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一切都是因为我啊……”
楚云没有阻止他哭泣，只是静静听着，包容着师兄迟来的崩溃。
山风吹过，带来凉意，却也吹散了沉积已久的阴霾。
不知过了多久，田晋中的哭声渐渐平息，只剩下低低的抽噎。
楚云也在他宣泄够了后，再次开口：“师兄，你我之间，真的有必要算这么明白吗？”
第631章 罗天大醮
“我站在这，你也安在，便是最好的结果，至于那幕后黑手……”
“我与他迟早会有一战，届时，我会带着师兄那份一起，与之清算的。”
楚云说得随意，像是在对熟人说吃了吗一样轻松。
他主动揽下田晋中与天的因果，意图让对方放下这块压在心中的石头。
楚云再次开口，“师兄，放下吧，我不曾心生怨念，过去不会，今日不会，未来也不会。”
“这事……就让他过去吧。”
田晋中怔愣地看着，久久不能回神。
那块压在心头八十年，几乎将他脊梁都压弯的巨石，如今被楚云这轻描淡写却又重逾千斤的承诺，给硬生生粉碎了。
他缓缓抽回被楚云握住的手，手指微微发颤，却不再是惶恐，而是带着一种释然。
“向前看……”
重复着这三个字，田晋中眼中泪痕未干，却终于绽放出一丝光亮。
他长长吸了一口山间清冽的空气，又重重吐出，仿佛要把积郁了八十年的浊气都彻底呼出那样，释然开口。
“好…好……向前看，没想到，我这把老骨头也有抬起头向前看的那一天，呵呵呵……”
“师弟，多谢你了。”
他抬起袖子，用力抹了把脸，努力挤出了一个笑容。
那笑容不好看，甚至有些别扭，但再怎么有瑕疵，也比之前的痛苦自责顺眼。
楚云也笑了，“都是自家兄弟，说什么的，不就见外了？”
他拍拍田晋中的肩膀：“师兄保重身体，等我找回那些没回来的人，咱们再好好聚聚。”
“嗯……”
“就像当初刚见面那样，好好聚聚。”
说着，楚云挥手转身，大步离去。
既然矛盾解开，那他也应该去觅食了。
虽然到他这个境界，辟谷基本上已经是本能了，但是……谁又能拒绝一份迟到八十年的餐食呢？
至少……楚云不能，他现在可是很期待这山里如今会吃些什么的。
楚云一路匆匆，不熟悉山里变化的他没用神念作弊，而是像初次登山不认路那样，四处寻觅。
当年与他同辈之人已大多不在，他四下转悠的行为引来不少人注意，并最终让张灵玉瞅见。
张灵玉一如楚云记忆中那般高冷，一番见礼后，领着他前去寻找张之维。
找到时，这位老天师正坐在一处临崖石亭内，很是悠闲。
亭内石桌上，摆着几碟清淡小菜，以及两碗冒着热气的白粥。
那热气升腾，辅以晨光熹微，山岚缭绕，倒是真显得仙风道骨，意境十足。
见两人到来，张之维指了指对面的位置，示意楚云坐下。
楚云也不客气，坐下后，端起粥碗就喝了一口。
熟悉的山泉米香混着草木清气在舌尖化开，暖意直达肺腑。
八十年了，这味道却还是如此，一分未改。
楚云满足地叹了口气。
张之维见状，笑了起来：“我这吃饭的地方还不错吧？”
“岂止是不错？”
楚云莞尔一笑，指着眼前也有他一份功劳的美景，笑道：
“就这份景色，放眼天下都难寻其二……啧啧，还不错？我看你这是诚心炫耀嘞。”
张之维被点破心思也不尴尬，挂着两条长眉的面上神情依旧，“师弟，这炫耀二字从何说起？”
“都是自家的景，不多看两眼岂不可惜了？”
楚云白了他一眼，有些无奈：“为了赏景，就在这块鲜有人踏足的地方筑亭，师兄这可惜，可真够大动干戈的……”
“哈哈哈，那没办法，都成天师了，难道还不能享受一二？”
张之维笑着，玩心很高。
楚云默默看着，一时竟忘了接话。
他只是觉得，自己这位师兄在没摊上甲申那档子烂事后，要比他那份记忆中的张之维要更加开朗一些。
当然……修为也比他熟悉那个张之维要高的多。
眼前人……保底是四境，还是那种攻伐为主，混身无漏洞的的四境。
见楚云不搭话，张之维也没在意，端起碗筷，就着小菜喝起了粥。
楚云亦是有样学样。
一时间，两人沉默默地吃着早饭，只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声，山间鸟群的啼鸣。
