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全开林在绝大多人眼中，依然维持着善人的身份。
眼下见村里老人神色，即便刚刚经历过生死，还搞不清状况，他们也开始骚乱了起来。
“闭嘴！”
黑管见状，冷喝一声，制止了村民的指责，而后眼神复杂地看着楚云。
他们这些人，或多或少都感知到了刚才地底发生的较量，最后那炉中逸出的纯净灵魂他们同样看到了。
无需明说，他们都已然明白，碧游村发生的事绝非表面那么简单。
王震球喘着粗气，一屁股坐在地上，看着楚云身边那篇悬浮的虚幻法门，喃喃道：“好家伙……这哥们是把BOSS打了还顺便爆了技能书？这掉落率可以啊……”
肖自在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低声道：“球儿，少说两句吧，这里没咱啥事了。”
楚云对周围的议论恍若未闻。
他做完这一切，抬头望天，眼中金光一闪。
下一刻，一道金光自他指尖迸发，冲天而起，随即又如天女散花般洒落，化作无数光丝，卷走了碧游村内残存的幽魂与心灵蒙尘的生魂！
“这些灵魂被抓走了？他要做什么？”
有公司员工惊呼。
还不等他声音传开，就见在金光笼罩下，那些狰狞扭曲的幽魂，形态开始剧烈变化了起来！
从变化出发，撬动本根。
那些幽魂扭曲的怨毒被抚平，狰狞的形体迅速褪去，被变化溯回成了一个个迷惘但纯粹的灵魂。
就连那些刚刚受到磋磨，魂体不稳的生魂，也迅速安定下来。
楚云所修的变化，于此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撬动了这些魂魄存在本身的状态，将变化回了尚未堕落前的模样。
全开林费尽心血，甚至付出生命和良知为代价，才勉强净化几个幽魂的成果，被轻易追上。
身为神明的幽魂本体或许难以撼动，但这些分魂并非不了拿捏。
楚云看着那些被自己轻易改变的幽魂，脸上并无喜色，而是再一次叹了口气。
他已经隐约能猜到，师兄扭捏一辈子的渴求之物，到头来可能只是一场镜花水月，好看能用，但只是一场空。
对此，楚云只是感到了深深的悲怆，自己这位师兄主动断了与天师府的联系，连可能和师父张静清有交际的金光，都因为心里因素，主动割舍了。
若他能放下心结，和师门多联系交流，或许……结果就不会是这样了。
只可惜，现实没有如果。
他觉得自己所为，对不起师门，辜负了师父的期望，主动割舍了这一部分联系，却从未想过这些事，山里的大家其实并不在乎。
“坐下来谈谈就能化解的心结，却钻了一辈子的牛角尖，唉……”
楚云将全开林的魂魄拘出，与所有恢复正常的魂魄一起，收入袖中，身形一闪消失在现世。
他进入漫宿，一步踏出，已然深入了此世众生魂灵归处的林地。
林地的气息依旧静谧。
楚云径直来到深处，见到了那道周身笼罩着淡淡神性光辉的身影。
那是他们的师父，张静清，如今的林地正神。
借助碧游村中，心修金光之人的耳目，张静清已然知晓了事情的经过，如今再见自己这位久违的徒弟，一时心思复杂，久久无言。
楚云默默将全开林的魂魄引出，轻轻推向张静清。
其他在林地值守的人也没吱声，配合着楚云安置着那些灵魂。
张静清看着自己这个魂光中都带着偏执的弟子，眼中充满痛惜。
他伸出手，一点柔和的金光融入全开林魂魄，抚平躁动后，让其陷入了沉眠。
而后，这位护佑亡者的正神陷入了悲伤中，一言不发。
楚云同样沉默，靠在一棵无主的翡翠巨树下，轻轻把玩着一串从他记忆深处拿出的五帝钱，眉宇间泛起哀伤。
在这个静谧的林地，没有外人窥探，楚云也暴露出了最真实的情感。
亲手送葬全开林，送葬一位在山里感情甚好的师兄，此时楚云原没有表面上看着那么平静。
他同样也在悲伤……
第664章 幽魂诞生的始末
良久，张静清才开口，叹息道：“解脱个体幽魂的手段，我们几家中都有涉及，虽无法撼动其神明本体，救赎所有，但零星解救，并非无路……”
他望向手中魂魄，眼里闪动着愧疚，“金光可做吾耳目，却未曾想，开林他竟会因为些许偏执，主动割舍与为师的联系，最后……走上这样的歧路。”
“他……”
张静清声音低沉下去，充满遗憾地呢喃：“他应该早些来和我谈谈的，若早知他所求，若是我能替他划道，指明前路……”
“或许，便不会如此了……”
“唉……”
