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他不再是被动接受,而是成为了那个主导者。
下一瞬,冥冥中似乎出现了一条向前延伸的丝线,于无形中牵引着他,指明方向。
“寻路,原来是这样吗……”楚云睁开眼,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他不再迟疑,身形一闪,化作一道流光掠向天际。
…………
两天后,十月十,上海。
这座号称东方明珠的城市依旧繁华,街道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战争的阴云似乎还没有笼罩这里,但紧张的气息却已经开始在空气中隐隐弥漫。
楚云站在国际饭店门前,抬头望着这座高耸的建筑。
那是个建了一半的饭店,三层往上的部分还未完工,但一二层已经开始营业,对外开放了。
饭店头顶上还在修建,一些人因避讳“危楼”,而导致这地方人流量不多,不过也还是有不少人被国际饭店一二层的精装修吸引,不顾头顶之危,前来就餐。
不过,也是因为没有彻底完工的缘故,让其东家放低了进门的条件,不再像同规格酒楼饭店一样,对客人各种限制约束。
一时间,里面人流不兴,却鱼龙复杂,上至官家小姐,公子哥,下至跑堂拉车的人,都混在了小小一间饭店内。
“星火燎原……”
他默念着接头暗号,在确认饭店内不存在陷阱埋伏后,迈步走进饭店大厅。
大厅内灯火辉煌,金碧辉煌,丝毫不像外面看上去那样低调,随处可见西装革履的绅士与旗袍婀娜的女士穿梭其间。
楚云目光扫过,从那些脸上带着浮夸假笑的绅士,以及不知所云的女士身上掠过,很快将目标锁定在一位坐在角落的中年男子身上。
那人戴着圆框眼镜,手中捧着一份报纸,看似悠闲,眼神却不时扫向门口,一副很明显的等人姿态。
“会是他吗?看这模样有些太心急了,不太像是常做接头这样事的人,奇怪……”
楚云心中疑虑,但还是迈步走了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咚。”
楚云的手指在桌面上扣了扣,同时另一只手附在桌边,将自己两手空空的状态展示给对面那人,隐晦表达了自己没有带武器,也没有敌意。
“先生贵姓?可方便借个火?”他轻声说道,那模样就像是个没带火的老烟枪一样,神态真实。
中年男子抬起头,盯着楚云年青的面容,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但没等那份错愕壮大流露,他转而就目光锐利的追问:“不知要借什么火?做何姿态?”
“借一点星火。”楚云轻声回答,“其势燎原。”
到了最后,楚云凑近,压低声音刻意重复了一遍:“星火燎原。”
男子紧绷的神情稍稍放松,低声道:“林先生已等候多时,请随我来。”
说完,他仓促起身,竟是丝毫不掩饰的带起路来,浑不在意外面是否有人监视,也没有二次确认楚云的身份,动作直接干脆。
楚云点头,跟随男子穿过大厅,而后从后门离开,走进了一条偏僻的小巷。
看着那男子漏洞百出的反侦察,楚云心中叹息:“还是太随便了,这样的人,应该不是专门做这些的……临时找来的吗?”
回忆着这趟给自己预想中出入巨大的行程,楚云想了想,出声叫住了前面不断回头张望,还开始带他绕圈子的男人,道:“老哥,不必再往后看了,周围没人追踪咱俩,咱们还是尽快去见你口中的林先生吧,免得迟则生变。”
“放心,这事我敢打包票。”
“兜圈子什么的,也没必要……”
说着,楚云将那封电报的原件拿出,在男人面前晃了晃:“我师父暂时搞不过来,只能托人把信转送过来,让我来接头。”
“喏,我收到的原件在这,信息就这么多,你自己判断吧。”
“呃……”男人身子一僵,直到确认楚云没有动手的打算,才壮起胆子,接过那封信查看。
“还请道长容我再确认确认,这事实在牵扯太大,马虎不得……”
那封信被那人翻来覆去仔细侦查过后,实在看不出什么问题的他这才动身,领着楚云走向林鸿儒的真正藏身地。
他们从小巷中走出,几经周转拐到了一处城中小院面前。
男子轻轻敲门,低声道:“林先生,人到了。”
“嘎吱”一声,门开了。
一位面容清瘦中年人出现在门口。上下打量了楚云一番,皱眉询问:“你……是张天师的弟子?”
“正是。”
院中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传出,楚云眉头微蹙,但还是装做没有嗅到的样子,拱手行礼道,“时间紧迫,家师赶不过来,故而托我来护送。”
“这样……进来说话吧。”
林鸿儒侧身让楚云进屋,而后飞速关上了门。
他神色凝重,一脸严肃的向楚云确认:“此行凶险,东瀛人绝不会让我顺利离开。”
说这话时,林鸿儒上下打量,实在难从眼前年轻人身上找出半分心安,无奈叹息:“你……有把握吗?”
