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时,已经虚弱到声音发颤的念头们,哆嗦着呢喃开口:“本想一次解决了她,顺便催发一场雨,没想到还是托大了……”
“那人也不知用了何等邪法,强行从我那雷柱中吊住了一口气,务必要小心些啊……”
是有千言万语想要说出口的诸多念头,终是心有力而力不足,力竭失声,隐了去,与之相对于的,则是原先挥之如臂的外界金光,慢慢开始出现了卡顿。
还活着?楚云来不得去多想金光的异变,而是不动声色的提高警惕,望向坑底那个宛若焦炭的人形物品,面露骇然。
尤其是在看到其直接没了半边脸的脑袋上,更是震惊出声:“这么样了,居然还活着?”
说话间,免得日常梦多的楚云,迅速前冲上前,打算彻底了结南宫纨的性命。
只见他弹出数枚音弹,瞄准其四肢关节,整个凌空跃起,一掌拍向了那坑中之人的胸口。
然而,也就在这个时候,那具被楚云认为只剩下一口气的“南宫纨”,却是突然睁开了眼,从那张只剩下半边的独眼面容,怨毒的开口:“呵…抓住你了……”
话音未落,便有一物突然从其腹中射出,带出道道残影扎向楚云的脑袋。
那是一条好似黑绳的东西,速度极快,让人根本做不出反应。
只见黑影一闪而过的楚云心头一惊,却根本反应不过来,只能堪堪偏过了头。
“呼!”
一道风声如鹤鸣般炸裂。
勉强避开攻击的楚云,右脸更是被那东西所携带的风压,划的生疼。
若不是他体质特殊,这会只怕就已经破了相,甚至整张面皮都有脱落的风险。
还不等楚云松口气,那根被他避开的东西,却是突然杀了个回马枪,绕颈而来。
有了少许喘息时机的楚云,慌忙调度金光,为自己织了一条“围巾”,护住脖颈,解了那削首之厄。
“咔咔。”
那东西灵活多变,直接缠上了楚云的脖子,隔着那层金光发力,如是一条细长却力大如山的长蛇,绞杀而来,让那层金光一阵作响。
也是在这时,架住那东西的楚云,这才看清,那东西的面貌。
只见那东西节节分明,有棱有角……
细看之下,竟是一块块拼接在一起的骨头!脊椎骨!
“呵呵呵,好个不知羞的牛鼻子,一大把年纪居然还化作个青年小生,前来诓我!”坑底,拔下头顶一块碎骨的南宫纨。
由于先前楚云手段复杂繁琐,再加上那常人一辈子都难以掌握的“光遁”影响,让她下意识将其错认成了一个心思毒辣的老成道人,刻意化形针对她的本性。
想到这,她一瘸一拐的爬起身,从腹中开孔处扯出大把骨头,怨毒的赌咒:“既然我活不成,那就都别活了!”
楚云定睛望去,就见那南宫纨的辅助上,似乎是有着一个人工开凿的孔洞,镶嵌有符文在侧。
那条骨头组成的怪力鞭子,便是从那其中冒出的。
那画面人的慌,但楚云却总感觉像是在哪见过,不禁下意识惊呼出声:“这是?!墨筋柔骨?”
同时,楚云心中也甚是疑惑,不解这个头盖骨都碎裂一块的“人”,究竟是如何活下来的。
“呵呵呵,老东西,露马脚了吧!这玩意若不是我和梁老哥走的近,我都没见识过,你却一语道破!还说你不是老东西!”听到楚云一语道破玄机的南宫纨,面上怒气更生。
墨筋柔骨,一种机关符双修持的异术,可改造肉身如金铁般坚硬,亦可身身寄柔骨,以身养骨,从身体各处的孔洞中发起攻击。
而这么一个手段凶悍的门派,却在约莫十三年前,被其门中天赋异禀却心思扭曲的传人白梁挺给灭了满门。
整个门派的传承也只剩下了大猫小猫的三两只,名声不显,年轻一代几乎是鲜有人见过这玩意,更别说能够一语就道破南宫纨自身上那个魔改过的肉骨了……
毫无疑问,楚云的这种表现,让南宫纨更加笃定面前人就是一个不要脸的老道士。
“老东西,被老子的夫君们伺候得可还满意?”一想到自己被这么一个德行败坏的老道士哄骗,从而阴沟里翻船的南宫纨,越想越气:“不如就来点更刺激的吧!”
