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看来,若要公正平等的看待世事变化,以己身为锚,感知外界的‘观’,倒也算是最合适我的观法了……”
楚云心中感慨一句后,在两人期盼的目光中,以焦潍荟的嗓音,将那曲未能唱罢的十面埋伏,伟伟道来,只是这一次,不再是如同拥有数十年阅历的戏曲大家那般,语气中充满了各种豪气锋芒,反而是透露着一股年轻与朝气。
楚云以自身年轻气盛之气机,再续那十面埋伏,嘴中讲的是霸王气概英雄暮迟,唱的却是那为国捐躯的“真霸王”,那是……
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
这一曲并不算完美,但品味其中情愫,本就不是田晋中和张怀义这两个年轻人能够做到的,仅仅只能听其声罢了。
两人闭目倾听,借着楚云那略显稚嫩的唱念,仿佛再一次看到了那个平易敬人,心中却有一口高洁气的焦先生。
一曲唱罢,沉浸在其中的两人,却久久没有回过神来,闭目回味着当初那场十面埋伏……
“咳咳,师兄们,回回神了,这一曲也算是咱们这群后辈为其续上,唱罢了。”换回自身原音后,楚云轻声提醒。
听到这话的两人,这才有些惋惜的睁开眼,想起那故事中“霸王”的结局,互相对视一眼后,不禁齐齐叹了一口气。
“师弟,你这一手拟音之术,当真是不凡啊……不过是简单模仿,就能有如此腔调,真是不凡啊。”张怀义望着楚云那张脸,出言感慨。
第202章 葫芦头
这一次,田晋中也没有出言反驳,而是连声附和:“确是不凡啊,就师弟你刚刚那曲十面埋伏,虽稍显稚嫩,却也有着记忆中焦先生七八分的风姿了,真是令人感怀啊……”
就在这时,张怀义看着丝毫没有一点疲劳的楚云,眼神微微闪动,再次挂上那副微妙的笑容,凑到近前,殷勤的说道:“唉嘿嘿,师弟,我这里还知道几首焦先生的其他经典曲子,你要不要再来试试……”
话还没说完,窗户破洞的缝隙间,一根细长的金绳,“嗖”的一声划破空气,直直打在了张怀义的额头上,打断了他口中要说的话语。
“哎哟!嘶!好疼!”不过是顷刻间,额头上就肿起了一个大包,猝不及防之下被打,啥也没看到的张怀义捂着额头哀嚎了几句。
一旁的两人也没看清这一幕是如何发生的,只感觉眼前光影晃动,张怀义就被打了。
看着那根停留在空中的金绳,楚云和田晋中一动不动,大气也不敢喘,齐齐吞咽了一口口水,显然是认清了眼下状况。
如此细致入微的金光,在这后山上,也就唯有师父张静清能够使出了。
那根停留在空中的金绳,停顿了一会后,像是不解气一般,左右感知了一会后,从顶端分叉,化作两根稍小的金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左一右的给两人额头各来了一下。
在三人头上各异点了一下后,那根金绳似乎是得到满足了一般,飞速回收,从哪来的就回去了哪里。
正房内,张静清看着指尖飞出的一点金光,对着厢房方向,柔声吐槽:“一群兔崽子,大晚上的扰民,没完了是吧?一曲唱罢还不够,还要来其他的,真拿楚云那小子当唱戏的了?唉,真是不让人省心啊……”
将手中金光收回后,张静清坐起身子,望着南济的方向,眼神中闪过一丝愁意,轻声呢喃:“唉,眼下不过才太平了没几年,就有这般乱象,刀兵四起,便是天倾之势也不过如此了啊……”
对于那四起的纷争,哪怕是身为统领正一的天师,张静清也感觉到了一阵深深的无力……
厢房内,三人被那金光所携带的力道,打得人仰马翻,那金绳运使巧劲,在三人额头上留下了三个大包,而那痛感来的快,去的也快,不过是短短数秒,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只余下那看上去十分骇人的大包,孤零零的呆在原地。
三人中,被动开启逆生的田晋中率先回过神来,望着两人额头上的大包,有些后怕的压低声音,轻声呢喃:“咱们好像有点太得意忘形了……怀义啊,你小子也真是,咋还能上头呢?”
