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
门关上,脚步声渐远。
徐梓安独自坐在案前,看着棋盘上的和局,久久不语。
徐龙象轻声道:“大哥,这位北莽公主……”
“是个聪明人。”徐梓安缓缓道,“也是个……有意思的人。”
他想起她为他奉药时担忧的眼神,想起她说“不该这么早死”时的认真,想起她邀请他去北莽时的期待。
这世间,竟有这样一个女子,能读懂他的文章,能理解他的抱负,也能……心疼他的病弱。
“大哥,”徐龙象犹豫道,“她毕竟是北莽公主。”
“我知道。”徐梓安闭上眼,“所以,才更可惜。”(作者有话说:你个渣男,你他喵的有裴南苇了,要不是为了剧情才不给你设定这个情节(*  ̄ ̄))
可惜立场不同。
可惜时机不对。
可惜……他命不久矣。
窗外风雪更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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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议和继续。
慕容梧竹果然带来了女帝的答复:同意徐梓安提出的两个休战要求,双方就此达成协议。
其他条款也逐一敲定:开放互市、划定边境、交换战俘、休战三年……一桩桩,一件件,有条不紊。
议和结束时,已是午后。
慕容梧竹亲自送徐梓安出戍堡。风雪已停,阳光洒在雪原上,反射着刺眼的光芒。
“世子,”她在堡门前停下,“此一别,不知何时再见。”
徐梓安转身:“三年之约,转眼即至。到时,或许还能与公主手谈一局。”
慕容梧竹笑了:“那梧竹定要勤练棋艺,不能再让世子和棋了。”
她从侍女手中接过一个锦盒:“这是雪莲丹,共三十粒,够世子用一月。千年雪蚕之事,梧竹已传信回王庭,一有消息,便派人告知世子。”
徐梓安接过锦盒,郑重道谢。
慕容梧竹看着他苍白的脸,忽然轻声道:“世子,保重身体。这天下棋局……需要你这样的执棋人。”
徐梓安微微一怔,点头:“公主也保重。”
他转身上轿。轿帘落下前,他看见慕容梧竹仍站在堡门前,红衣白雪,如一幅绝美的画。
轿子缓缓驶离。
慕容梧竹望着渐行渐远的队伍,久久不动。
侍女轻声提醒:“公主,该回去了。”
“你说,”慕容梧竹忽然问,“那样一个人,为什么偏偏生在敌国?”
侍女不敢答。
慕容梧竹苦笑,转身回堡。
她想起昨夜那局棋,想起他咳血时脆弱的模样,想起他说“只想护住北凉”时的坚定。
《北凉三问》她读了十七遍。
昨夜之后,她还会读更多遍。
因为那字里行间,有一个她从未见过,却已深深敬佩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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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途,暖轿中
徐梓安打开锦盒,里面整整齐齐放着三十粒雪莲丹,还有一张素笺。笺上字迹娟秀:
“雪莲性温,每日晨起空腹服一粒。忌寒凉,忌劳累,忌忧思。
梧竹谨识。”
他合上锦盒,望向轿外苍茫雪原。
脑海中浮现出那个红衣女子的身影聪慧,通透,又有一种北地女子特有的直率。
可惜。
轿外传来陈芝豹的声音:“世子,前方就到边境了。”
“嗯。”徐梓安收回思绪,“传信给烟雨楼,严密监控北莽内部动向。慕容梧竹此次议和如此顺利,北莽必有大事发生。”
“是。”
徐梓安闭上眼。
脑海中却挥之不去那双清澈的眼睛,和那句“这天下棋局需要你这样的执棋人”。
他轻叹一声。
这盘棋,终究是要下完的。
只是不知道,下一次对弈,会是何时。
第134章 捷报震朝堂,徐骁封凉王
五月初一,北凉大捷的战报以八百里加急送入太安城。
金殿之上,兵部尚书当众宣读战报:“……北凉王徐骁率军于瓦砾关外设伏,世子徐梓安指挥黄金火骑兵侧翼突袭,三子徐龙象率敢死队直冲中军振斩北莽名帅拓跋雄。此次北莽南下北凉共计歼灭北莽中路十二万大军,北莽中路军剩余三万残兵败将全线溃退……”
朝堂寂静无声。
龙椅上的皇帝赵沉默良久,缓缓开口:“歼敌十二万,自损多少?”