说着,两只在刚刚雷霆下苟延残喘,吞噬同类灵体壮大提升自己的扭曲伥鬼,突然窜出。
化作两只青面恶鬼,一只八臂六眼,一只三头无目,咆哮着冲了过来。
而南宫纨本人,也是用手指尽断的右手做刀,不顾性命后果的划开肚子,放出愈发厉害的骨鞭,如触手般天魔乱舞,抓向楚云。
那些骨鞭块块分明,虽大体模样相同,但细微处却有些明显的差异,且还都是腰椎最后的那一块骨……
也就是说,那一块块脊椎骨,并不是来自都是来自不同人。
似乎是觉察到什么问题的楚云,没有去管那来袭的伥鬼,而是将视线落在了那些漫天飞舞的骨鞭上。
“那些……曾经都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啊。”意识到这一点的楚云,顿时心里就泛起了一阵恶心。
强忍着恶心的他,运使金光一扫,不费吹灰之力便打杀了那两只当做先锋的伥鬼。
然而,屋漏偏逢连夜雨,就在楚云想要再度发力避开那疯婆子的自残同归时,却是发现胸前那张金光大的威势,正在逐渐减弱衰退,就见原本紫金的符本身,都在如褪色般飞速淡去。
显然是那其中所存储的金光,在这般接二连三的剧烈消耗中,逐渐见了底。
独眼转动,觉察到那点异样的南宫纨,兴奋的吼叫:“老东西,力用光了吧?呵呵呵呵,刚刚不是挺凶的吗?来,继续凶啊!”
谈笑间,腹部流出巨量血液的南宫纨,操控那数十条骨鞭,如蝎尾倒钩一样,扎向了楚云,想要把这个不知羞的“老东西”给扎个透心凉。
楚云面色不变,督了那疯婆子一眼,就打算硬扛着绝脉之痛,调度自身之硬碰硬。
正当他提欲往上涌时,却只见有一人突然从那钟楼背面处走出,穿着十分夸张的风衣,对着南宫纨朗声高吟。
“这位客官,我观你那心肝皆是一对上好的宝贝,不知可否卖我,容我仔细一观呐?”
“当然了,我也不白拿你的。”
说着,那人却又抬手,掂量了一下手中握着的陶碗,似乎是在展示炫耀一般,说道:“喏,汉代土灶烧陶碗一只,换你一副心肝,想来也是个绝佳的买卖了。”
南宫纨独眼转动,看着来人,却见来人正和那易了容的老东西长相相同,顿时就怒极发笑,“好,好,好得很!又来一个……呃!”
就当她以为又是一个老东西来蒙骗自己时,胸口处却突然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让她捂着胸口跪了下去。
一种询问她是否愿意卖出自己心肝的问话,更是如同自灵魂中响起那般,出现在南宫纨耳畔。
知道自己这是遭了手段在劫难逃的南宫纨,饶是如此,她却仍旧不肯收力,疯狂反抗着那声声问询,独眼瞪圆,想要捏碎那该死的金光,与那个老东西同归于尽。
依旧受制于人的楚云,在听到身后那份和自己七八分相像的声音时,先是一愣,但在听清其口中内容时,却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一般,面色古怪的看着跪倒在地的南宫纨,也不反抗,也不继续加防,就那么定定的看着她。
那模样,就像是在看一个将死之人。
果不其然,在楚云身后那人,见交易未生效后,皱了皱眉,又继续上前走了几步,不悦的高声吟道:“哦?不想卖?”
“那可由不得你了!”
第333章 烂桃花
伴随着身后之人话音落下,顿时就有一阵华光闪烁,加持在他手中陶碗上,人为的为其增加了几分“权重”。
下一刻,强买钱卖发动,那只缺口十足的汉代陶碗瞬间就从身后之人手中消失,取而代之的……
是一副“上好”的碳化心肝。
南宫纨只觉一阵更加猛烈的撕裂感传来,似乎是丢失了什么宝贵之物,但紧接着却又被某种东西填充。
然而被重新填充的地方,却丝毫没能起到什么作用,阵阵如潮汐翻涌的无力感,无法抵抗的扩散,瞬间传遍全身。
本就因雷霆伤损加之自残发招性命垂危的南宫纨,经此一遭,再也无力回天,眼前一片黑暗。
此刻,若是有人法眼通天,能够内视他人体内之物,就会发现那南宫纨体内,原先放置心脏与肝器的地方,如今却被一分为二的两片陶瓷碎片给占了去,肉于陶之间没有一点空隙,就仿佛……是天生长在那块地方的一样。
力生机都在逐渐远去,离南宫纨越来越远,但饶是如此,她那怪物般的体质,仍是在失去两大脏器的情况下,得以苟延残喘片刻,留下了最后一口气,而非顷刻毙命。
强行用意志留下一口气的南宫纨,全身无力,颤颤巍巍的在身上翻找着什么,似乎是有什么东西她见不着,那口气就舍不得散一样。
远处,挣开骨鞭桎梏的楚云,没有上前补刀,而是就那么静静的看着,看着面前这个如是一滩蠕动烤肉的生物在这临死之际,究竟还有什么放不下的。
在楚云的注视下,南宫纨挣扎着取出了一个卷轴?