说话间,田晋中额头上白色焰不停闪动,想要将那骇人的大包给平复消除了,但却屡屡受阻,那层粗浅的逆生,在遇到那股残留巧劲催生的大包时,仿佛卡顿住了一般,不停的聚于此,又不停的顿住,最终在额头中心,形成了一团火焰状的白色团。
“老田,你这话可就不地道了,刚刚你不也听得挺入迷的吗?”缓过劲来的张怀义,不太服气的反驳。
田晋中抬手,摸着那个缩小幅度极其缓慢的大包,压着声音吐槽:“那也没你这个大耳朵鬼点子多,咱仨可是被你坑惨了。”
眼见两人声音愈来愈高,眼冒金星的楚云,赶忙开口劝解:“别闹了,这要是再把师父他老人家吵醒,可就真吃不了兜着走了。”
听到这话,正打算掰扯掰扯的两人,齐齐噤声,望着正房的方向,缩了缩脖子,将口中的话语也咽回了肚子里,压低声音附和。
“还是小师弟明理啊,咱们还是低调点好。”田晋中边说边蹑手蹑脚的回到了自己的床榻上。
“是极是极,咱们还是早些休息吧,要是再来一个包,可就真成葫芦头了。”张怀义盘着那个圆润的大包,噤若寒蝉的往回走。
目送着两人分开好,楚云轻声说道:“两位师兄,你们先睡吧,我再修行一会,不会打搅你们的。”
“那师弟你也早些休息,这时候可是不早了。”田晋中出现提醒后,盖上被子转过身子,避开了那个正在屋内发光发热的“大灯泡”。
“师弟,这时候可是有些晚了,估摸着再有一两个时辰就天亮了,还是早些休息吧。”透过窗户洞,看着窗外灰雾蒙蒙的天色,张怀义也是连声提醒,兴奋感褪去后,一阵疲劳上涌,让他止不住的打了一个哈欠:“哈……我先睡了,明日指不定还有啥事情等着咱仨呢。”
张怀义轻声嘟囔了几句后,盖上被子闭上了眼睛,只露出一个脑袋为这厢房继续发光发热,提供着光亮。
此时的两人,并不知道自己这个师弟身体的奇异性,只以为是勤奋勤勉罢了。
对于自身不会疲劳这件事,楚云并未放在明面上说,也没有隐瞒的打算,而是就这么听之任之,既不承认,也不宣扬。
盘膝坐于床榻上的楚云,从物品栏中取出了那张记录着老君内视法的黄纸,借着厢房内明亮的光芒,细细查看了起来。
“刚刚在师父那边灯火昏暗,粗看之下,倒是没有品出这其中之玄妙啊……”
望着手中龙飞凤舞的功法,楚云心中感慨不断,默默于心中诵读此文,一些之前忽略的东西,也渐渐浮出水面。
其中短短一句话,所讲述的道法与理念,就胜过寻常人口中几千言,几万语,精简而不肤浅。
通篇字不过百,楚云却越读越感觉其中内容之丰富,胜过了千言万语,那些明明是不过一掌之数的文字,其中所蕴含的含义内容,便是用成百上千的文字都难以承载,描述清楚。
望着手中越读越新鲜的黄纸,楚云心中激荡,止不住的轻声感慨:“这就是真经一句话,假经万担书吗,如此字字珠玑的文字,实在是令人赞叹啊……”
第203章 风雨飘摇灵台间
“嗯?鸡……什么鸡?师弟你是不是饿了?咱山里可不兴吃鸡啊……”迷迷糊糊的张怀义,轻声梦呓。
“大耳朵……你得补补脑了……师弟明明说的是猪……”同样有些迷迷糊糊的田晋中,下意识反驳到。
半斤八两的两人,如同说梦话的拌了几次嘴后,渐渐没了声音。
听着耳畔颇为搞笑的梦呓,楚云没有再出声,将手中黄纸仔细收好,面上挂着无声的轻笑,调整自身状态,身心端正的照着那功法上所述,收束控制着自身无法自控的观力。
那本功法文字精简异常,在为后来者定下大体方向后,并未限制后来者的思维,而是将旁枝末节的小领悟,彻底放空,留下了大量留白,让后来者自行领悟。
而如今,楚云便是那后来者,在诵读不知多少遍经文后,从那简短却包罗万象的文字中,领悟了两个字,一者为“藏”,一者为“系”。
“藏”者,敛光聚念,收束眼中精光,将散乱的神识观力,攒聚为一,沉于识海之下,藏而收之。
“系”者,心心相系,念念不忘,故而以心生念,以念系神,收放自如,内成方圆。
