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田晋中也没有再说话，看着眼前的变化，目不转睛，生怕错过了其中细节，同时心中也为张怀义捏了一把汗：“怀义他啥时候转性了，这么拼的？”
厢房内三人都没有再开口，原本雪夜中热闹的屋子，顷刻间变得安静，这突兀的变化，着实令人震惊。
在张怀义喉咙不停的滚动间，楚云将手掌不避不闪的迎了上去，其上附着的金光，也在此时向着四周扩散，为张怀义喉间附上了均匀的金光。
那些金光停留在表面，并没有深入皮下，而是通过那微小的震颤来感知着其中变化。
做完这一切后，察觉到张怀义的紧张情绪，楚云赶忙出言安慰：“师兄，你别紧张嘛！放心好了，不过是一点小事情，现在你就直接开口说话让我感知一下就行。”
“这么简单的吗？”张怀义轻声呢喃：“师弟你看我这样可以吗？”
近距离接触之下，那点微弱的变化，变得无比显眼，被楚云净所感知的明明白白。
将手中传来的颤动尽数记录下来后，楚云改变着自身发音的方式，试着开口：“对，就这样让我感知一下就行。”
随着楚云不断的改变，自身说话嗓音也跟着不停变化着，待到话语尾声之处，口中发出的声音，更是和张怀义那种富有朝气，清澈而爽朗的声音。
“嗯……我大概是些头绪了，多谢师兄了。”此时的楚云口中，所发出的声音和张怀义一模一样，看得身旁的两人一阵目瞪口呆。
没有在意两人的惊愕，楚云收回手掌，以那份青年人嗓音为锚点，不断调整着自身的嗓音。
“不是？就这么摸一下就能给怀义的声音模仿去吗？”田晋中愕然，跃跃欲试的开口：“还真是叹为观止啊！有这手段，就是啥也不做，出去当个说书人也能名声大噪啊……师弟，你也来模仿一下我的吧！来让我也感受一下。”
“呃，那也不是不可以。”此时的楚云，说话声音不停的变化着，一字一嗓音，怪异至极。
目睹这一切的田晋中，却是瞪大了双眼，眼露好奇之色。
在喉咙被手掌和金光覆盖时时，有了张怀义这个前车之鉴，田晋中也没有紧张，而是自然的开口大声：“师弟，你看看我这样说话，你能模仿吗？”
这一次，楚云却是并没有立即搭话，而是有些面色古怪的回味着手中传来的感受，那是一种别于正常声带发声的颤动，而像是一种流水喷吐的感觉。
望着不断跳跃着白色焰的喉咙，楚云心中隐隐有了一个猜测：“是因为开启逆生后，身体的一部分器官被化了吗……还真是天下奇门异术如过江之鲫数不甚数啊！明明不像血肉之躯，却能够做到和常人一样的事情，这般虚无变化，还真是了不得啊……”
楚云收回手臂，良久之后才开口解释：“师兄，你体内一些东西被化了估计，发声变化不似常人，这个确实无法复刻，只能做些许的模仿。”调整了一下自身状态：“咳咳，大致只能模范到这个地步了……”
田晋中细细品味着那段与自己大致相同的声音，略有沮丧的说道：“摸一下一下就能模仿他人声音，师弟，你这手段倒还真是一绝啊……唉，老实说，我如今自己都不清楚我这身体是怎么了，脑子里倒是有些记忆，却太过杂乱，连这身都的有些陌生了。”
田晋中抬手捏住一缕探出身体的白焰，感受着手中轻盈如烟的触感，苦笑一声后松开手指，目送着那点焰在一阵扭曲中中，不受控制的缩回体内，有些无奈的苦笑一声。
“师兄，想开点，不过是一时的不适应，等过些时日，一定会好起来的。”楚云轻声安慰，只是那不断变幻的嗓音，着实令人倍感怪异。
而张怀义面对这一幕，则是一脸茫然，回味着楚云的两次出手，陷入了沉思。
第一次亲身感受，他并没有感受到什么特别的异样，就连那金光在他看来也只是还算可以的水平，并不是十分突出，考虑到楚云入门没多久，除了夸上一句进步神速外，也并无其他感触，怎么也没想明白，不过是摸了一下脖子就能将自身声音给模仿去了。
