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中谋圣:北凉大公子以谋伐天 第88章

  徐骁看向一直沉默的徐梓安:“梓安,你意下如何?”

  徐梓安轻咳几声,苍白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父王,这一趟,儿臣必须去。”

  “为何?”

  “第一,北莽新败,此时议和是真至少暂时是真。拓跋雄损兵十二万,慕容凰需要时间重整旗鼓。”徐梓安指向地图上北莽王庭的位置,“第二,慕容梧竹亲自前来,说明北莽内部已生裂隙。女帝派最信任的女儿出面,既显诚意,也是试探。”

  他顿了顿:“第三……儿臣想亲眼看看,这位传闻中‘文能治国,武能安邦’的北莽公主,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徐骁沉默良久,终于点头:“带一千黄金火骑兵护卫,陈芝豹、徐龙象随行。若遇变故,不必顾忌,杀出来。”

  “父王放心。”徐梓安微微一笑,“儿臣惜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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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月初八,陵州烟雨楼。

  裴南苇收到徐梓安要亲赴北莽议和的消息时,手中的茶杯差点掉落。

  “他疯了?”她站起身,脸色苍白,“他的身体,怎么经得起长途跋涉?北莽王庭是什么地方?那是龙潭虎穴!”

  秦月低声道:“郡主,世子的决定,恐怕没人能改变。”

  裴南苇跌坐回椅中,良久,才缓缓道:“他带谁去?”

  “陈芝豹将军率一千黄金火骑兵护送,另外……”秦月顿了顿,“三公子也去。”

  “龙象?”裴南苇稍感安慰。有徐龙象在,至少安全有保障。

  但她还是不放心。北莽王庭,那是什么地方?草原上的狼窝,进去容易出来难。更何况徐梓安的身体……

  “准备一下,”她起身,“我要去瓦砾关。”

  “郡主!”

  “不必劝。”裴南苇眼神坚定,“就算不能阻止他,我也要送他一程。另外,让北莽分楼动用所有关系,查清北莽王庭最近的情况。尤其是几位王子、重臣的动向。”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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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月十一,瓦砾关

  徐梓安正在收拾行装,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几件厚衣,几瓶药,几本书。他的身体确实不适合远行,但他必须去。

  “哥。”徐龙象走进来,手中捧着一件白色裘衣,“娘让人带来的,说北边冷。”

  徐梓安接过,裘衣是雪狐皮所制,轻软保暖。他披上,大小正好。

  “龙象,这次去北莽,可能会很危险。”他看着弟弟,“你可以不去。”

  “我要去。”徐龙象毫不犹豫,“我保护哥。”

  “可能会杀人。”

  “该杀就杀。”

  徐梓安笑了:“好。”

  正说着,门外传来通报:“世子,裴郡主到了。”

  徐梓安一怔,快步走出房门。院中,裴南苇一身青色斗篷,风尘仆仆,显然是连夜赶路。

  “南苇,你怎么来了?”

  裴南苇看着他,千言万语堵在心头,最后只化作一句:“一定要去吗?”

  徐梓安点头:“一定要去。”

  “为什么?”

  “为了北凉的未来。”徐梓安轻声道,“也为了……我的未来。”

  裴南苇听懂了。徐梓安的身体,最多三年。这三年里,他必须为北凉铺好所有的路。而北莽的威胁不除,这条路就走不通。

  她走上前,从怀中取出一个小锦囊:“这里面有三颗药丸,红色止咳,白色止痛,黑色……是剧毒,必要时可以自尽,不会痛苦。”

  徐梓安接过锦囊,入手温热,还带着她的体温。

  “还有这个。”裴南苇又取出一枚玉佩,上面刻着“平安”二字,“我母亲留下的,说能保平安。你戴着。”

  徐梓安将玉佩贴身收好:“谢谢。”

  “我不要你谢。”裴南苇眼眶微红,“我要你平安回来。徐梓安,你答应我,一定要回来。”

  徐梓安看着她含泪的眼睛,心中涌起从未有过的柔情。他伸出手,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我答应你。”

  两人对视,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良久,裴南苇退后一步,恢复平静:“烟雨楼已经启动北莽境内的所有暗桩,他们会沿途接应。”

  “还有一事。”裴南苇压低声音,“曹长卿先生传来消息,西楚旧部在北莽有些关系,可以为你提供帮助。必要时候,可以联系一个叫‘乌尔汗’的商人,暗号是‘江南烟雨三月天’。”

  “我记下了。”

  一切交代完毕,裴南苇该走了。她深深看了徐梓安一眼,转身离开。

  走到院门时,她忽然回头:“徐梓安。”

  “嗯?”

