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被人送上龙虎山的，这一行为，不管有意还是无意都铺垫了他往后拜师天师府的因果。
细究起来，楚云如今的成就，根源都可算到那“送”上面。
只是双方并无交集，这才造就了那份因果微弱却分量很重的怪异模样。
所有人顿时都好奇地凑过来，只见那段记忆呈现出一个午后，楚云卧在一块大青石上，很是慵懒惬意，而他对面那青年道人笑着说起楚云初次上山，是被唐门托人送上来的这事。
只是提过一嘴的记忆，转瞬即逝。
就在记忆重现完后，整个唐门武校突然剧烈震动了起来！
四周空气中无形的阴影如同沸水般翻涌，灰暗的色调迅速加深，空气中传来无数细碎的喧嚣。
楚云猛地合上记忆卷轴，那道颅缝的瞬间消失，看向唐门后山所在的方向，微眯起眼：“看来此地的主人不欢迎我们这么随意参观了。”
他的话音刚落，前方的阴影中，突然蹿出数个唐门的人，他们从黑暗中缓缓走出，为首的正是现任唐门门长杨烈。
杨烈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楚云身上，声音冷得像冰：“唐门有私事要处理，不便接待外客……”
“几位，请回吧。”
楚云却微微一笑，指了指杨烈身后翻涌的阴影：“唐门何时开始供奉起阴影之神了？据我所知，那位可不是什么善神……”
此言一出，唐门众人脸色变了。
杨烈眼中闪过一丝阴霾，但很快恢复镇定：“这是我门中内务，不关阁下的事。”
“的确不关我事。”
楚云慢条斯理地说，“但我欠了唐门一份因果，见不得以身侍奉阴影的惨剧重现，所以……”
他的目光突然变得锐利，“在未了结因果收缘之前，这些就关我的事了。”
就在这时，张楚岚脑海中的系统突然发出急促的警报声。
【警告！阴影浓度超过安全阈值！建议立即撤离！】
张楚岚脸色发白，压低声音：“师爷，情况好像不太妙……”
楚云依然气定神闲：“急什么，好戏才刚刚开始，正真的大菜可还没端上桌的。”
楚云目光停留在唐门后山所在，那里空间不太对劲，有什么东西藏在那片空间中，看起来……像是什么小世界。
记忆中，那地方应该是唐冢所在，但现在他被一个小世界囊括，就连楚云也是靠近了才看出了些许端倪。
唐门异动的源头在那小世界中，具体是什么……尚不明确，需要仔细甄别，但楚云有预感，这一趟他们应该会见神。
涉及神明，如今的唐门太过羸弱，稍有不慎就会折里面，在那份缘未收之前，楚云不会坐视唐门出事。
所以……
他向前迈出一步，直面杨烈：“能以外姓人的身份，坐稳唐门门长之位的人不会蠢笨，我不信你看不明白阴影之神是个什么玩意，那么……能说说你这么选择的理由吗？”
楚云对阴影的主要印象，还是停留在阴影登神献祭信众后，反被信徒驱逐那上面，他不清楚如今阴影神途的具体情况。
阴影这条道，也不再明面上冒头，这些年来关于他们的消息也不多，只知道是在国内，不曾离开过。
随着楚云的话语，他周身变化显现，光彩开始重新流转。
四周灰暗被驱散，如同彩色丝线的变化沿地面扩散，对所有可接触之物都缠绕而上，恢复他们往日的色彩。
与阴影的初次交锋，无声展开。
“客人，这是我唐门的私事，不需要你操心！”杨烈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从看到楚云撼动阴影的那一刻，他就知道眼前人又是一个他应付不来的超规格人物……
世界变化太快，即便他也达到了世人口中的宗师级，也无法硬撼这类怪物。
所以，只是看明白那一手的含金量，他就看清楚了局势，眼前人不是他能对付的。
收起自己原本蓄势待发的气势，杨烈深吸一口气，“这是我们自己的选择，客人若无事就请快些离开吧，有事也请改日再来拜访，那时……我定当扫榻相迎。”
事到如今，杨烈已经作出了选择，不希望多生事端。
他身后带来那些人，看不懂楚云那一手的含金量，只是在门长的吩咐下，虎视眈眈盯着这一行人，没有贸然出手。
王也见状，默默拉开了距离，风后奇门蓄势待发；夏柳青和梅金凤背靠背站立，气场全开；冯宝宝不知何时掏出了她的菜刀，隐隐有些期待。
张楚看着这剑拔弩张的场面，欲哭无泪：“我就说来之前该先打个电话预约下的……”
楚云回头对他说：“放心，你师爷我心里有数。”
说完他转向严阵以待的唐门众人，露出一个堪称和善的微笑：“我不清楚你们选择了什么，但是吧……以我对阴影的了解，我怕走了，你们就没有明天了。”
就在楚云那句“没有明天”的话音刚落，杨烈甚至没来得及做出回应的瞬间！
天，彻底黑了。
不是日食，不是乌云蔽日，而是时轮被拨动，时间这一概念遭到强行篡改的白日转黑。
照亮人间的烈日影响不再，整个世界的时间都在这一刻来到了属于阴影的午夜。
天地间，色彩被抽干，只剩下一种沉淀粘稠的黑！温度骤降，却不是夜晚的清凉，而是直入灵魂的阴冷。
黑与冷，成为了世界的主流。
“我勒个去……”