第二次，身为旁观者的张怀义，更加茫然了，只看到楚云抬手摸了一下，就大致将田晋中的声音给模仿而去了，其中缘由依旧是看不懂……
望着楚云那只金光未散的手臂，张怀义眉头一皱，下意识运，有模有样的模仿了起来，却并没有感觉到什么有用的东西，只是感知到了一阵不明其意的颤动，依旧对于这门仿生技巧没有头绪……
散去手中金光，张怀义看着正在交谈的两人，摇了摇头，凑上前加入了进去。
有了手中这两份青年男生作为锚点，楚云心中有了一个大概，一个字一种嗓音的急速变幻着。
随之交谈的两人，初时还有些不适应，甚至有些听不清话中内中，但后面慢慢也就适应了。
在不断的尝试中，楚云终于从众多喉咙间变化中，找到了一种有些熟悉的变化，稍微调整后，出言询问：
“这下应该是对了，嗯，师兄，你们帮忙听听，有没有哪里不和谐的。”
听到这话，正在交谈的两人瞬间安静了下来，将刚刚那段话和自身记忆中的那般做着对比，很快就得出了答案。
“嗯，我感觉还不够清脆，师弟你之前的嗓音，应该更清澈一点。”田晋中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而张怀义则是持相反的意见，给出了截然相反的建议：“不对，不对，老田，一定是你记错了，师弟他的声音，应该是更浑厚一些，带着一点田间地头那种老实庄稼汉的憨实感！”
第200章 啊对对对
同一个人，两人却被自身对于楚云的主观印象而左右，从而影响了自身记忆中那个自己听到的声音……
“怀义，你那一定是错觉，小师弟怎么会有庄稼汉的感觉呢？光看那双手就知道家里条件一定不错，怎么会和田间地头扯上关系呢？”田晋中嗤笑一声后，打趣道：“啧啧啧，怀义啊你小子这记忆，比山下卖糖的李阿婆都差啊，要不要师兄给你敲两个核桃补补？”
面对田晋中那副贱兮兮的表情，张怀义扯着脖子，狡辩道：“我说的是那种感觉！感觉懂吗？才不是说其他！”
“啊对对对，感觉！”田晋中依旧是那副坏笑模样，十分欠揍的模仿着张怀义说话。
看着不停拌嘴的两个师兄，楚云颇为无奈的摇了摇头，没有听从两人的建议调整己身，而是选择相信自己，将这点变化铭刻己身后，从正在拌嘴的两人身边掠过，返回了自己的床榻。
田晋中与张怀义的拌嘴，最终以谁也奈何不得谁而结束，互相对视一眼后，也不再多言，各自回到了床榻边上。
张怀义看着盘膝坐在床榻之上的楚云，回想起对方变化自身嗓音时，里面蹦出的几分豪迈嗓音，灵光一闪，心中有了一个鬼点子，面上换上一种怪异的轻笑后，蹑手蹑脚的凑了过去。
事情得到了解决，正准备闭目修行的楚云，感知到身前站立的人影，不明所以的睁开眼，看清来人后，有些摸不着头脑的询问：“怀义师兄，你这是？”
话还没说完就被猴急的张怀义打断：“咳咳，师弟，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就是……”
话未过半，那份猴急就变成了一种不好意思，声音越说越低，逐渐没了声。
诧异的看着张怀义那副忸怩模样，楚云顿觉诧异，这还是他第一次从自己这个大耳朵师兄面上看到这种怪异神态，诧异的开口询问：“师兄，你有啥事就直接说吧，用不着这般作态的。”
一旁背过身子的田晋中，注意到这边的情况，没有回头，而是悄然竖起耳朵，听着后续的发展。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呃，师弟，你现在嗓音还能更改吗？”张怀义没有直接说出来意，而是委婉的询问。