这两者,便是楚云从着老君内视法所述的那根苍天主干中,明悟刻画的两点分支,亦或者可称之是为两条分岔小路,在路途终点早已确定的情况下,开启而出的两条羊肠小道,这两条路或许是捷径,也或许是绕路,都取决于楚云该如何去走,如何去修。
毕竟路在自己脚下,还怎么走,往哪走,走得快慢与否,皆是取决于楚云一念之间,可行于那条通天大道中,亦可漫步于羊肠小道间,随性知足,来去开慢皆由己。
神中一念起,来去自由心。
既然已经明悟其中玄机,楚云也不再犹豫,闭目静心,很快就入了定,身心端正,却没有运,反而是收束这体内金光,尽数龟缩于丹田之内,凝神感知,感知着体内种种。
一念落下,原本自如旺盛,肆意张扬的身中五,被这一念压得尽数折腰,变得龟缩内敛,向着脏器内部收缩,不再躁动,也不再散发着自身影响,干扰楚云的感知。
心静,身静,两相入静之下,一些散布全身,难以察觉的东西,在楚云的一念轻浮之下,无所遁形,显露出自身形体来,那是一些无形无质,飘渺逸动的物质,似无形团,又似虚无神念,在这两者间不停变换,摇曳着自身身姿。
那些存在,似乎是刚刚诞生一样,身处楚云体内,却不受楚云掌控。
而这也正是那些不知收敛,不受控制的“观”。
“观”,通俗来说就是看,但落实于身体这个整体以后,却不仅仅是看这一个字就能概括的,皮肤与空气接触,是为一种观,肠胃消化外物,也是一种观,甚至于肺腑过滤空气,毫毛被风吹洞,一切种种,皆可是为“观”。
而异人在初次修出观力后,不受自我收束控制的观力,会自体内各处生长而出,被动的大幅提升自身感知,因其特殊的形体,极其容易躲藏,让人难以察觉掌控。
而楚云如今要做的,就是将那些展露出身形的观力,收束聚拢后,攒聚为一,拉入识海之内,浸泡于识海之下,与自身神识一起,在那蔚蓝之海中,沉淀温养,日益壮大。
原本无形无质的观力,在没人观测到的时候,就犹如随性自足,让人难以撼动。
但眼下,展露出身形的它们,在楚云的注视中,彻底失去了自由,无法再去抗拒抵触,不过是一念起,那些观力就被慢慢从身体的各处,强行拽着慢慢以中丹田为核心聚拢。
大大小小的观力,在楚云的体内游走,诞生于不同地方的观,其形状也是大不相同,但对身体感官强化的效用却是共通的。
每一寸肌肤,每一块血肉,在观力洪流经过时,都被大幅度强化了自身感官,一些零碎无比的画面,也从身体各处传递至脑海中,就仿佛是在观看一个血肉演绎的万花筒一般。
在这般观力洪流之下,楚云只感觉周身都隐隐发痒,却又不是让人寝食难安的瘙痒,而是一种舒心的轻痒,自身所穿道袍的一些细节,也在这股轻痒中,被感知的明明白白,以自身皮肤为眼,将那些缝补时留下的痕迹尽收眼底。
随着观力游走,这诸多感官齐齐发力,众多杂乱无章的信息,一股脑涌入,冲击着楚云平静的识海。
察觉到那些不断袭来的波涛后,楚云微微皱眉,却也没有因此停下,反而加快了收束自身观力的速度,心念一起,很快便落实于体内各处,原本如同涓涓细流一般,缓慢流淌的观力洪流,在这股心念加持下,像是被按下快进键一般,速度成几何式的增长。
随之而来的感官刺激,也是愈发浓烈,大量杂乱琐碎的信息,一股脑上涌,化作风暴袭来。
原本清明的灵台识海,此刻变得风雨飘摇,但那岌岌可危的现状,却难以撼动到灵台深处的那点清明。
任他风雨飘摇,我自岿然不动。
楚云立于风暴眼中心,不悲不喜,不为外物所获,依旧不急不慢的将自身观力收拢于中丹田内汇总,整合为一后方便调度。
不多时,散布四周的观力,就被尽数收拢,驻留在中丹田内,独独剩下,那源自双眼处孕育而生的观力,依旧在不紧不慢,犹如一缕青烟般,袅袅飘落。
感知到这一情况后,楚云眉头一皱,慢慢控制着中丹田攒聚凝实的观力上浮,同时细细感知着双眼的变化。