张楚岚打了个寒颤，但不是冷的，是吓的。
他体内真本能地加速运转，金光咒微芒在体表闪烁，却忽明忽暗，像是对抗无尽深海的萤火虫，徒劳也无用。
王也脸色凝重，脚下无形的奇门局瞬间展开，试图解析眼前的突发状况，但传回的结果令他眉头紧锁：“……乱套了，时间、空间、格局……全乱了！这根本不是自然的天象！”
夏柳青将梅金凤护在身后，浑浊的老眼精光四射，低声道：“金凤，小心些……这不是术，恐怕有大家伙要来了！”
说话间，他悄悄扮上了装，杀力最强那一面“二郎神”已幻化成型，只是神格难敌天数，萤火不可照青天。
便是幻化成了清源妙道真君，也无法撼动眼前乱局。
梅金凤闻言默默点头，周身气息沉凝，做好了援护的准备。
但还不等他们完全准备好，一声“呼……”就突然响起了。
那像是压制许久的呻吟，像是奔赴自由的释放，像是重见天日的欢愉……
总之，众人望去，只见唐门后山所在方位的那片黑暗中，空间被巨物撞开了！
比阴影更加深沉的黑，从那破损的空间裂隙中探头，依稀可见山峦的轮廓，只是其状甚是诡异。
黑暗中，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影子在那山上蠕动。
明明看不清那是什么，但所有人在看到那个轮廓的瞬间，就会被植入一个名为“阴山”的概念。
即便看不真切，不认识，也能在看到那个影子的时候，心底自发浮现出“阴山”这个名字。
“她，开始了啊……”
杨烈声音干涩，回头望着撕裂空间现世的阴山，眼里满是复杂。
种种信号表明，那位阴影圣女此刻已经开始了行动，她就在阴山上，进行着属于阴影的换位争夺仪式。
这一刻，愿不愿意的，他都把唐门带到了一个没有退路可言的选择中了。
那座自天地大变后就突然出现在唐门后山中的阴山，此刻已经成了涉及到神明角逐的战场。
而即将登台者，一为放逐神明，追随阴影圣女『满』，另一方么……则是象征阴影的神明本身。
“你们捣鼓出来的动静，还真是够大的……”
楚云来到杨烈身边，道：“趁现在正主还未入场，愿意聊聊吗？”
“聊聊阴影，聊聊眼前那座山，也……聊聊那个破碎的小世界。”
“……”
杨烈沉默不言，他看着手中观园上不断亮起的白点，叹了口气：“我没什么好聊的，一切……不都如你所见了吗？一场阴影之间的内部争斗。”
楚云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他望着远处那座气势恢宏的阴山，摇头道：“内部争斗？杨门长，若真是简单的内部争斗，何至于撬动时轮，篡改天象，让世间白日化永夜？”
“眼前景象，分明是神权柄的更迭之争，唐门，不过是恰好被选作了这场神战的战场罢了。”
杨烈闻言，身体微不可查地一震。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因为常年修炼毒障和暗器的手，沉默了。
唐门境内的黑愈发浓郁，只有身边楚云周身流转的变化，还在提供着一份有限的色彩。
良久，杨烈才带着疲惫开口：“你说得对，这不是简单的争斗，从阴山降临的那一刻，一切或许就早已就注定了……”
说话时，杨烈的思绪飘回到了那段并不久远却恍如隔世的岁月中。
自从数十年前，那场席卷天地的巨变开始，各种湮灭在神话传说中的地界就一件一件地冒了出来，散落世间各地，毫无规矩可言。
在这场动荡中，唐门也不是例外。
不知从何事起，唐门后山深处就多了一座山，也就是如今出现在众人眼前的那座，阴山。
起初，阴山残破，和其他神话碎片一样腐朽不堪，并无什么神异。
可后来那些年中，战争不断，难以估量的死亡成了阴山最好的养料，特殊的象征概念，让阴山率先活了过来。
它汲取着那些负面的死亡与阴暗，规模日益膨胀，散发出的威压也越来越强，并最终将整个唐门后山都吞噬了进去，自成一方界域阴山界！
那时候，杨烈已经接任门长，见门中突然多出一处福地洞天，自是喜不自胜。
他带人率先入主阴山界，将这座神山当做唐门崛起的希望。
只可惜……他们都太弱了。
弱到空守宝山，却根本没有足够的力量去掌控他，也无法利用阴山的神异。
杨烈想过壮大自身，可唐门的传承，从根源上就和现今主流的神途相性很差。
唯一能稍微兼容，并看着有点关联的，只有阴影。
仅剩下这条神途，还是式微的，其内部无论是被放逐的阴影之神，还是自称秉承阴影另一面的圣女，都不是好想与之辈。
选择引阴影入唐门，虽然嘴上不说，但杨烈私底下的确觉得那实在算不得一个好选择……
第674章 圣女『满』
后山的异状因为阴山笼络空间，自成一界，算是勉强隐瞒了下来，但杨烈一直都知道，这种安定只是暂时的。
唐门护不住阴山，也抓不住这份看似诱人实则烫手的机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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