楚云还是没搞明白张怀义的来意，有些无奈的说道：“更改倒是没问题，师兄，有啥事你就直接说吧，你我兄弟之间，用不着这么客气的？”
“好说好说，师弟，你还记得你口中发出的那几声，中年汉子一样的声音是怎么发出的吗？”
虽然听到楚云这般言语，但张怀义却依旧没有表明来意，而是旁敲侧击的询问。
“呃……你是说这几个吗？”摸不着头脑的楚云，将那几种声音一一发出。
短短数秒内，楚云口中的声音就变化了七八次。
而张怀义在听到中间那声异常熟悉的声音时，眼前一亮，赶忙说道：“师弟，就是上一个，你能将声音固定成上一个吗？”
听到这话，不明觉厉的楚云，没有多问，将嗓音调整成那种豪迈却不浑浊的嗓音后，出言问询：“师兄，你看看是这样吗？”
张怀义眼神中闪过一丝追忆，再次出声：“嗯……应该还要再高昂一点。”
闻言，楚云微微调整了一番后，再次发声：“师兄，这下应该行了吧？”
“嗯，对！就是这个声音。”听着那声和记忆中一模一样的嗓音，张怀义眼中精光愈来愈甚，同时也吐明了来意。
“呃……师弟，等下我跟你说个事，你千万别生气别往心里去哈……”
“就是……你会哼曲吗？十面埋伏那种……”
这年头，唱戏之人地位不高，被划作下九流之一，那梨园画舫中人，更是被骂做戏子，被人轻看嘲笑，称作戏子，又道戏子无情，很多人甚至觉得戏子没心没肺，连那下三滥的娼妓都不如。
询问旁人会不会哼曲唱戏，在这个时代的人看来，就和指着脊梁骨骂人没啥两样，因此，张怀义才会这般扭捏委婉的询问。
对于这个询问，楚云倒是没啥感觉，正欲开口回答，一直默默听着这边动静的田晋中却是先炸锅了。
“怀义，你这是怎么说话呢？太过分了，哪有问别人会不会唱戏的？”
听到这话的张怀义，自知理亏，有些尴尬的小声辩解：“咳咳，我绝对没有那个意思！这不是听到小师弟口中声音和已故的焦先生的嗓音，一时情难自禁吗……”
田晋中快步向前的身形突然一顿，似是想起了什么，朗声询问：“焦先生？你是说铁口鹤唳焦潍荟，焦先生吗？”
眼神中闪过一丝震惊，很快就反应了过来，继续教训道。
“那也不能这么问别人，太过冒犯了，也就是自家兄弟，若是换做旁人，只怕是免不了一阵风波了。”
看着两人之间那愈演愈烈的气氛，并未感觉被冒犯的楚云，赶忙出言转移话题：“晋中师兄，不过是随口一问。不碍事的，倒是那个焦大家是谁啊？很出名吗？”
此次楚云并未改变自身声音，这一段话语中的嗓音，让身旁的两人一阵愣神。
片刻之后，率先回过神来的田晋中，颇为感慨的出言介绍：“岂止是出名啊，简直是就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哪怕已经故去一年多，但在这蓬江地界，提起焦先生，那依旧是无不赞叹的。”
“虽是出身梨园之中，其行其性却是真心令人赞叹啊……”
“老田，咱师弟这还真把焦先生的声音给模仿出来了，真像啊……咱们那次还是蹭了师父他老人家的光，不然都无缘听见那场戏。”听着那熟悉的声音，张怀义一脸感慨的说道。
“呃……这都给我说糊涂了，那个焦先生到底做了啥啊，让你们这么激动的？”
看着两人那副一脸缅怀的神情，楚云不明所以，对于这个陌生的名字也产生了一丝好奇。
第201章 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
看着自家师弟那一脸没见过世面的模样，田晋中轻咳一声后，出言替其解惑：“焦先生啊，不仅是一位赣剧大家，更是一位修为高深的异人前辈，公认的品行兼优，对待咱们这样后辈异人也是提携有加。”
“其所修行的手段乃是神格面具，以肉体凡胎承接旁人的信仰之力，自身演绎化做神明，其中手段更是复杂多变，尤其是那一手化作重瞳霸王的演神，说上一句力拔山兮气盖世都不为过。”
