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楚岚的金光咒还亮着，嘴巴微张，半天才憋出一句：“……师爷，您口气有点大啊。”
王也默默收起了刚起了一半的乱金柝，有些幽怨：“得，看来白紧张了。”
夏柳青在一旁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下意识地往梅金凤身后缩了缩，觉得不妥后，又站出来，在她耳边小声嘀咕：“金凤啊，这他娘的还是人吗……”
楚云没去理会他们的反应，只是收回阳炎后，淡淡道：“走吧，挡路的垃圾清理掉了。”
一行人闻言，再次动身，只余老赵看着那片空旷的琉璃地面，神色莫名。
昆仑最深处，寂静得有些渗人。
见识过楚云开辟真空地带的能力后，周围盘踞的凶兽似乎收到了某种讯号，没有再主动发起袭击。
它们并未远离，只是蛰伏在阴影中，默默地注视着这支小队。
在太阳天光的折射下，无数双眼睛在阴影中亮了起来，不再是如低阶凶兽那样纯粹的嗜血疯狂，这些眼睛里流露出的是此间少有的复杂情绪。
警惕、好奇、畏惧，甚至有一丝……审视。
一切种种，无不在向众人揭示着一个消息这些凶兽，他们是有智慧的。
而它们的气息无一例外，都是不仰仗肉身的三境，强大得令人窒息！
张楚岚感觉后背发凉，低声道：“师爷……这些，您还能一口气吹没吗？”
王也也神色凝重：“数量太多了，而且……它们好像有智慧？”
楚云没有回答，只是目光扫过那些阴影中的窥视者，若有所思。
冯宝宝眨巴着眼睛，看了看那些凶兽，又看了看楚云，歪头道：“它们好像……不想打架噻？”
她对于杀意的感知极为敏锐，此刻确实没有从眼前这些凶兽身上感知到直接攻击的欲望。
夏柳青见状，强自镇定，梗着脖子对梅金凤说：“哼，一群扁毛畜生，披鳞带甲的玩意，有什么好看的！凤啊，别怕，有我老夏在，它们敢过来……”
本来想说我给他全打杀了，但夏柳青衡量了一下双方的实力差距，话到嘴边时十分从心的变成了：“我……我帮你挡着！”
说完，他很自然地又往梅金凤那边挪了几步，紧紧挨着她。
梅金凤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挡什么挡，你挡前面我还得费劲把你拉回来，别添乱！”
话虽如此，她还是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站位，以能够随时支援彼此的犄角站在，将夏柳青隐隐护得更周全了些。
这是，梅金凤注意到，一直跟在队伍最后，默默记录的老赵，不知何时已经收起小本子，结束了观察。
他不再像之前一样，将众人护至身前，而是越众走出，来到了队伍前面，开始隐隐带领起了这段最后的路程。
几人继续前进……
那些阴影中的强大凶兽，看着他们前行，不仅没有攻击，反而如潮水般无声地向两侧分开，让出道路，保持着固定距离，悄无声息地跟随在队伍两侧。
他们，如同沉默的仪仗队，迎接着一行人抵达终点。
这诡异的一幕，让张楚岚心中的疑虑达到了顶点。
在老赵……或者说，是在在这些凶兽无形的引导下，一行人终于抵达了昆仑墟的最核心。
那里，有着一个被巨大兽骨环绕的盆地，中心地带并非古昆仑遗留的宫阙，而是一片被外力硬生生砸进地底的废墟。
废墟中心，隐约可见一个看不见底的巨大深坑，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走到盆地边缘，老赵停下了脚步。
楚云看着他的背影，问：“不继续走了吗？”
张楚岚、王也等人也停下，疑惑地看着老赵的背影，心中警铃大作。
“不走了……”
老赵缓缓转过身，声音低沉而平稳，回荡在寂静的昆仑墟中。
“这里，就是终点了。”
张楚岚瞳孔一缩：“赵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王也瞬间摆出防御姿态，沉声道：“你不是边界的观察员！你到底是谁？！”
老赵没有理会其他人的质问，目光始终落在楚云身上。
“重新认识一下……”
他缓缓开口，“我是边界的观察员，老赵，是此间万千生灵的皇，亦是你们要找那人在昆仑留下的痕迹……”
说完，老赵周身开始弥漫出一股蛮荒暴虐的恐怖气息，整个人与成为废墟的昆仑，以及万千凶兽的气机交融。
一瞬间从唯唯诺诺的观察员老赵，变成了此间最凶悍的恐怖存在。
他还维持着人类模样，但凶兽的身份，已然暴露无遗漏！
在老赵选择主动暴露的那一刻，阴影中蛰伏的三境凶兽纷纷朝着一个方向俯身就拜，以最直白的方式，承认了眼前人皇者的身份。
“我说怎么总觉得你身上的味不对，原来不是人？混在人间当观察者，你可藏得真好啊……”
话音未落，楚云已然动了。
他不关心眼前这位的算计，也不在乎他的什么，只是出现到老赵跟前，简单的一指点出。
足以点穿虚空的一指，让老赵不敢有丝毫怠慢，卯足全力与之抗衡了起来。
此时此刻，老赵的气息暴露无遗，属于四境凶兽的力量爆发，暗金色兽纹瞬间爬满他的全身，而后一拳轰出。