那玩意通体发黑,看起来材质普通,不知怎的却没在先前的攻击中损毁。
“卷轴?”楚云诧异的看了南宫纨一眼:“就刚刚那等情况,她还分力护住了这玩意?临了之际还放不下?”
楚云心中的疑惑,注定是得不到回答了。
颤抖着趴在地上,推开那卷轴的南宫纨,看着上面被雷霆伟力电黑的火焰涂鸦,瞪着那只独眼,似哭似笑的开口:“赵怀炎!你为何,你为何要负了我?”
“为何…为何……”
终于,这个以食人为乐的女魔头,在一阵不甘疑惑的“为何”中,散去了那口强留住的最后一口气,无力的垂下来脑袋。
那份被她示弱珍宝的卷轴,散落一地。
似有千般哀痛的质疑听不见了,那临了临了仍是放不下的爱怨听不见了,有的,只是一眼看不到头的寂静。
那个名中带纨,却一辈子没有纨绔之举,反而被执念困顿一生的奎胜女子,就这样不甘的死去,带着困住她一生,把她压垮的执念,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一切似乎都结束……了吗?
楚云依旧无言,看着南宫纨散去那最后一口气,生机溃散后,感受到大敌败亡,自身命运从双刃对立中解脱的他,这才取出那张由紫转青,出现道道裂纹的金光大,轻声呢喃:“可惜了,这般伤痕累累,已是无用了……”
这声无用,似乎是在说他手中的符,又像是在暗指其他。
而在楚云身后,那个变化巨大的外相商人,随手将那副换来的“宝贝”心肝扔进火里,走上前来,停在楚云身侧,满不在乎道:“有何可惜的?只要能杀了她,那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说着,“商人”指尖弹出一点璀璨温暖的阳炎,落在那滩烂肉和散落一地的诸多椎骨上,以那蕴含大日光辉的火炎,行那物理超度之事。
朵朵璀璨温暖的焰火,带着生机与希望,乍现在这处被霍霍到残破不堪的钟楼广场中绽放,宛若一朵朵度厄金莲。
认出来人身份的楚云,看着那些绽放的火莲,有些感慨的询问:“什么时候来的?我还以为你跑丢离开了。”
回想起自己一开始就猫在旁边,看着两人争斗瑟瑟发抖的“商人”,十分从心的扯了一个谎:“咳咳,没多久,算是刚刚到的。”
“这不刚来就赶上这一幕了。”
“还有,我可不是跑丢的,而是受忿怒的鼓动,前去寻找机会了。”
“这样吗……”楚云能感觉出这话不真,但也没有去细究。
那些原本坚硬如铁的脊椎骨,在阳炎的烧灼下,如蜡烛消融,很快就被炙烤的融化,消散在天地间。
目睹着那些来自不同人的骨,一个个解脱消散后,楚云这才转过去身来,对着那尊几日不见,略有生疏的外相开口邀请:“不回来吗?”
听到这话,那“商人”却是眼球子滴溜一转,十分骚包的摆开架势,朗声道:“回去?为何要回去?”
说到这,那尊“商人”身上阳炎散发,十分得瑟的开口:“你难道不知……”
“谁强,谁才是本体吗?”
“嘿嘿嘿,我看你和那疯婆子打的厉害,眼下也没啥力气,不如,嘿嘿嘿……”话说完,那“商人”还十分得瑟的挤眉弄眼,一副自己很强,自己才是本体的模样。
楚云见状,却是依旧无动于衷,而是就那么微笑看着“商人”,也不说话,就那么静静的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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