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公主将刀归鞘,含笑看向李廷安:
“此刀,正合你用。”
欧冶子封炉之作,北海玄铁,千年寒玉。
这哪是“薄礼”?
这是价值连城、可遇不可求的传世神兵。
太平公主这手笔,比王百万那十箱金银珠宝,高了上百个档次。
王百万脸色有点不好看了。
比钱?他谁也不虚,可比这种传世珍宝、文化底蕴,他真比不过。
李隆基站在一旁,面色平静,可眼底已凝成一片冰海。
太平这是……公开拉拢了。
当着父皇的面,送如此重礼,这是在告诉所有人。
李廷安,她太平公主,看上了。
李廷安看着那柄“寒渊”,心脏重重一跳。
好刀,真是好刀。
他练疾风十二斩,一直缺一柄趁手的好刀。
这“寒渊”无论是材质、做工,还是那股凛冽刀气,都完美契合他的需求。
“宝马赠英雄,宝刀赠豪杰。”
太平公主又指了指门外那匹白马,声音清脆:
“此马,名‘照夜玉狮子’。西域汗血宝马与天山野马王混血,日行千里,夜行如昼,通灵识主。”
“李侍郎破案擒凶,为国除害,当得起这份礼。”
全场目光,齐刷刷聚焦在李廷安身上。
收,还是不收?
这已不是简单的礼物选择,这是站队,是生死抉择。
收了,就等于与公主产生了瓜葛,不但彻底得罪太子,更会让皇帝再生忌惮,产生嫌隙。
不收,就是当面打公主的脸,以这位公主的性子……后果不堪设想。
李廷安脑子飞速转动,正想怎么打太极神拳时。
李旦缓缓起身,走到紫檀木匣前,伸手取出“寒渊”:
“好刀。”
他握在手中掂了掂,又“锵”一声,拔刀出鞘半尺。
“嗡……”
刀鸣再起,这一次,比刚才更清越,更凛冽。
寒光暴涨,映得皇帝那张温和的脸,都染上了一层肃杀之气。
“果然是好刀。”李旦赞叹,却随手将刀归鞘,放回匣中。
他转头看向太平公主,笑容依旧温和,甚至带着几分兄长式的调侃:
“不过太平啊,李卿是文臣,掌刑狱,查案子,靠的是律法和脑子,不是刀。”
“这刀……杀气太重,与李卿的身份,不符。”
他转向李廷安,声音转为郑重:
“李卿,朕看你这院子宽敞,却少了些文气,这样吧……”
“朕赐你一副御笔亲题的对联,再赐‘明察秋毫’金匾一块,悬挂正堂。以彰你刑狱清明之责,以勉你为国尽忠之心。”
“至于这刀……”
他转头,看向一直站在太子身后、面无表情的卢凌风:
“卢卿。”
卢凌风一怔,连忙上前抱拳:“臣在。”
“你护卫东宫,统领金吾卫,劳苦功高。”
李旦将刀匣递过去,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
“这刀,朕转赐于你。望你持此利刃,护卫储君,拱卫宫禁,为国尽忠。”
“……”
太平公主笑容僵了一瞬。
太子李隆基也愣住了。
卢凌风更是呆住,片刻后才反应过来,单膝跪地,双手高举接过刀匣:
“臣,谢陛下隆恩,谢公主……赠刀。”
高,太高了。
皇帝这一手太极,打得炉火纯青,出神入化。
先否了太平公主的赠礼,再亲自赐下御笔匾额,既彰显皇恩,又定了“文臣”的调子。
最后把刀转送给卢凌风,既解了李廷安的围,又把这烫手山芋扔给了太子的人。
还顺便敲打了卢凌风。
你是太子的人,但刀是朕赐的,你看着办。
帝王手段,果然不是盖的。
太平公主脸色微微一僵,但只一瞬,就恢复如常,甚至笑意更浓:
“皇兄说的是,是臣妹考虑不周了。”
她转向卢凌风,语气轻松:
“卢将军,那这刀……就送你吧。可要好好用,别辜负了这神兵利器。”
卢凌风连忙躬身:“臣,谢公主厚赐。”
可他心里明镜似的,这刀,现在是烫手山芋。
接了,等于承了公主的情,太子必定会心生嫌隙。
不接?皇帝和公主的面子,他敢不给?
李廷安将一切尽收眼底,心中暗叹。
这就是顶级权力场,每句话,每个动作,都藏着刀光剑影,步步杀机。
不过……
他瞥了眼卢凌风手中那紫檀木匣。
那把“寒渊”,真是好刀啊。
以后得想办法……把它弄到手。
现在么,他收起心思,躬身向皇帝深深一礼:
“臣,谢陛下赐匾,必当恪尽职守,明察秋毫,不负圣恩,不负天下。”
李旦满意点头,走到备好的书案前,提笔蘸墨。
满厅寂静,只闻笔尖划过宣纸的“沙沙”声。
片刻后,他搁笔。
两名内侍小心翼翼捧起宣纸,展示给众人。
“明刑弼教彰天理,察狱断案正人心。”
横批:“明察秋毫”。
铁画银钩,力透纸背,帝王气象,跃然纸上。
“来人。”李旦负手而立,声音威严:
“将此联制成匾额,悬挂李府正堂。另制‘明察秋毫’金匾一块,悬于刑部衙门正堂。以彰李卿刑狱110清明之责,以正天下法度之风。”
“臣……领旨,谢恩。”李廷安躬身。
皇帝这是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所有人。
李廷安,乃是朕的中兴肱股之臣,朕挺定了。
李隆基见父皇居然如此维护李廷安,心里那股邪火越烧越旺。
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怒气,脸上重新挂起那副“为国为民”的关切表情,再次开口:
“父皇。李侍郎年轻有为,固然可喜。然……刑部事务繁杂,牵扯甚广。”
“李侍郎初掌刑捕司,便行雷霆手段,一日清洗三百余人,有些操之过急。”
“整顿积弊是好事,孤亦深以为然。但若手段过于酷烈,恐伤及无辜,反失人心啊。”
这话,看似关心,实则字字诛心,指责李廷安“年轻冒进”、“手段酷烈”、“不得人心”。
裴喜君小脸又白了三分。
崔玉清指尖掐进掌心。
王百万这回听懂了,胖脸涨红,想骂又不敢。
李旦抬眼看向太子,没说话,但那眼神深邃。
太平公主把玩珍珠的动作停了,唇角勾起看好戏的弧度。
李隆基话锋一转,图穷匕见:
“如今李侍郎升任刑部侍郎,总揽天下刑狱,责任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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