“唉，可惜……可惜啊……”
一旁的张怀义也是连声附和，一脸的惋惜。
听着这个在原著中大放异彩的异人手段，楚云心中的好奇更甚，切声追问：“那后来呢？后来怎么了。”
“后来……后来焦先生去了南济，赶上了战乱，正值壮年，捐躯赴国难了。”一直附和的张怀义出言解惑，同时解释起刚刚自己的行为来：
“当时发生的惨剧实在是太多，哪怕焦先生修为高深也终是肉体凡胎，不敌那些入侵者的枪炮，却也毅然挡在一群老弱妇孺面前，虽死亦未后退半步，那具焦黑的残躯，也一直屹立不倒，而自身所演的霸王，也终是没能等待那“虞姬”，那曲未唱完的十面埋伏也就此成了个遗憾……”
“焦先生所演绎的霸王，也是我平生所见，一等一的出彩了，算是怀念也有一些缅怀吧，这才问师弟你会不会唱那十面埋伏，以焦先生的声音将那一曲续上，唱罢，也算是我们这样后生的一种祭奠吧。”
听到这话后，田晋中也没有再反驳，回忆起当初那场风华万千的戏曲，眼中露出缅怀之色。
“是这样吗……若是能缅怀祭奠一下那位前辈，我替其唱完也也无妨，但说来惭愧，我对那戏曲这一道实在是一窍不通，若是贸然唱出，不明其中腔调，为那凤头续上貂尾，怕是不太好吧……”
得知了事情原委后，楚云没有再随意使用那已故英杰的声音，换回了自己的声音，郑重其事的解释。
听到这话，张怀义面上的缅怀之色，立马转换成了一副轻笑，朗声回答：“嘿嘿，不会也没事，师兄我对此倒是有一点微末的研究？当时听焦先生所唱的那出十面埋伏可是历历在目，记忆清晰的很啊！”
“合着这是在这等着我呢？”看着对方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楚云轻笑出声，也没有拒绝，如同陪小孩玩闹一般，眯着眼应答：“那行吧，索性这雪夜里也无甚要紧事，师弟我就陪师兄胡闹一次吧！”
“咳咳，带我一个，当初那场子戏我也有份，我所记得，定是比那核桃吃少了的大耳朵清楚！”田晋中适时凑了上来，还顺带贬低了一把张怀义。
“老田啊，你这话就过分了，啥叫核桃吃少了！刚刚那次明明我才是对的！”张怀义愤愤不平的反驳。
“啊对对对！”早已有了应对之法的田晋中，不慌不忙的应答，言语中尽是一副胜利者的姿态。
看着自己这两个师兄，仿佛小孩拌嘴一般的插科打诨，楚云顿觉好玩，一脸的迷之微笑，出言提醒：“咳咳咳，两位师兄，这时候可是不早了，若是再这么耽搁下去怕是就天亮了！”
正在拌嘴的两人，听到这话后，停下了言语，透过那漏风的窗户，看向外面那漆黑一片的世界，也不再插科打诨，而是你一句我一句的将自身记忆中，那副盖世无双的霸王英姿尽数讲了出来。
两人当时看戏的角度不同，所看到的内容也大相庭径，从而致使同一场戏中，得出的意见也各有不同，存在着不少的偏差。
若不是楚云此时对于自身变化能够自如掌握的话，倒还真被他两给绕了进去。
楚云在两人的争先搭嘴中，慢慢调整着自身腔调，直到两人都满意后，这才一字一句的学习着那十面埋伏中，各种抑扬顿挫的唱腔，讲究。
时间在三人一边教导一边拌嘴中飞速流逝，不过是几百字的戏文，粗略教导下，仅仅是过了一遍，就过去了一个多时辰。
在这期间，听着两人口中多数时候都截然不同的描述，楚云对着“观”之一字，也有了更深的感悟，明明是同一种东西，站位不同，角度不同，甚至是因为人不同，从而得出的结论，说是天差地别有些过分，却也大差不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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