“北凉军伤亡……两万。”兵部尚书顿了顿,“其中阵亡八千,伤一万两千。”
“两万换十二万。”张巨鹿出列,声音在大殿中回荡,“陛下,此乃十年来对北莽最大胜绩。北凉三十万铁骑,确为我大离北境屏障。”
“屏障?”一个阴柔的声音响起,三皇子赵琰出列,“张首辅此言差矣。北凉拥兵自重,此战虽胜,却也告诉我们北凉三十万铁骑的战力,尤其是北凉新成立的黄金火骑兵,据说他们装备了北凉天工坊锻造的明光锴,还有神臂弩和特制的长枪等新式装备,我们不得不防啊。”
“三殿下!”一位老将军忍不住开口,“北凉这些年来为了抵御北莽,战死了多少北凉男儿?要不是北凉为离阳定边,北莽大军早就马踏中原,三皇子殿下还能在此大放厥词?”
“就是!北凉儿郎用命换来的胜利,怎就成了拥兵自重?”
“若非北凉死守,北莽铁骑早已南下!”
武将们群情激愤。这些年,北凉在朝堂受尽打压,他们早就憋了一肚子火。
张巨鹿抬手止住争论,转向皇帝:“陛下,老臣有三请。”
“讲。”
“一请重赏北凉将士,阵亡者三倍抚恤,立功者按军功封赏。二请准北凉扩军三万,以填补战损,巩固边防。三请……”他顿了顿,“加封北凉王徐骁为凉王世袭罔替,统辖北境全部军务,以便应对北莽。”
“不可!”赵琰厉声道,“加封徐晓为凉王?那北凉岂不成了国中之国!”
“三殿下,”张巨鹿平静道,“北凉本就是国中之国三十万铁骑只听徐骁号令,北凉三州赋税皆自用,官员任免皆由徐王府。朝廷与其自欺欺人,不如正视现实,以凉王之名行羁縻之实。”
皇帝眼神复杂地看着这位老臣。他知道张巨鹿说得对北凉早已尾大不掉。与其硬压,不如顺水推舟。
“准奏。”皇帝最终道,“徐骁晋封凉王,赐丹书铁券。徐梓安加封靖北侯,阵亡将士抚恤,按张首辅所请。至于扩军……准扩五万。”
“陛下圣明!”张巨鹿深深一躬。
赵琰脸色铁青,却不敢再争。
退朝后,张巨鹿在宫门外被赵琰拦住。
“首辅大人好手段。”赵琰冷笑,“这是要当北凉的靠山了?”
“老臣只是为江山社稷。”张巨鹿淡淡道,“三殿下,北凉强,则北境安。北境安,则天下稳。这个道理,殿下应该明白。”
“本宫只明白,”赵琰压低声音,“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说完拂袖而去。
张巨鹿望着他远去的背影,轻叹一声。
他何尝不知道北凉是隐患?但眼下,北莽才是心腹大患。两害相权,只能取其轻。
第135章 残月归营,狂奴跪主
四月廿十,秘密营地
子夜时分,边境深山中的一处秘密营地火光摇曳。十余匹战马口衔枚、蹄裹布,如鬼魅般穿过最后一道山口。马上骑士个个带伤,但背脊挺直,为首的陈芝豹单手控缰,另一只手牢牢扶着身前一个用绳索固定在马背上的人。
那人浑身血污,双腿以诡异角度弯曲着,长发披散遮面,唯有一双眼睛在夜色中亮得骇人那是被困北莽白骨甸三年、受尽酷刑却从未低头的楚狂奴。
“将军,到了!”前方探路的暗卫低声道。
营地木门悄然打开,秦月带着三名烟雨楼医护女子快步迎出。看到马背上那人时,饶是这位铁血教头也倒吸一口凉气。
“快!担架!”陈芝豹翻身下马,亲自解绳索。
“老子……自己能下。”嘶哑的声音从楚狂奴喉咙里挤出。他双手撑住马鞍,竟真的一点点往下挪。双腿触地时剧痛让他闷哼一声,额头瞬间渗出冷汗,但他咬紧牙关,硬是没倒。
秦月眼中闪过敬佩,示意两名护卫上前搀扶。楚狂奴却摆手:“扶我去见世子。”
“楚将军,你先疗伤……”
“伤不急。”楚狂奴抬起脸,那张满是疤痕的脸在火光下狰狞如鬼,独眼中却烧着灼人的光,“老子在北莽地牢里熬了三年,不是为了回来先躺下的。带我去见世子,现在。”
陈芝豹与韩三娘对视一眼,点头:“备快马,连夜回陵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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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更天,陵州北凉王府
听潮亭三层的灯火亮了一夜。徐梓安裹着厚氅坐在沙盘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裴南苇陪在一旁,第三次为他续上热茶。
“世子,歇会儿吧。”她轻声道,“陈将军行事向来稳妥,既传讯说已救出,便不会有差。”
徐梓安摇头:“我不是担心这个。我是想……楚将军回来后,该如何安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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