在楚云的感知中,来自双眼的观力,十分特殊,其中总量不多,却十分扎实,与其他各处汇总的观力相比,就像是棉花对上石头一样,天差地别。
其中总量不多,却给人一种源源不断的感觉,每每抽走一缕新生观力后,那块观力被调走后产生的空缺,很快就会被填补,周而复始循环往复。
第204章 带路者
“这……就是修行之人眼中精光藏不住的缘由吗……不愧是主掌人体‘看’的器官啊,这般滔滔不绝的观力,比之身体其余地方的观,也不遑多让了……”
面对那络绎不绝涌现的观力,楚云心中感慨一句后,也没有强求,而是维持着与那股眼中观力的联系,不再刻意控制其收束,而是专心控制着那团汇聚全身而成的庞大观力,慢慢上浮。
在楚云的控制下,那团庞然大物一样的观力,向上飘动,将紫宫、天突、灵墟等人身大穴一一掠过,将这一路上的感官,大幅提升,那股内视己身的视觉,在再次是清晰出现,将这一路上,经脉血管脏器等诸多风景,尽数传递至脑海中。
到了这一步,这老君内视法也算是修成了大半,而这也正是那妙法原文中,所记载的道路主干,接下来的路程,该如何走,向哪走,皆是看个人领悟。
这门老君内视法,并未将后辈传人,看待世界万物的视角,给强行固定死,而是在划出一条主道后,将那后半路程的大片留白,平等的留给了每一个后辈子弟,这其中若是有意创新,这后半的路程,就可任由其发挥,若是守成老实之辈,不愿创新自主,也了沿着那条既定的主道,前路也是一样的光明。
真可谓是应了那句老话,无为,而无所不为。
而眼下的楚云,显然是前者,这后半的路程,并未按照这门功法中模糊记载的道路前行,而是遵循自己的本心,照着从原始真经中的感悟,从那主干通天大道上偏离,走上了那条名为自我的羊肠小道。
这部内视之法的创始人,立意的确高远,但其中难免带着一点以自身境界出发,立于高深境界之上,对于万事万物的看法,看得更多,看得更全,这一点,却并不一定适合所有人。
“前人的路,固然美好,却远没有自我之路来的踏实啊……”
轻声呢喃一句后,楚云缓缓吐了一口浊气,搬运着观力上涌,从那位于脖颈后面的暂留之地,再次向上攀登,越过那天柱穴,直冲而上,抵达了蕴含灵台识海的脑内。
汇聚全身的观力抵达脑内以后后,虽然不是刻意控制,但那观力团子被动散发出来的影响,却让楚云感到一阵的不自在。
首当其冲的便是眼睛,此刻哪怕是有着眼皮的阻隔,楚云也依旧感觉自己的双眼,好似直直穿透过了那层薄薄的皮肤,将周遭的事物净收眼底。
受到影响稍逊一筹的器官,便是那洞听四方的耳朵,受到汇聚全身而得到的观力影响,楚云本就十分灵敏的听觉,此刻更是被放大了数倍不止,将一旁进入睡眠的两人,呼吸心跳都尽数不落地收入耳中,甚至能从那细微的变化中,清晰明了分辨出事物的源头,就连那窗外雪花落下微弱声音,都被这个状态下的楚云,悄然收入囊中。
那些只是有着微弱感官的发丝,皮肤,也在这场雨露均沾的被动提升中,变得躁动不安,肆意的张开自身与外界交感的地方,然后将自身感知到的一切一股脑的传递回来了脑海中。
在这样奇异的感官跳跃中,楚云甚至仅仅是通过皮肤,就品尝出了空气的味道,甚至连那股淡薄到微不可闻的烟火味,都被感知的清清楚楚……
这随之而来的信息风暴也愈加浓烈,甚至影响到了楚云那点位具灵台深处的清明,在大量繁杂的信息洪流冲刷下,隐隐有心烦意乱,头脑昏沉之意思。
察觉到这一点后,楚云也没有耽搁,飞速将那点观力团子,搬运至识海之门户外,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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