“当然了,我也并不是轻看小道长,实在是因为这件事关系重大,容不得半分差错。”
林鸿儒又追加了一句:“此行一旦启程,远离故土咱们这些人就彻底没了后援,但说实话……这趟出去,能活着回来的机会不大。”
楚云闻言,淡淡一笑:“林先生放心,不会让您少一根头发的。”
林鸿儒盯着楚云的眼睛,片刻后点了点头:“好,我们今夜就动身。船已安排妥当,但码头必有埋伏。道长你……”
“无妨。”楚云目光平静,“我会出手。”
林鸿儒听完对这个消息半信半疑,不过也没有多说,只是微微点头就领着两人进了里屋。
只看林鸿儒的表情,楚云就明白对方没有相信自己,但眼下人生地不熟的,他也没想法去证明什么,老老实实进了屋。
三人进屋后,林鸿儒指着边上一个身缠绷带的青年介绍道:“这位是流云剑传人,沈归云。前面多亏他一路护送,才顺利抵达了上海。”
“……只不过他目前有伤在身,后半路怕是不能和咱们一道了。”
林鸿儒话音未落,那青年见到有外人到来后,便挣扎着要起身行礼。
楚云连忙上前按住他的肩膀:“兄弟不必多礼,伤势要紧。“
沈归云脸色苍白,却仍强撑着拱手道:“惭愧……是我学艺不精,才让道兄受累前来……”
楚云注意到他右肩的绷带已被鲜血浸透,隐约可见一道狰狞的刀伤。
那伤口深处,一股疯狂暴虐的气息从中迸发,似乎是煞气之流的存在。
“不妨事,左右不过是来搭把手的事。倒是你这伤……”
楚云摆手,煞有其事的追问。
“惭愧,是我学艺不精了。”沈归云苦笑道,“被那小鬼子阴了一招。”
但说完,似乎是怕被轻看,他转而追加了一句:“不过,他也没讨得好,被我一招‘残云收雪’削去了脑袋。”
沈归云说得兴起,竟丝毫不顾自己受伤的身体,眉飞色舞的动手比画演示起了剑招。
但不等他话音落下,楚云已经伸手按在他的伤口处。
“忍一忍吧。”楚云嘱咐了一句,而后就在沈归云错愕的注视下,掌心泛起金光,如流水般渗入绑带之下。
“怎么会,就算受伤了,也不应该这么简单就被人近身啊!”沈归云心中惊诧,被楚云暴露出来的一点实力惊得下意识想要后退。
但那只轻轻附在伤口上的手掌却恍若五指山一样,任他这个“孙猴子”百般折腾,也逃脱不得。
紧接着,一阵灼热从伤口处传来,青黑色的煞气如同活物般扭曲挣扎,从绷带底下蹿出,最终却尽数被金光消磨。
煞气消散,隐隐作痛的伤口也没了动静。
“这……”沈归云心中惊讶不减反增,抓开绷带一看,竟发现原本狰狞的创口如今已经愈合,连疤痕都没有留下。
林鸿儒和带路的中年男子同样看到了这一幕,都纷纷瞪大眼睛,露出一副难以置信的神情。
在三人的震惊中,楚云这才正式的自我介绍,“小道楚云,乃是龙虎山张天师的座下弟子。”
他语气平静,淡淡道:“沈兄的伤已无大碍,重新适应适应就能回到巅峰状态了。”
“楚云?”沈归云活动了下右臂,似乎觉得这个名字在哪里听过。
突然,他惊诧的抬头,“你是楚云?海口大破群邪的楚云?!”
林鸿儒和那领路人并非圈里人,但从沈归云的反应来看,这位楚道长似乎并不是他们看到的那么简单。
林鸿儒若有所思地低下头,重新计量起了楚云的分量。
有这一手活命手段再加上“大破群邪”的经历,也许……这一趟出国也不是没机会。
“不才正是在下。”楚云摆了摆手,转向林鸿儒,“林先生,现在可以相信在下的能力了吗?”
林鸿儒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能有张天师和少卿给道长背书,相信此行定然是万无一失的。”
“既如此,那我们何时动身?”楚云闻声追问,想直接启程。
但林鸿儒却是抬头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表,仔细计算一番后,才无奈摇头:“还不行,约好的渡船天黑才能靠岸。”
“眼下日头短,但最快也要七点往后才能入夜,现在……咱们得等一等了。”
说等一等时,林鸿儒神情严肃,环顾四周院墙,却没内找寻到半分安全感。
他手里有些从东北带来的东西,这几日里,即便已经远离了东北,也还是被那群鬣狗一样的小鬼子追着咬,刺杀不断。
今天在这小院落脚,虽然收拾干净了尾巴,但几日里不间断的转移,还是让他对这样待在一处的等待,充满了芥蒂。
楚云多少能明白一些林鸿儒的想法,但他如今却没有心思去和这位萍水相逢的外交官贪心。
从一开始,他就不看好这一次的行动,若是轻易就能让那群东瀛人退去,那就不至于一寸山河一寸血了……
从他那个世界的历史发展对照来看,这样一次行动,也不可能成功。
政治不是过家家,若是无利可图,远在海外的其他国家是不可能因为怜悯同情,就去挑起一场战争的。
他不看好,却也不会上去泼凉水。
这趟行程是师父张静清所托,但就算是不谈这一层关系,光凭林鸿儒孤身一人还愿意以身犯险的行为,就足以让他楚云卖力了。
“那就等等吧。”楚云点点头,没有多言,转身出门后,闭目凝神坐镇院中。
看不见的神念从院内飞出,分散在方圆五百米内待命。
小院南面,正在二层小洋楼上的山岸由太正手持望远镜,盯着林鸿儒一行人的一举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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