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康心中一动:“不知将军受何人所托?”
陈芝豹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但赵康已经猜到了能请动陈芝豹亲自带大夫南下的,除了徐骁,恐怕只有那位在太安城的北凉世子了。
看来,北凉对这位裴姑娘,是真的很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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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安王府,宴会厅
赵衡设宴款待陈芝豹。席间,两人谈笑风生,从边塞风光谈到江南烟雨,从兵法战阵谈到诗词歌赋,竟颇为投缘。
“陈将军用兵如神,本王早有耳闻。”赵衡举杯,“听说将军训练的新军‘黄金火骑兵’,装备精良,战力惊人?”
“王爷过奖。”陈芝豹举杯回敬,“不过是些寻常训练,不敢当‘惊人’二字。”
“将军谦虚了。”赵衡话锋一转,“不知将军此次南来,除了巡视边境,可还有其他要事?”
陈芝豹放下酒杯,正色道:“不瞒王爷,陈某此次前来,确有一事相求。”
“哦?何事?”
“陈某想求见裴南苇姑娘一面。”
宴席顿时安静下来。赵康等人面面相觑,赵衡则眯起了眼睛。
“将军要见南苇?这是为何?”
陈芝豹从怀中取出一封信:“这是北凉世子徐梓安托陈某转交裴姑娘的信。世子说,有些话,需当面说清。”
赵衡接过信,信封上果然写着“南苇亲启”,字迹清瘦有力,正是徐梓安的笔迹。
“南苇病重,恐怕……”
“陈某可以等。”陈芝豹道,“待裴姑娘病情稍缓,再见不迟。另外,陈某带来那位大夫,或许能帮上忙。”
赵衡沉吟片刻,终于点头:“好。明日,本王安排将军与南苇见一面。只是……南苇需要静养,时间不能太长。”
“一盏茶时间即可。”
宴席继续,但气氛已经微妙起来。赵衡看着陈芝豹,心中盘算:徐梓安让陈芝豹带信,说明两人关系密切。而陈芝豹对裴南苇如此上心,恐怕不只是受托那么简单。
难道……陈芝豹对南苇有意?
若是如此,这桩联姻,倒是更有价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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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竹轩,夜
裴南苇其实没有昏迷。她只是服了一种特制的药,让自己看起来病重。药是北凉暗桩送来的,说是世子特意配制,对身体无害。
侍女小梅轻手轻脚进来:“小姐,北凉的陈将军到了,明日要见您。”
裴南苇睁开眼:“陈芝豹?”
“是。他还带来一位大夫,说是世子请的。”小梅低声道,“另外,陈将军带来世子的信。”
裴南苇接过信,拆开。信不长,只有三行字:
"江南多雨,望自珍重。
芝豹可信,可托大事。
待我破局,接你归来。”
她将信贴在胸口,泪水无声滑落。
三年了,那个在听潮亭与她下棋的少年,从未忘记承诺。他在太安城步步为营,在江南处处布局,只为给她一条生路。
“小姐,明日见陈将军,要说什么吗?”小梅问。
裴南苇擦干眼泪,眼神变得坚定:“告诉他,我愿配合一切计划。另外……问问他,世子现在如何。”
她最担心的,是徐梓安的身体。那种毒,拖得越久,越难解。
窗外月光如水,竹影摇曳。
裴南苇望着北方,轻声自语:“你一定要撑住。等我回来,我们还有棋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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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夜,太安城京兆府
徐梓安递上请罪书后,被安置在后堂等候。严正匆匆赶来,神色复杂。
“世子何必如此?”严正叹道,“烟雨楼经营合规,并无过错。”
“严大人。”徐梓安咳嗽着,“百花楼一事,已让梓安明白,身为质子,不该在太安城经营产业。烟雨楼虽清白,但难免引人误会。为表心迹,愿交由官府监管,从此闭门谢客。”
严正看着眼前这个病弱的年轻人,心中感慨。他从张巨鹿那里知道一些内情百花楼账簿的出现,与这位世子恐怕脱不了关系。但徐梓安不仅没有居功,反而主动退让,这份心性,实在难得。
“世子放心,烟雨楼既然交由官府,本官定会护其周全。”严正郑重道,“至于百花楼的案子……本官会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多谢严大人。”徐梓安起身行礼,“梓安还有一事相求。”
“世子请说。”
“烟雨楼的姑娘们,都是苦命人。还请大人多多照拂,莫让她们再受欺凌。”
“本官答应你。”
离开京兆府时,天色已亮。徐梓安上了马车,终于支撑不住,剧烈咳嗽起来,帕子上又是一片暗红。
“世子!”齐福大惊。
“没事……”徐梓安闭目喘息,“回府。另外,传信给江南告诉陈芝豹,时机成熟了。让他……按计划行事。”
“是。”
马车驶过清晨的太安城,街道渐渐热闹起来。
卖早点的摊贩开始吆喝,上朝的官员马车络绎不绝,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但徐梓安知道,从今天起,一切都不同了。
百花楼的账簿,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涟漪将扩散到整个离阳朝堂。
而他在江南布的局,也该收网了。
第85章 金殿对质,巨鹿发难
六月廿三,大朝会。
离阳皇帝赵高坐龙椅,面色疲惫。这位在位三十年的帝王,已年过六旬,近年来身体每况愈下,朝政多由内阁和贵妃党把持。
“众卿有事启奏,无事退朝。”司礼太监高声道。
“臣,有本奏!”