轰！！！
短暂却令人窒息的力量碰撞，只把此间天地撼动，空间震荡。
紧接着，一圈无形的冲击波扩散，在楚云的主动干扰下，将张楚岚等人半推半就地赶出了决赛圈，落到存活几率更高一些的盆地边缘。
眼前这位不声不响的晋升到了四境，再往上一步，便是此方世界的顶点。
往上那一步，谁也不知道他究竟有没有走出，初见也不知道他的后手底牌为何，容不得楚云不留心算计。
张楚岚落地后，双手挡在额前，用余光观测战场，却见那一指对一拳的较量正打得火热，四周空间扭曲震荡，力与力之间最直接的碰撞让引力失去了作用，土石沙砾脱离了引力束缚，缓慢的向上漂浮，游荡在扭曲空间中，也跟着呈现出一种扭曲的姿态。
只是简单交锋外泄出的余力，就在那两人周身形成了一个违反现世常理的古怪领域，看得张楚岚神情激荡，忍不住在心底感慨。
“好强，简直就和怪物一样！师爷他能赢吗……”
在他发出感慨的下一刻，局势瞬间有了变化！
老赵的身影像是断了线的风筝，口喷金血地倒飞了出去，他重重砸在深坑对面的岩壁上，嵌了进去生死不知！
碎石簌簌落下，很快将他掩埋，失去另一个力量拉扯的空间恢复原样，土石落下，激起烟尘阵阵。
毫无悬念的，这是一场压倒性的胜利，一边倒的碾压！
楚云收回手指，神情淡漠如初。
四境，但只是四境，这位兽皇没有向上走出属于自己的道，也不像他那样有奇遇，早早接触过道果。
他很普通，身上没有了那份从实验中诞生的诡异力量，比之神血根源的那位神子都有所不如。
楚云负手而立，冷冷看着那片将老赵掩埋的碎石。
见此情景，那些跟随而来的三境凶兽群发出一阵不安的低吼，开始骚动起来，眼中凶光闪烁地死死盯住楚云，獠牙毕露。
这群凶兽在为它们的皇担忧，在盆地边缘徘徊游走，只是不知因何缘故，它们没一只上前，焦躁却仍在原地踌躇，将此地围住，似乎是在见证着什么……
嵌在岩壁中的老赵挣扎着，将自己拔了出来，再次咳出几口金血：
“咳…咳咳……”
看着只是一击，就浑身受创的自己，老赵认命般叹了口气：“果然是不行的吗……”
他没有逃跑，也没有命令兽群攻击，只是艰难地走回坑边，缓缓却极其郑重地席地坐了下来。
身为观察员，老赵在人世摸爬滚打了三十余年，见惯了形形色色的人，甚至可以说，他这一生所见到的人比他见过的凶兽还多。
他很聪明，也很识时务。
所以……
老赵从一开始就知道，楚云他们到来后，凶兽一族的命途就已经提前抵达终点了。
那道人与凶兽有旧怨，称量命运的天平从一开始就偏了，但……他是兽皇，是这些生灵中，第一个诞生灵智的存在。
为了种族的存续，他可以压上自己拥有的一切，不惜一切代价！
老赵看向望向楚云，眼神悲凉却坚定，声音因受伤而沙哑，却清晰无比：“楚道长，您强大如神魔，一念可决我等的生死，自有视我等如草芥的权力。”
“但，我有些问题，想向您求一个答案……”
“我等偏安一隅，不曾越境，只是为了本能的生存之欲，何错之有？”
“一个种族，难道就因为他存在，便罪无可恕了？诞生之罪，注定就永世不得赦免吗？”
第668章 儿孙自有儿孙福
烟尘在巨大的冲击坑周围缓缓起伏，如同匍伏的巨兽在呼吸。
然而，以楚云和老赵为中心，方圆十丈内却异常洁净，纤尘不染，仿隔绝了外界的污浊与喧嚣，只余下两人之间冰冷凝滞的空气。
楚云听着老赵悲怆的质问，眼神未有丝毫波动，只是淡淡开口，声音平缓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偏安一隅？说得倒是容易……昔日的累累血案，岂是你一句偏安便可轻描淡写揭过的？”
“你们诞生于悖逆人伦的神血实验，初降于世，灵智未开，只知杀戮吞噬。那时神州动荡，人皆自顾不暇，在你等的肆虐中，不知有多少村落城镇被屠戮一空，又有多少人成了你们腹中之食？”
“骸骨铺就你等成长之路，这份诞生于罪孽，成长于血腥的根脚，你说，该如何赦免？”
老赵闻言，金色的瞳孔中光芒黯淡了下去。
他无法反驳那段浸满鲜血的过去，沉默了片刻，再抬头时，眼中已没了挣扎，只剩下一片近乎死寂的平静。
早在看到楚云的那一刻，他就知道力量的对抗已经是无用了，先前的尝试，只是源于不甘。
如今，他转换了策略，不再以力抗争，却也不会放弃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机会。
“我知道，那段过往……也知道罪业难消，但后来者何其无辜？他们不曾参与其中，何故要受我等拖累？”
老赵声音沙哑，“我曾遇到一位先生，那时，他送了我一句话……没有谁是生下来就该死的，还请道长网开一面，放我等一条生路吧。”
他口中的先生，是无根生。
当年无根生游历至此，于那时混沌蒙昧的兽群中，布下了了一场道，广散机缘于昆仑，点醒了凶兽这个种族的灵光。
他悲天鸣人，送了凶兽一线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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