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贵妃放下茶盏,直视徐梓安,“本宫还听说,周御史最近在查一桩案子,涉及朝中重臣。世子可知此事?”
“梓安久病,不问朝政,不知。”
“不知也好。”贵妃笑了,“朝堂之事,复杂得很,世子还是安心养病为好。至于烟雨楼……到底是乐坊,莫要与朝臣走得太近,免得引人误会。”
话中带刺,绵里藏针。
徐梓安低头:“娘娘教诲,梓安谨记。”
“好了,本宫也乏了。”贵妃起身,“世子回去吧。对了,楷儿前日还提起你,说你开的乐坊有趣,改日要去瞧瞧。世子可要好好招待。”
“是。”
离开荷风殿,徐梓安走在宫道上,背后已是一层冷汗。
贵妃这是在警告他:别插手王占元的案子,别与张巨鹿走得太近,否则……三皇子会去烟雨楼“做客”。
“世子,没事吧?”等在宫门外的齐福迎上来。
“没事。”徐梓安上了马车,才低声道,“传信给周御史,让他加快进度。贵妃已经察觉了,再拖下去,恐怕会生变。”
“是。”
马车驶出皇城,徐梓安靠在车厢上,闭目沉思。
贵妃的警告,反而证实了一件事王占元罪证,足够致命。否则她不会亲自出面施压。
那么,就再加一把火吧。
“福伯,”他睁开眼,“让烟雨楼那边,提前行动。就在今夜。”
“今夜?会不会太急?”
“急,才能打乱他们的阵脚。”徐梓安眼中闪过冷光,“另外,传信给江南启动‘青鸾计划’,让裴南苇‘病’起来。”
“世子要裴姑娘装病?”
“对。”徐梓安道,“病得越重越好,重到无法出嫁,重到需要‘冲喜’。而冲喜的人选……就让陈芝豹‘恰好’在江南吧。”
齐福深吸一口气。公子这是要把所有人都算进去,连裴姑娘的“病”都要利用到极致。
“老奴……这就去办。”
马车驶过长街,太安城的夏日,闷热得让人窒息。
但徐梓安知道,暴风雨就要来了。
而他要做的,是在风雨中,为北凉撑起一把伞。
也为那个在江南竹轩中的女子,铺一条生路。
第83章 百花惊变,账簿现世
六月十五,子时,太安城西市。
百花楼依旧灯火通明,丝竹之声不绝于耳。三楼雅间内,王占元的心腹管家王福正在与几位官员密谈,桌上摆着厚厚一叠银票。
“几位大人放心,吏部那几个缺,都已经打点好了。”王福笑眯眯道,“只要银子到位,任命文书三日内就能下发。”
一位官员犹豫道:“王管家,最近风声紧,周御史那边……”
“周御史?”王福冷笑,“他蹦不了几天了。贵妃娘娘已经……”
话未说完,楼下突然传来一阵骚乱。
“京兆府查案!所有人原地不动!”
王福脸色大变,冲到窗边一看,只见百花楼已被上百名衙役团团围住,火把将夜空照得通明。领头的是京兆府少尹严正,此人以铁面无私著称,正是张巨鹿的门生。
“快!把账簿藏起来!”王福慌忙回身。
几名官员手忙脚乱地收拾银票账簿,但已经来不及了。雅间门被一脚踹开,严正带着十余名衙役冲了进来。
“王福,你涉嫌贿赂官员、买卖官职,跟我们走一趟吧。”严正冷声道。
“严少尹,你可知道这是什么地方?”王福强作镇定,“这是王尚书的产业!”
“王尚书?”严正挑眉,“那正好,本官正要请他到京兆府问话。来人,搜!”
衙役们如狼似虎地扑上来,将王福等人按住。搜查很快有了结果银票三千两,官员任命“推荐信”七封,还有一本厚厚的账簿。
严正翻开账簿,只看了几页,脸色就变了。这本账簿不仅记录了百花楼的皮肉生意,更记录了王守仁与数十位官员的银钱往来,其中甚至包括三皇子赵琰!
“全部带走!查封百花楼!”严正厉声下令。
王福被拖下楼时,嘶声喊道:“你们会后悔的!贵妃娘娘不会放过你们!”
严正不为所动,只是小心地将账簿收入怀中。他知道,今夜的行动,将掀起太安城前所未有的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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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四夷馆
徐梓安站在书房窗前,遥望西市方向。虽然看不到百花楼,但他能想象那里的混乱。
“世子,百花楼已被查封,账簿落到严正手中。”齐福匆匆来报,“按照计划,账簿的抄本已经‘意外’泄露,现在应该已经传到几位御史手中了。”
“好。”徐梓安点头,“王占元那边有什么反应?”
“王尚书已经连夜入宫,但宫门已闭,他没能进去。现在正在府中急得团团转。”
徐梓安咳嗽几声,脸上露出疲惫之色:“贵妃明天一早就会召见我。韩伯,准备一下,我要写一份‘请罪书’。”
“请罪书?”
“对。”徐梓安走到书案前,“就说我年轻无知,不该在太安城经营乐坊,以致卷入是非。为表清白,愿将烟雨楼交由官府监管,并自请闭门思过三月。”
齐福愣住了:“世子,这……烟雨楼可是我们重要的情报点!”