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御史中丞周慎言出列,手捧奏折,神情肃穆。殿中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知道,今日必有一场风暴。
“臣,弹劾吏部尚书王占元七大罪!”周慎言声音铿锵,“其一,贪赃枉法,收受贿赂逾百万两;其二,买卖官职,将朝廷名器视为私产;其三,结党营私,组建‘百花楼’为情报据点;其四,迫害忠良,陷害前江南道监察御史沈墨致死;其五……”
他一桩桩、一条条念出,每一条都证据确凿,每一条都触目惊心。殿中官员或惊骇、或惶恐、或幸灾乐祸,表情各异。
王占元跪在殿中,浑身颤抖,汗如雨下。他怎么也没想到,百花楼的账簿会落到周慎言手里,更没想到,周慎言敢在朝会上直接发难。
“陛下!”周慎言念完罪状,重重叩首,“王占元罪大恶极,臣请陛下严惩,以正朝纲!”
殿中一片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龙椅上的皇帝。
赵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王卿,周御史所言,可是事实?”
“陛下明鉴!”王占元嘶声道,“这是诬陷!是有人要构陷微臣!那账簿……账簿是伪造的!”
“伪造?”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响起。
首辅张巨鹿出列,他须发皆白,但眼神锐利如鹰:“王尚书,你说账簿是伪造,可有证据?”
“我……”王占元语塞。
“既然没有,那就请陛下派人查验。”张巨鹿向皇帝躬身,“老臣提议,由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会审,彻查此事。若王侍郎清白,自可还他公道;若真有罪……”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确。
赵眼神复杂地看了张巨鹿一眼。这位老首辅,已经很久没有在朝会上如此强硬了。看来,王守仁这次是真的触到了他的逆鳞。
“准奏。”皇帝终于开口,“着三司会审,严查此案。在查清之前,王占元暂免户部尚书之职,禁足府中,听候发落。”
“陛下!”王占元还想争辩。
“退朝!”
太监尖利的声音响起,朝会结束。王占元瘫软在地,面如死灰。他知道,自己完了。就算贵妃能保他不死,仕途也到此为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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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宫,长春宫
贵妃林氏摔碎了第三个玉盏。
“废物!都是废物!”她尖声怒骂,“连一本账簿都看不住!王占元这个蠢货,活该他倒霉!”
下首跪着几个心腹太监,大气不敢出。
“娘娘息怒。”一个老嬷嬷低声道,“当务之急,是保住王侍郎的命。只要人在,就还有转机。”
“转机?”贵妃冷笑,“张巨鹿那老狐狸亲自出手,摆明了要借此事打击本宫和琰儿。王占元就算不死,也废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琰儿那边怎么说?”
“三殿下已派人传话,说他会想办法。”嬷嬷道,“另外,三殿下还说……百花楼账簿的出现,恐怕与那位北凉世子有关。”
“徐梓安?”贵妃眼神一寒,“那个病秧子,有这么大本事?”
“娘娘不可小觑。”嬷嬷提醒,“烟雨楼能在短短数月内成为太安城第一乐坊,背后定有高人指点。而且……周慎言最近常去烟雨楼听琴,据说与那位柳青青琴师交好。”
贵妃眼中闪过杀机:“那就让他听听琴,听听阎王爷的招魂曲!传令下去……”
她凑到嬷嬷耳边,低声吩咐了几句。嬷嬷脸色一变,但不敢违逆,领命而去。
待嬷嬷离开后,贵妃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依旧美艳的面容,眼中却尽是阴霾。
徐梓安……张巨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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