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下一句用来激田晋中的话语后，张静清转身离去，不再做丝毫的停留。
田晋中望着师父远去的背影，写满悲伤的脸上学去爬上疑惑。
什么意思……难道这里面还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吗？
一想到那种可能，田晋中就止不住的浑身颤栗。
他凝视着染血负罪的自己，咬牙追了上去。
这具从天意牙缝中扣下来的身体素质高得吓人，田晋中只是燃起些许念头，他身躯就化做一道闪烁的狂风，后发先至，追上了张静清。
在一间布下重重封锁，隔绝内外的静室内，张静清没有保留，将自身所知所历的一切都全盘托出，逐一讲给了田晋中听。
第563章 十年
在张静清讲述下，事情逐渐明晰，进来龙虎山乃至各地发生的异事都有了个解释。
而张静清也对崖山之事做了总结，“那日你之所以会身体不受控制，根源应当是那份传承……”
“葛道友他和天意纠缠太深了。”张静清叹息一声，心中五味杂陈。
葛洪第一次出现，就害的张怀义身死，如今留下的传承，又变向害了自己俩徒弟。
纵使他本意或许并非如此，板上钉钉的结果，却是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
虽说死者为大，但要说张静清心中没有半分埋怨的话也不现实。
龙虎山式微，他总共才那么几个徒弟，结果因他一人，就差点葬送了三个……
眼下张静清是真不知道该如何去评价这位道友了。
按下这份已经无意义的埋怨，张静清朝陷入成思的田晋中开口，“那并非是你的本意，要怪……就怪这喜欢作弄于人的天意吧。”
然而，在弄清楚事情的全貌后，田晋中却并没有如张静清期许的那样解开心结，反倒是从牛角尖的另一头，调转方向，陷入了另一种状态的转牛角尖。
“原来……罪魁祸首就是我这身贪心作祟得来的修为吗？”
田晋中跪倒在地上，低垂着脑袋，凝视着自己那双随心意斑白变化的手掌，轻声呢喃。
“师父，您说……”田晋中缓缓抬起头来，打量着自己全身时而化时而凝实的身躯，呢喃着：“是不是我不去贪心求那份力量，不去惦记别派的现成路子，这些……”
“就都不会发生了……”
或许刚开始转修逆生时，田晋中还有些抗拒，但随着脑海中传承和记忆逐渐解压，那种修行速度一日千里，日日都能明显感觉到力量在增长的感觉却令人着迷。
那怕他最开始抗拒甚至厌恶，但在一次次清晰感觉到自己的力量修为肉眼可见增长后，还是会忍不住心动。
再到后来，田晋中甚至会主动沉溺进去，去追寻那份看得见摸得着的力量，从而愈发努力的去修行接纳那份三重境界的逆生传承。
可最终……至少在田晋中的视角中，就是自己的努力，为力量的痴迷，从而害了师弟楚云，更是导致了这场悲剧的发生。
“若是自己没有那么努力，懈怠一点，多闲一会，不去接受那份被加料的传承，师弟他……是不是就能躲过去了？”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在田晋中脑袋里疯狂蔓延，很快就以碾压性的优势，成为了他脑海中唯一剩下的想法。
他心中的愧疚，转而以另一种方式开始了发酵。
骨子里的善良，让他无法对那个留下传承的人心神埋怨，也无法心安理得的假装欺瞒自己，更是无法顺着师父的牵引，主动走出自我编制的困境。
经历过面对天意时的那份无力，甚至连身体、力量都会被天意驱使利用后，田晋中不觉得自己能够真正反抗些什么。
这一身力量存在下去的话，说不定最终还会将过去的悲剧重现，重新成为天意手中的刀，反过来为难自己在乎的人……
他最终，还是将矛头对准了自己，为难起了自己。
“师父，你说……要是我一开始就不去修炼这神劳子的逆生该多好……”
田晋中眸光黯淡，但还是倔犟抬头，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张静清眼底闪过一丝心疼，打还是想尽自己最后的努力，去开导对方：“晋中，想开点，这并不是你自己的错。”
“天意做局，任何人都有可能成为棋子，这些东西，不是你我就能掀翻或是改变的。”
“人人都是棋子……”田晋中身陷囹圄，已然无法自拔了，“那为什么偏偏是我呢？”
“比我强的，他不选，比我和师弟关系好的，他也不选，偏偏就选了我……”
“我……有什么特殊的吗？”
“归根结底，也只剩下这身‘天上’落下来的修为了。”
此时的逆生早已和田晋中死死绑定在了一块，双方牢固不分，纵使他有心拜托这份馈赠，也只能停留在嘴上，找不到法子落实。
事情走到这一步，可以说只要田晋中能够心宽一些，顺着张静清期许的那样，将矛头对准天意的话，那他那身实打实三重境界的逆生就能被他安然接受。
完整接受逆生的他，可以说只在逆生这一条道路上，他完全就超越了当世的三一门长左若童。
从一介名不见径传的天师府门人，一跃成为陆地神仙般的人物，这其中的跨度不可谓不大。
