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御史脸色瞬间煞白,浑身一哆嗦,低下了脑袋。
杜尚书扫过身后十三人,目光如毒蛇:
“今日,不是他死,就是我们亡。”
203 “记住,咬死了四条:滥杀无辜、擅调府兵、为祸地方、私吞钱财。”
“只要陛下信了其中一条,李廷安就是死罪,咱们……就安全了。”
十三位官员脸色瞬间凝重,眼神同时变得疯狂。
那是亡命徒的眼神。
正在这时,远处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太子李隆基一身明黄蟒袍,头戴远游冠,在一群东宫属官的簇拥下,缓步而来,脸上挂着和善的笑容。
杜尚书眼睛一亮,连忙带着十三人迎上去,齐刷刷躬身:
“臣等参见太子殿下。”
“诸位大人免礼。”
李隆基摆出贤明储君的姿态,虚扶一下,与杜尚书对视一眼。
只一眼。
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弄死李廷安的决心。
杜尚书心中大定,有太子撑腰,今日稳了。
就在这时,一道慵懒娇媚的女声,从另一侧传来:
“哟,好热闹啊。”
太平公主一身华贵宫装,金线刺绣的牡丹,在宫灯下熠熠生辉。
在数十名心腹官员的簇拥下,款款而来。
窦怀贞、岑羲、萧至忠、崔、太子少保薛稷、雍州长史新兴王李晋;
左羽林大将军常元楷、知右羽林将军事李慈、左金吾将军李钦;
中书舍人李猷、右散骑常侍贾膺福、鸿胪寺卿……
密密麻麻,足有三十多人。
个个都是朝中重臣,权倾一方。
这就是太平公主的势力。
自唐隆政变诛杀韦、拥立睿宗复位后。
她广树党羽,门生故吏遍布朝野,权势之盛,连皇帝、太子都要忌惮三分。
她看都没看杜尚书一眼,径直走到李隆基身边,凤目微挑,似笑非笑:
“太子殿下,今日这阵仗……是要审谁啊?”
李隆基心中一凛。
他这个姑母,常派人监视东宫一举一动,让他如芒在背。
此刻应对,格外小心:
“姑母说笑了,例行朝会而已。”
“例行朝会?”
太平公主瞥了杜尚书那十三人一眼,轻笑道:
“本宫怎么听说……有人要联名弹劾咱们的画圣刑部侍郎啊?”
“这么精彩的戏,本宫今天可是特自前来观看的。”
杜尚书心头一紧,冷汗瞬间湿透后背。
这位公主态度暧昧难测,谁也摸不准她到底站哪边。
若是她今日力挺李廷安……那麻烦就大了。
辰时正,钟鼓齐鸣。
“铛……”
“铛……”
“铛……”
九声钟响,震彻宫城。
太极殿那两扇厚重的朱漆宫门,“嘎吱”一声,缓缓洞开。
太监尖细的嗓音响起:“陛下驾到……百官入朝……”
文武百官整理衣冠,鱼贯而入,分列丹墀两侧,躬身垂首。
片刻,皇帝李旦身穿明黄龙袍,头戴通天冠,缓步走上御阶,在龙椅上坐下。
他面容清癯带着疲惫。
登基两年,名为天子,实则处处受制。
儿子李隆基手握东宫六率,妹妹太平公主权倾朝野。
很多时候,连任命一个五品官员,都要看这两人脸色。
皇权?
呵……
李旦心中苦笑,面上却不动声色,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
在杜尚书脸上,停留了一瞬。
只一瞬。
杜尚书却觉得仿佛被毒蛇盯上,浑身冰凉,冷汗瞬间湿透三层官服。
“臣等叩见陛下……”
山呼万岁,声震殿宇。
“众卿平身。”
李旦声音温和,听不出喜怒。
“谢陛下。”
百官起身,垂手肃立。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司礼太监高声道。
按照惯例,六部尚书依次出列奏事。
户部说漕运,工部说河工,兵部说边患……一切如常。
可所有人都知道,重头戏在后面。
果然,当轮到刑部时。
“陛下……”
杜尚书一步踏出,手持象牙笏板,声音嘶哑悲愤,老泪纵横:
“臣……臣要状告刑部侍郎李廷安,十大罪状。”
好戏开演了。
所有官员齐刷刷抬头,目光(agfa)聚焦在杜尚书身上。
李旦眼睛眯了眯,手指轻轻敲击龙椅扶手:“讲。”
“第一罪:擅调府兵,僭越兵权,形同谋逆。”
杜尚书高举笏板,声音陡然拔高,却字字诛心:
“李廷安未经兵部调令,未经陛下旨意,擅自调遣渭州府兵三百人。围攻私家庄园,此乃僭越兵权,形同谋反。”
他猛地转头,扫视百官,义正词严:
“按《唐律擅兴律》,诸擅发兵,十人以上徒一年,百人以上,斩。”
“李廷安擅自调兵三百,按律,当斩。”
话音未落,他身后那十二位官员,齐刷刷出列。
声音一个比一个大,气势汹汹:
“臣等附议,擅调府兵,谋逆大罪。”
这帽子扣得太狠了。
李隆基面色“凝重”,适时询问:
“杜尚书所言,可有实证?”
这话看似公允,实则是想让杜尚书把罪名坐死。
杜尚书立刻掏出一份文书,高举过顶:
“有,渭州大营出兵记录在此。八月十三酉时,三百府兵出营,无兵部调令,无陛下手谕。此乃僭越兵权大罪,绝不可姑息,否则,必酿成大祸。”
李隆基“痛心疾首”,对着李旦躬身:
“父皇,此例绝不可开,若人人可随意调兵,国将不国。”
“儿臣以为……李侍郎年轻气盛,或是一时糊涂。但法不容情,必须严惩,以儆效尤。”
一唱一和,天衣无缝。
李旦面无表情,手指依旧轻敲扶手:
“继续。”
“第二罪:滥杀无辜,草菅人命。”
杜尚书声音陡然凄厉,老泪纵横,转身指向殿外,仿佛能看见千里外的泾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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