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百万拱手,声音洪亮,刻意压过了周围的窃窃私语:
“小女昨日承蒙画像,回去后赞不绝口啊。老夫今日特来致谢,顺便也想求一幅。”
裴喜君狠狠地剜了王盈盈一眼。
崔玉清脸色也冷了下来,唇角那点笑意消失无踪。
昨日就是这王盈盈跟她竞价,落了她面子。
现在又打扮得花枝招展,来勾引李郎君?还带着她爹来撑腰?
商贾之女,也敢这般嚣张?
三个女子的目光,再次在空中交汇。
崔玉清清冷高傲,眼底藏着毫不掩饰的不屑:“商贾之女,铜臭满身,也配?”
裴喜君娇憨恼怒,满眼警惕:“又来一个狐狸精,还是个有钱的狐狸精。”
王盈盈热烈直白,毫不掩饰:“我喜欢,我就要,我家有钱,我爹支持。”
周围的百姓看这架势,纷纷窃窃私语:
“好家伙……崔相国家的千金,裴侍郎家的小姐,王百万家的独女……三位大小姐这是要打擂台啊。”
“这李郎君什么福气啊……三位美人争着抢。”
“我看是祸事,这三位哪个是好相与的?崔小姐清冷高傲,裴小姐娇憨任性,王小姐热烈直白……李郎君夹在中间,怕是要被撕碎喽。”
“啧啧,这可比平康坊的戏还好看……”
李廷安却像没看见这场暗战,低头继续为崔玉清作画。
炭笔沙沙,不过片刻,一幅栩栩如生的画像完成。
画中的崔玉清,唇角微扬,眉眼柔和,清冷中带着一丝罕见的娇羞,美得惊心动魄。
更绝的是,李廷安在背景处,用极淡的笔触,勾勒了几枝寒梅。
傲雪凌霜,暗香浮动,恰合崔玉清的气质。
“好了。”
崔玉清接过画像,只看一眼,整个人都怔住了。
这画……画出了她心底最隐秘的模样。
那个连她都不曾正视的,会因一句夸赞而欢喜,会为一人展颜的少女。
也画出了她最想成为的模样,清冷而不孤高,娇羞而不怯懦。
如寒梅,傲骨暗藏,香自苦寒。
她小心翼翼卷好画像,抬眼看向李廷安,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惊掉下巴的事。
解下腰间那块玉佩,轻轻放在摊上。
玉佩温润如脂,雕着精巧的兰花纹样,用红色的丝绳系着。
一看就是女儿家贴身的物件,平日绝不离身。
“此画……无价,金银俗物,不足以酬谢。这块玉佩,是我及笄时祖母所赠,今日……权当谢礼。”
“她居然将贴、贴身玉佩,作为酬金?”
“这哪是酬劳?分明是定情信物。”
“崔小姐这是……当众示爱啊。”
“完了完了,李郎君这下,怕是要成崔家的乘龙快婿了。”
裴喜君脸都白了,死死盯着那块玉佩,眼睛发红,胸口剧烈起伏。
“崔姐姐,这是女儿家的贴身物件,岂能当成酬金?若是传了出去,说不清道不明的,坏了姐姐清誉就不好了。”
崔玉清脚步一顿,回头看了裴喜君一眼,脸上已恢复平日的清冷:
“谁愿意嚼舌根,就让她们嚼去。至于清誉与否,我自有分寸。不劳裴妹妹费心。”
说罢,不等裴喜君再开口,转身便走。
步伐依旧从容,可那耳根却微微泛红。
丫鬟连忙跟上,崔玉清上了软轿。
轿帘放下前,崔玉清又往摊子方向,深深望了一眼。
那眼神,三分羞,三分傲,剩下四分全是:“我看上你了,你看着办。”
轿子缓缓离去,留下满街哗然,和一块烫手的玉佩。
裴喜君气得银牙紧咬,转头看向李廷安,委屈得眼眶都红了:“师傅……她、她这是逼婚。”
“既是酬劳,便收着吧。下次若见了,还给她便是。”
李廷安看着摊上那块玉佩,摇头失笑。
这崔玉清……还真是个敢爱敢恨的性子。
当众留下贴身玉佩,这等于是向全长安宣告。
这人,我崔玉清看上了。
够大胆,也够聪明。
还?还个鬼。
裴喜君心里腹诽,看你的样子,就没有还的打算。
王盈盈在一旁看得急了,拽着父亲的袖子:
“爹,你看她,太不要脸了,当众送贴身玉佩,这、这简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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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3章:太子李隆基前来求画!(求鲜花票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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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百万看着崔玉清离去的方向,眯起眼睛,若有所思。
崔家千金这一手……高明啊.
不留金银留玉佩,既显身份矜贵,又表心意深切。
更妙的是,当众送出,等于宣示主权,让其他有心思的人,掂量掂量。
敢跟宰相千金抢人?
这姑娘,看着清冷,手段却厉害。
不过……王百万胖脸上笑容不变。
我王家虽无官身,可钱财通天。
若李廷安真愿意入赘王家,聘礼我能出到让崔相都眼红。
“下一位。”李廷安的声音打断众人思绪。
王百万笑呵呵坐下,挺直腰板:“有劳李郎君,给老夫画得……威武些,霸气些。”
李廷安含笑点头,提笔作画。
这一次,他画得极快。炭笔如飞,不过盏茶功夫,一个圆滚滚、笑容可掬,眼神精明的富商形象,跃然纸上。
更妙的是,李廷安捕捉到了王百万眼底,那点市侩和算计,还有那掩不住的,对女儿的宠爱。
“妙,绝妙。”
王百万接过画像,爱不释手,翻来覆去地看:
“这比那些名家画的像多了,那些画师把老夫画得,跟庙里的弥勒佛似的,只会笑。还是李郎君画得真实,瞧这眼神,精明;这嘴角,得意,这才是老夫嘛。”
他小心翼翼卷好画像,然后……做了一件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事。
只见王百万从怀里,掏出个鼓囊囊的钱袋,放在摊上。
所有人都以为他又要掏金子。
昨日王盈盈一出手就是十金,今日王百万亲自来,怎么也得二十金吧?
可王百万打开钱袋,竟开始一枚一枚数铜钱:
“一、二、三、四……”
数得极慢,极认真。
数到第一百文时,钱袋里“叮当”几声,掉出几枚金珠子,在阳光下金光闪闪。
王百万迅速捡起来,嘴里嘟囔:“多了多了……这不算,重新数。”
围观人群爆发出哄堂大笑:
“王老爷,您家财万贯,还差这几文钱?”
“昨日您女儿一出手就是十金,您今日数铜钱?笑死人了。”
“哎哟我的肚子……王老爷这抠门劲儿,长安城独一份。”
“你们懂什么。这叫会过日子。”
王盈盈羞得满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一把抢过父亲的钱袋,哗啦啦倒出十枚金饼,啪地拍在摊上:
“李郎君,这是酬金,您收好……”
说罢,拽着还想捡回金饼的王百万就走。
王百万被女儿拽得踉踉跄跄,回头看着摊上那金饼,脸上肥肉直抽抽,心疼得五官都皱成一团:
“哎,闺女,盈盈,那、那是十金啊。够买百匹上等蜀锦了,你、你这败家丫头,那是爹给你存的嫁妆。”
“爹,别丢人了。”王盈盈羞愤交加,硬是把父亲拖上了马车。
马车绝尘而去,留下满街哄笑,十枚金灿灿的金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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