那份力量背后隐藏的名声地位甚至财富，都是一笔难以估量的数字，和他之前完全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可田晋中依旧不为所动，不愿意去接受那份，只要他脸皮厚点就能心安理得驱使的力量，更是不愿意去和那力量背后隐形的福祉扯上半分关系。
田晋中悠悠然起身，像是问自己，又像是想师父寻求一个答案似的开口：“师父，师弟他……会没事的吧？”
张静清此时对这个问题也没底，但见田晋中那副命若浮萍，风吹既散的模样，也只能满口答应：“会的，他一定会没事的。”
“啊…那就好……”轻轻低语了一声，田晋中牵强的笑了笑：“师父，我先下去了。”
言罢，他转身，脚步踉跄的朝外面走去。
张静清高台端坐，伸出手最终却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遥遥叮嘱道：“晋中，莫失望，还有再见的那一天的。”
“你好好的，一定要好好的，你师弟他……他不会怪你的。”
田晋中闻言，身形一顿。
这些事哪怕他心里明白，也不愿心安理得的接受。
话至尾声，田晋中转头，十分勉强的笑了笑，“师父，会的，我会好好活着，等小师弟回来的。”
回答言这个问题后，田晋中的身影彻底消失，隐没在光阴交错的长廊尽头。
张静清见状，也明白多说无益，只能无奈叹息，“唉…造孽啊……”
“楚云、晋中，为师有生之年，还能在看到共举山间，怡然自得的那一幕吗？”
这个问题，张静清心里自己也没底，十年光阴看上去很长，但对于修行中人来说，这十年的时间还是太少了……
抚摸着身躯上被金光撑裂的疤痕，张静清心中忧虑，眼下却也不得不按住不表。
他的时间不多了，以田晋中的性子，回去后纵使玉石俱焚，也定然会和那身力量彻底撇清干系。
在这个过程中，他会不会趁着最后这段拥有力量的时光修补身躯？难说。
就那具被天意掏空的身体，若是放任不管，怕是命不长。
身为师长，张静清也无法违心去厚此彼薄，眼下这段时光，太短，容不下浪费半分了。
“放弃力量，最终以羸弱肉体度世。”
“晋中，你还真是会给为师出难题啊……”
在这一刻，张静清明白，自己必须为他这傻徒弟谋划出个前程了。
而这个前程，不仅得让田晋中以凡人身躯，重续修行路，还要步子天下，去针对那位坏事做尽，流脓生疮的天意。
若只是要达成前者，此时不难，只需要张静清给田晋中量身打造一个法门离了，可要是加上后者，步子天下的话……
这事就不是轻易能实现的了，天下之人何其多也？人和人均不同，压根找不出一对相同的人，每个人都是鲜活而独特的个体。
想要在他们身上落子，难度不是一般的高，而张静清他却只有十年。
“十年……呵，真是好漫长的一段光景啊。”
他自嘲般笑笑，声音回荡在静室内，终不被外人所致。
第564章 护生
离开静室后，田晋中回到自己的小屋，关上门，静静坐在蒲团上，神色莫名。
屋内没有点灯，月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曲折绵长。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看着这双曾经贯穿师弟胸膛的手。
“力量……这力量留着，也只会害人，那便不要了吧。”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
做出这个决定后，他闭上眼，开始尝试剥离体内的逆生。
然而，到达三重后，师法自然的逆生完全成了被动，全身上下的力量都早已与他融为一体，如同血液流淌在经脉中，宛若血肉遍布全身，强行剥离无异于自杀。
不仅会自毁根基，还会有可能将一条性命搭进去。
而在那层坚韧的逆生维护下，此时的田晋中就连去尝试自毁的机会都没有，纵使他想要去剥离，那些东西又会再一次化回归，不存在蛮横捣毁的可能。
他需要取巧，借巧劲去撼动这身顽固的修为。
想着想着，田晋中开始在体内尝试。
“噗……”
然而，第一次尝试的他还是不够细致，没过一会就口喷鲜血，不得不停滞了下来。
被喷吐而出的血液还没来得及落地，就在空中诡异的化，爬腾在空气上重新游回到了田晋中体内。
“咳咳咳……只进不出，呵呵，我竟不知，我这凡夫俗子何时成那传说中的貔貅了？”
田晋中脸色惨白，自嘲般的笑笑后，却依旧固执地继续。
“继续，必须将这些祸害给除去！不能让他再祸害别人了……”
他的气息越来越诡异，但眼中的决绝却愈发坚定。
“师弟……你我真的还会有再见那一天吗？”
怀揣着心中仅剩下的一点期许，田晋中闭门谢客，不吃不喝地继续尝试。
与此同时，张静清站在天师府最高处的阁楼上，遥望田晋中小屋的方向。
“唉，傻徒弟啊……”他叹息一声后收回视线，从袖中取出一卷古朴的竹简，埋头钻研了起来。
那竹简上刻着的文字已经模糊，连名字也只能隐约看见四个糊成一团的坑洼，但张静清却看得无比细致，不曾放过任何一点细节。
这竹简并非是天师府先人所著，而是来自更久远的时代，一代代传递下来的孤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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