张之维很快吃好，放下筷子朝楚云来了句：“小师弟，昨夜睡的可还好？”
楚云夹菜的手顿了顿，抬眼看他：“有点小意外，但睡得确实不错，很安稳。”
说着，他也放下筷子：“师兄突然有此问，可是有话要说？”
“嗯。”
张之维微微颔首，“小师弟，你刚回来，本该让你好生歇息，调养身心，只是……咱山里近日有件大事，非你相助不可。”
楚云：“师兄请讲。”
张之维吐出四个字：“罗天大醮。”
“那个祈福消灾的仪式？”楚云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那种事情，参加倒也无妨，只是……我这方面的本事也不到家，这事，好像不是非我不可吧？”
他想起原著中那场别开生面的罗天大醮，又结合张楚岚的遭遇，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师兄该不会……是想把这场醮事，弄成年轻一辈比斗较技的擂台吧？”
楚云皱了皱眉，语气中带着一丝狐疑。
张之维坦然点头，“确有此意。”
“原本这罗天大醮，自有其庄重仪轨，但此一时彼一时，如今情况特殊，自然应该特殊对待。”
他叹了口气，眼神深邃。
“回来路上的事，楚岚都和我说了，原本吧，牵扯到一些陈年旧事，我们这些老家伙不方便下场，但这次的事……有些太过了。”
“楚岚那孩子背后不是没人！他是怀义的孙子，于情于理，我们都应该帮他一把。”
他顿了顿，手指轻轻敲击着石桌：“弄这样一场公开的比试，一来，可以让那些按捺不住的人提前冒头，在可控的范围内解决麻烦。”
“二来，也是给楚岚一个机会，一个再结交同道，建立人脉的机会。”
“想要查清楚当年之事，光靠楚岚身边那些小家伙是不够的，他需要朋友，也需要助力，这次罗天大醮，便是他世人眼皮子底下露脸的绝佳机会。”
楚云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张之维的考量有其道理，但这样回归命运定轨的事情他本能地抗拒。
于是乎，他想了想，开口：“师兄，此事……是否过于儿戏了？”
不等楚云说着，张之维就摆手打断，“这并非是我临时起意，而是我深思熟虑的结果。”
“早在你回来之前，我就有了这个想法，只不过吧……缺了那么一个能让我放心，又有能力压住场面的人。”
“这事举办倒是简单，只是各派人员到场，鱼龙混杂下，恐会生乱。我思来想去，想要压住那场面，非师弟不可。”
听完张之维的发言，楚云面色古怪，不太确定的复述了一遍自己听到的内容。
“将祈福大典变成斗殴场……还要让我去镇场子？”
“师兄……你认真的？”
“自然。”张之维点头。
楚云有些绷不住，“那……你有没有想过，我可是和你同一辈的人？”
“让我这个上世纪的老家伙，去混在年轻人堆里装嫩……师兄，你难道不觉得有点太欺负人了吗？”
一想到自己这个和天师同辈还同境界的“老古董”在众目睽睽之下，扮猪吃老虎，然后还要假装成少年天才的画面，楚云就两眼一黑。
那画面太美，实在没眼看。
“哎~此言差矣！”
可张之维闻言，却是立刻摆手，脸上又浮现出那种老狐狸般的狡黠笑容。
“什么叫一把年纪？师弟你风华正茂，看着比灵玉都年轻！”
“再说了，天师府的事，怎么能叫欺负？这叫指点，叫护道！非常时期，行非常之法嘛。”
他凑近一点，压低声音，带着点和稀泥的意味：“你想想，楚岚是你亲师侄孙，你难道忍心看着他被那些居心叵测的老东西算计？”
“你刚回来，正好借此机会，名正言顺地看看这八十年后的异人界，年轻一辈都是什么成色，顺道看看会有哪些牛鬼蛇神冒头。”
“就当……就当散散心，活动活动筋骨？师兄我保证，绝对不会让你暴露身份。”
“到时候你随便变化一二，当个‘神秘高手’压压阵，如何？”
两人都是四境，就像楚云能感觉到自家师兄体内那份攻伐威势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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