断言她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现在这些，都还只是你我的猜测，做不得数。”
看着张楚岚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楚云站起身，走到他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别自己吓自己，车到山前必有路。”
“阮丰不是说要带你们去个地方吗？到时候去了那里，亲眼看看，亲耳听听，再下结论也不迟。”
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服传来，带来一种令人信服的安抚。
张楚岚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重重地点了点头。
第691章 望山驿
张楚岚离去后，比斗双方各自回去修养了，也不见人，身为客人的楚云自然是无所事事，他也乐得清闲。
享受了短暂的宁静，楚云直到第二天晌午，才在陆家廊下再次见到打算离去李慕玄。
李慕玄身子还没好利索，此时还是由他孙女李娜搀扶着离开的。
他看到站在不远处的楚云，因为还记挂着年少时的恩怨，完全没有叙旧的打算，只是冷冷哼出一声，随即就别过头，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李娜回头，对着楚云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笑容，便也快步跟了上去。
看着那一老一少离去的背影，楚云摇了摇头，实在搞不懂李慕玄这般折腾，弄得一身伤，到底图个啥？
难道真就应了那句老话，不争馒头争口气？一口气，一争就是几十年，也真是够执拗的。
想不太明白，他也懒得深究，转身去找陆瑾辞行。
此时，陆瑾正在履行承诺，亲自领着李守拙挑选大药进行补偿。
他二人面前，摆着几个被打开的玉盒，里面有几株形态甚异的大药，根须完整得保存在玉盒中。
那些药离土多日身上仍然带着异香，一看便知非是凡品。
从这份表现来看，应该是是天地大变后，于某些神话遗迹中孕育出的奇珍，世俗罕见。
不过楚云也只是随意瞥了一眼，并未过多留意，他走到近前，开口道：“老陆，此间事了，我也该走了。”
陆瑾正拿着一株形如游龙，叶赤红芝向李守拙介绍，闻言动作一顿，将那株价值连城的大药放回原处后，快步走到楚云身边，脸上带着不舍：“这就走了？楚兄，何故如此匆忙？你我兄弟尚未好好叙旧，鹿台如今也有不少新奇玩意，再让玲珑再带你们逛逛如何？
楚云微微一笑，婉拒道：“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我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不便久留。”
陆瑾见他去意已决，知道挽留不住，不由叹息一声，花白眉也毛搭拉下来，有些落寞地低语：“唉……你们两个老家伙，连走都赶在一块儿了。李慕玄那老混球刚被人搀走，你这也要离开了……这院子，转眼又要冷清喽。”
一旁正凝神挑选药材的李守拙听到仙君要走，心中顿时一急。
这下也顾不上仔细甄别了，他随意拿起一株开着花开七瓣的灵花，快步来到楚云身边，躬身行礼，急切道：“仙君！晚辈……”
楚云抬手，制止了他继续往下说，“我这趟离开，有些私事要处理，不方便带着你。”
李守拙脸上瞬间爬满失望，张嘴还想说什么时，就听楚云继续道：“你若是无事，便替我巡视一下各处的乐土吧。”
乐土究竟有没有蝇营狗苟，楚云暂时不敢打包票，目前他也只去过方壶、琼台这两个乐土，其他乐土是个何模样，他也不知道。
再加上这会他也想讨个清静，身边跟着一个对自己崇敬过头的人，终归是有些烦闷的，如今能借巡视乐土的由头把他支走。
不管结果如何，对楚云来说都是极好的。
李守拙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将话咽了回去，抱拳郑重应下：“晚辈……领命！”
“如此，甚好。”楚云脸上露出笑意。
话落，一点灵光自他手中飞出，在空中凝聚成一颗龙眼大小的莹白珠子，随手抛给了李守拙，“此物你收好，若遇紧急情况，或巡视有所发现，捏碎它，便可与我取得联系。”
涉及到仙君嘱托，李守拙立刻又变得手忙脚乱，他小心翼翼地双手接住那珠子，连呼吸都放轻了。
又听楚云嘱咐道：“乐土承平已久，具体是何光景，我亦不知。此去，就代我好好看看吧。”
这话如同给李守拙打了一针强心剂，他瞬间挺直了腰板，满面红光，激动地大声道：“定不负仙君所托！”
说完，他再次躬身行礼，然后才带着东西转身，充满干劲的离去了。
李守拙离开后，陆瑾这才凑上前来，压低声音问道：“楚兄，你让守拙去巡视乐土……可是乐土那边，出了什么事？若需要帮手，我陆家义不容辞。”
楚云摇了摇头，语气平静：“暂时不用。有没有事，也要等看过才知道，或许……只是我多虑了。”
陆瑾见他不想多说，也没有强求，只是撑着还有些发虚的身体，拍了拍胸脯，豪爽一笑：“行吧！反正你知道的，若真有事，到时候招呼一声，老夫我肯定去给你帮忙！”
楚云笑着应承：“放心吧，真要有用得上你的，肯定不会忘了联系你。”
说完，他对着陆瑾拱了拱手，也不再多言，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廊庑转角。
…………
从陆家出来，楚云漫步在渐起暮色的鹿台镇中，思索起接下来的行程。
张楚岚他们要去阮丰提到的那个地方，他私下问过阮丰，虽然对方受限于禁制不能明言，但从其反应推断，那地方不是短时间内能抵达的。
眼下，巡游乐土的事情甩给了李守拙，算是暂时了却一桩。
但剩下几件事，却不好假手他人，非他亲自去不可。
第三个祭剑的人选，至今还没有着落，还有那双一直揣在他身上的“手”，也需要去探寻其根源，了结这段因果。
若是这下过去，免不了要费上一番力气，时间消耗上也绝对不会少。
还有……
那位由他分化而出，如今已登临神位的楚守正，也该去上见一面了。
对方如今是何心思，在未曾当面确认之前，仍是未知之数。
因着两人之间那斩不断的联系，这一面，是非见不可，推不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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