“正是重要,才要‘交出去’。”徐梓安提笔蘸墨,“严正是张巨鹿的人,账簿到了他手里,就等于到了张巨鹿手里。张巨鹿要想扳倒王占元,就需要更多证据。而烟雨楼……就是最好的证据来源。”
他一边写一边解释:“我们把烟雨楼‘交给’官府监管,表面上失去了控制权。但实际上,沈红袖她们依然在楼里,依然能收集情报。而且有了官府背景,反而更安全谁敢动官府的产业?”
齐福恍然大悟:“世子这是以退为进!”
“不只。”徐梓安写完请罪书,吹干墨迹,“我还要让张巨鹿欠我一个人情。烟雨楼在他手里,能挖出更多王占元的罪证。而这份功劳,最后都会算在他头上。”
窗外传来鸡鸣声,天快亮了。
徐梓安收好请罪书:“备车,我要去京兆府‘自首’。”
“现在?”
“现在。”徐梓安披上外袍,“赶在贵妃召见之前,把姿态做足。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徐梓安只是个胆小怕事的病弱质子,不敢掺和朝堂争斗。”
齐福看着自家公子苍白的侧脸,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公子步步为营,连自己的“懦弱”都要演给天下人看。这份心机,这份隐忍,让人敬佩,也让人心疼。
第84章 江南病重,芝豹南行
金陵,听竹轩
裴南苇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额头覆着湿巾,呼吸微弱。床边站着三位大夫,都是靖安王府重金请来的名医。
“王爷,小姐这是急火攻心,加上旅途劳顿,旧疾复发。”最年长的刘大夫禀报道,“需要静养,万万不可再受刺激。尤其……不宜谈婚论嫁,否则恐有性命之忧。”
赵衡眉头紧锁:“需要养多久?”
“少则半年,多则……难说。”刘大夫摇头,“小姐心思郁结,这是心病,需要心药医。”
“你们都下去吧。”
大夫们退下后,赵衡坐在床边,看着昏迷的侄女,心中烦乱。裴南苇这一病,婚事是彻底搁置了。三皇子那边已多次催促,再拖下去,恐怕真要翻脸。
“王爷。”孙先生轻手轻脚进来,“北凉传来消息,左骑军统领陈芝豹,三日后将抵达金陵。”
“陈芝豹?他来做什么?”
“说是奉徐骁之命,巡视江南边境,顺便……拜会王爷。”孙先生低声道,“另外,陈将军听闻小姐病重,特意从北凉带来一位名医,据说擅长治疗心疾。”
赵衡眼神一动:“徐骁这是什么意思?”
“属下以为,徐骁是在示好。”孙先生分析道,“陈芝豹是北凉重将,亲自前来,足见诚意。若王爷有意联姻,这或许是……转机。”
赵衡沉默良久,忽然问:“陈芝豹此人,查清楚了吗?”
“查清了。”孙先生取出一份卷宗,“陈芝豹,三十五岁,寒门出身,十八岁从军,二十三岁获徐骁赏识,二十八岁升任左骑军统领。此人骁勇善战,治军严明,在军中威望极高。而且……至今未娶,无妾室,无子嗣。”
“为何不娶?”
“据说早年在战场上受过伤,伤及……根本,所以对女色看得很淡。”孙先生说得含蓄,“但也有人说,他是在等一位故人。”
赵衡翻看卷宗,上面记录着陈芝豹的每一场战役,每一次升迁。确实是个将才,而且干净没有世家背景,没有复杂关系,就像一把纯粹的刀。
这样的刀,握在手里,踏实。
“等他到了,好好招待。”赵衡合上卷宗,“另外,让南苇‘病情好转’一些,至少能见客。”
“王爷是想……”
“先见见再说。”赵衡起身,“若陈芝豹真是可用之人,这桩婚事……未必不能考虑。”
孙先生退下后,赵衡又看了裴南苇一眼,叹了口气。
这个侄女,太聪明,也太倔强。这次生病,是真病还是假病,他其实有所怀疑。但既然她不愿嫁入皇室,强求也无益。
或许,陈芝豹真是更好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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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金陵城外
陈芝豹骑着黑色战马,率五十亲卫抵达金陵。他身穿玄色轻甲,腰佩长剑,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
靖安王府长史赵康亲自出城迎接:“陈将军远道而来,王爷已在府中备好酒宴,为将军接风。”
陈芝豹下马还礼:“有劳赵长史。陈某奉北凉王之命,特来拜会靖安王。”
两人并骑入城。陈芝豹看似目不斜视,实则已将金陵城的防御布置尽收眼底城墙高度、守军数量、器械配置,都在他脑海中形成一幅图景。
“听闻裴姑娘病重,陈某带来一位大夫。”陈芝豹忽然道,“可否让大夫先去看看?”
赵康一愣,随即笑道:“将军有心了。只是小姐病情反复,需要静养,恐怕……”
“无妨,让大夫在门外望闻问切即可。”陈芝豹语气平静,却不容拒绝,“陈某受人所托,总要尽些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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