楚云静静地听着，心中波澜起伏，想开口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却成了无声的叹息。
他的猜测被证实了。
而这一切，本可以避免的……
只是陷入偏执的师兄钻了牛角尖，阴差阳错下，最终酿成了无法挽回的悲剧。
林地寂静，只余下叹息在林间回荡。
张静清将全开林的魂魄挂上枝头，亲手为这段充满徒劳又偏执的人生，画上了句号。
楚云看着这一幕，眼中带着欷。
待到枝头垂下新卷，他沉吟着开口，直问那幽魂：“师父可知幽魂？他们而今何在？”
张静清闻言，面上愁容更深。
他并未直接回答，而是缓缓抬手，于虚空中轻轻一划。
霎时间，一扇纯粹由柔和白光构成的门户，无声无息出现在两人跟前。
门扉没有完全洞开，透过缝隙，楚云看到无数幽魂正门后，在那片空间乱流中，沉浮挣扎。
一眼望去，那是一片充满了痛苦的地狱！
“这……这是纯白之门？！它里面怎么成这幅模样了？”
楚云瞳孔一缩，面露诧异。
那片空间……
不是当年被张三击碎，让诸多机缘洒落人世后，就已废弃了吗？连漫宿向上的通路都因此断绝。
它怎么会成为幽魂的大本营？
“师父，那门后原本的东西呢？”楚云皱眉，问起来那门后的情况。
“逃走了，如今不知所踪……”
张静清直言道：“当年，我为寻你，被那天意钻了空子。”
“它利用你在门后残留的气息，诓我打开了门户，然后便趁此机会逃脱了。自那之后，这门后就成了幽魂的栖息之地。”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那扇纯白之门，看到的却只有痛苦：“说起这幽魂的由来……还与小明子和小宇子他们有关，他们下山后，一个改名叫张明子，一个叫王安宇……”
“只是后来，他们在战乱中殒命，填了那幽魂最初的根。”
楚云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伤感。
他没想过，曾经那两个充满朝气的小道童结局会是这样。
幽魂已经成神，身为最初的幽魂，他们如何能够解脱？
“幽魂的起源，便与他们……或者说，是与一段未曾完成的约定，以及那场战争中滔天的血气、煞气、怨气……以及无数枉死后无处可去的冤魂有关。”
这段往事，张静清如今说来也很沉痛。
“最初的幽魂，便是在战场上诞生的，他们中大多数都死于那场侵略战争，怨念滔天。”
“幽魂对侵略者的憎恨深入骨髓，这份执念驱使着他们，本能屠戮其那些侵略者来，最后竟意外成了战场上不容忽视的力量。”
“那时，幽魂虽然形态诡异，但也不失为一股可以团结的力量，若是利用得当，无疑是一柄指向外敌的尖刀。可惜，后来……”
张静清说到这里，停顿了很久。
楚云被挤出世界，没有参与到那一战中，如今听着也只是沉默。
“后来，我们打赢了，外敌退去。”
张静清喟叹，“可幽魂在失去目标后，逐渐在自怨自艾中，选择了沉沦。”
“身为亡灵，对活物本能地排斥，让他们对普通人下手了……无奈之下，我们这些人念着旧日情分，将他们关入了纯白之门。”
“却不曾想，这无奈之举，反而成就了他。”
张静清指向门后，那里有着一尊数亿幽魂形成的庞然大物正在沉睡，其身影遮天蔽日，恐怖如斯。
“幽魂在此门后得了造化，意外孕育出了一尊幽魂之神。自此，幽魂成了一条特殊的神途。”
“世间生灵只要死后沉沦，便会自动成为他的一部分，就连我这林地，也不得安宁。他在门后散发影响，若照看不及时，连翡翠树上停歇的灵魂，都有被污染堕落的危险。一来二去，便成了如今这番僵持的局面。”
“全既是一，一既是全……”
楚云喃喃道，道出了幽魂道的本质。
他们不在乎个体的殊荣，而是尊崇整体的进步，个体是幽魂，全部加起来也是幽魂，没有任何区别。
这种神途，根本就不是一般人能接受的……身为普通人，他们在乎的，自然是与自身息息相关的那个一，是独立的自身，而非融入那个整体的那个全。
全开林，正是放不下那些陷入沉沦的个体羁绊，才走上了绝路。
楚云沉默良久。
全开林的罪，他背了。
这份未尽的心愿，他也愿意去尝试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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