  “我等你回来,下完那盘没下完的棋。”

  徐梓安笑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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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月十二,清晨

  徐梓安、徐龙象、陈芝豹、以及一千黄金火骑兵,在瓦砾关外集结。

  徐骁亲自送行。他拍着儿子的肩:“给老子活着回来。北凉不能没有你。”

  “父王放心。”

  徐骁又看向徐龙象:“小子,护好你哥。少一根头发,老子揍你。”

  徐龙象重重点头:“爹,我会的。”

  队伍出发,向北而行。

  雪后的草原,一望无际的白。马蹄踏雪,留下长长的印记。

  徐梓安回头,望向南方。陵州的方向,烟雨楼的方向,那个等他下棋的人的方向。

  然后转身,面朝北方。

  那里有北莽王庭,有未知的危险,也有北凉需要的未来。

  “走吧。”他轻声道。

  队伍消失在茫茫雪原。

  徐梓安坐在特制的马车中,马车内四壁嵌有炭炉,依旧抵不住北地春寒。他裹着厚裘,手中捧着一卷《北莽国志》这是裴南苇昨天送来的北莽烟雨楼分楼搜集的,详细记录了慕容梧竹的生平。

  “慕容梧竹,女帝慕容凰独女,年十九。三岁能诗,七岁通史,十二岁随母出征,十五岁主持北莽税制改革……嗜棋,擅书法,通汉礼,好读中原典籍。”

  徐梓安合上书卷,望向轿外苍茫雪原。

  这样一个女子,亲自来议和。

  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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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潮亭上

  裴南苇独自站在亭中,望着北方。手中握着那封刚写好的信是给徐梓安的,但不知何时能寄出。

  信中最后一句:

  “北地风寒,望君珍重。南苇在此,静待归人。”

  风起,吹动她的衣袂,也吹动亭檐下的风铃,叮当作响。

  那声音,像是送别,又像是期盼。

第132章 白草初遇,雪夜对弈

  白草原位于北莽边境,因终年白雪覆盖、草色苍茫而得名。议和地点设在原上一座废弃的戍堡,经双方共同修缮,勉强可避风雪。

  徐梓安抵达时,已是午后。戍堡大门敞开,北莽卫兵分列两侧,个个腰佩弯刀,眼神凌厉。

  马车在堡前停下。徐龙象掀开车帘,徐梓安踩着脚凳下车。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锦袍,外罩银狐大氅,虽面色苍白,但脊背挺直,自有一股清贵气度。

  堡内传来脚步声。

  一个女子在十余名侍女簇拥下走出。她约莫十八九岁年纪,身披赤红狐裘,发髻高挽,饰以金簪。眉眼间既有北地女子的英气,又不失江南女子的秀美。最特别的是那双眼睛清澈如雪原湖泊,却又深不见底。

  “北莽慕容梧竹,见过北凉世子。”她微微颔首,说的是标准的中原官话,字正腔圆。

  徐梓安还礼:“北凉徐梓安,见过公主。”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

  慕容梧竹打量着眼前这个病弱的世子比她想象中更瘦,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如雪夜寒星。她想起自己反复研读的《北凉三问》,那字字泣血的文章,竟出自这样一副孱弱身躯。

  徐梓安也在看她。这位北莽公主确实不凡,举止间既有皇室贵气,又有武人英姿。更难得的是,她的眼神很干净不是天真,而是通透,仿佛早已看穿这场议和的本质。

  “世子一路劳顿,请入内歇息。”慕容梧竹侧身引路,“我已命人备了热茶。”

  “公主费心。”

  议和厅设在戍堡二层。厅内燃着炭火,温暖如春。长桌两侧,北凉与北莽各自落座。陈芝豹按剑立于徐梓安身后,目光如鹰,扫视着北莽众人。

  议和开始。

  双方就战俘交换、边境划定、贸易重开等事项逐一商谈。过程出奇顺利北莽几乎答应了北凉所有条件,只提出一条:双方休战三年。

  “三年太长。”徐梓安放下茶盏,“北莽新败,需要休整,这我理解。但三年……足够你们重整一支大军。”

  慕容梧竹微微一笑:“世子以为,我北莽输不起这一仗?”

  “公主误会了。”徐梓安直视她,“北莽铁骑天下无双,若真举国来攻,北凉纵然能守,也是惨胜。但正因为如此,我才不信女帝陛下会轻易罢兵。”

  他顿了顿:“除非……北莽内部,有了比南侵更重要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