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要保重。”她轻声道。
徐梓安笑了笑,站起身:“好了,今日就到这里。三日后我再来,希望看到你招募到第一个人。”
“公子放心。”
送走徐梓安和韩伯,沈红袖站在院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手中的玉佩沉甸甸的,像是一份承诺,也像是一份责任。
她回到院中,重新翻开那本小册子,仔细阅读每一个名字,每一个规矩。
“烟雨楼……”她喃喃自语。
从今日起,她不再是孤身一人的沈红袖,而是总管天下烟雨楼的楼主。她要为这座楼,为楼里的女子,也为自己的仇恨,在这太安城杀出一条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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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夷馆,午后
徐梓安回到书房,已近午时。刚进书房,就听见福伯低声道:“世子,宫里来人了。”
“谁?”
“内侍省的王公公,说是奉贵妃之命,给公子送些补品。”
徐梓安眼神一凝。贵妃是三皇子赵琰的生母,这个时候派人来……
“人在何处?”
“花厅候着。”
徐梓安略一思忖:“更衣,我去见他。”
半刻钟后,徐梓安换了身正式些的锦袍,来到花厅。厅中坐着一位面白无须的中年太监,正慢悠悠品茶。
“王公公久等了。”徐梓安拱手。
王公公放下茶盏,笑眯眯起身:“徐公子客气。贵妃娘娘听闻公子身体不适,特命咱家送来些辽东老参、鹿茸,给公子补补身子。”
两个小太监抬上两个锦盒,打开一看,确实是上等药材。
“贵妃娘娘厚爱,梓安受之有愧。”徐梓安恭敬道,“还请公公代为谢恩。”
“好说好说。”王公公打量徐梓安几眼,“世子这气色,确实要多补补。太安城不比北凉,气候湿冷,世子要当心啊。”
“多谢公公关心。”
寒暄几句后,王公公话锋一转:“听说世子最近在城南置办了一处院子?”
来了。
徐梓安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几分腼腆:“是。久病无聊,想着开间乐坊,听听曲儿,解解闷。”
“乐坊?”王公公挑眉,“世子好雅兴。不知楼名为何?”
“烟雨楼。”
“烟雨楼……”王公公品了品这名字,“好名字。何时开业?到时候咱家也去讨杯酒喝。”
“还在修缮,大概要两三个月。”徐梓安道,“开业时一定请公公赏光。”
“好说。”王公公站起身,“那咱家就不打扰世子休息了。娘娘还有句话让咱家带给世子”
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三皇子殿下听说世子开了乐坊,很是高兴。殿下说,他最喜音律,等烟雨楼开业,定要第一个去捧场。”
徐梓安心头一沉,面上却笑着:“殿下厚爱,梓安惶恐。”
送走王公公,徐梓安回到书房,脸色沉了下来。
“福伯,你怎么看?”
齐福眉头紧锁:“贵妃和三皇子这是……盯上世子了。”
“不是盯上我,是盯上烟雨楼。”徐梓安走到窗前,“王占元那边刚试探完,宫里就来了。看来我这点小动静,已经引起了不少人注意。”
“那怎么办?烟雨楼还建吗?”
“建,而且要建得更快。”徐梓安眼中闪过锐色,“他们越是注意,我越是要把烟雨楼建成一个纯粹的乐坊至少在明面上。”
他转身看向齐福:“传话给陈师傅,工期缩短到两个月。再传话给沈姑娘,招募人手要加快,但审查要更严。凡是有问题的,一律不要。”
“是。”
“还有。”徐梓安想了想,“找几个可靠的文人,写几篇吹捧烟雨楼的文章,就说北凉世子雅好音律,要在太安城建一座‘文人雅集之所’。把声势造起来,越大越好。”
齐福一愣:“世子,这岂不是更引人注目?”
“就是要引人注目。”徐梓安道,“当所有人都盯着烟雨楼看时,反而看不到暗处的东西。这叫……灯下黑。”
他咳嗽几声,继续道:“另外,你去寻几个真正的乐坛名家,花重金请他们到烟雨楼挂名授课。要让人相信,我徐梓安就是个玩物丧志的病弱世子,除了听听曲儿,没别的爱好。”
齐福恍然大悟:“老奴明白了。公子这是要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不止。”徐梓安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下几个字,“烟雨楼明面上越繁华,暗地里越安全。那些达官贵人来了,喝酒听曲,总会说些不该说的。而这些话,就是我们的情报。”
他将写好的字递给齐福:“这是第一批要重点关注的名单。让沈姑娘记熟,烟雨楼开业后,这些人来了,要特别留意。”
名单上写着十几个名字,有朝廷官员,有世家子弟,甚至还有几位皇室宗亲。
“世子,这些人……”
“都是有可能拉拢,或者必须防备的人。”徐梓安道,“太安城这盘棋,我要下的,不只是北凉一颗子。”
齐福收好名单,退下了。
书房里只剩徐梓安一人。他走到书架前,取下一本《离阳朝堂录》,翻开其中一页。
上面画着一张关系图,中心是“离阳皇帝赵”,周围辐射出皇后、贵妃、太子、三皇子、私生子赵楷、靖安王、首辅张巨鹿……每个人名之间都用细线连接,标注着关系、矛盾、利益纠葛。
这是他用三个月时间整理出的太安城权力图谱。每一条线,都可能成为突破口,也可能成为陷阱。
他的手指停在“三皇子赵琰”这个名字上。
“最喜音律?”徐梓安冷笑。
据他所知,赵琰根本不通音律,他喜的是权术,是皇位。所谓的“捧场”,不过是试探,是监视,甚至是……想通过烟雨楼,与北凉建立某种联系,与私生子赵楷同为一丘之貉。
毕竟,一个有望争夺皇位的皇子,需要藩镇的支持。
“想拿我当棋子?”徐梓安轻声道,“那就看看,到底谁是谁的棋子。”
窗外传来鸟鸣声,清脆悦耳。
徐梓安收起书卷,走到院中。春日正好,阳光暖洋洋的。他坐在石凳上,闭目养神。
脑海中却在飞速运转:
烟雨楼两个月内必须开业,而且要一炮而红。
沈红袖要培养成真正的楼主,不仅要懂音律,还要懂人心,懂权术。
招募来的女子要分层管理核心层、外围层、明面层。
情报传递要建立三套系统:明线、暗线、死线。
还要想办法,在烟雨楼之外,再布几个暗桩……
千头万绪,但每一步都不能错。
因为他输不起。
北凉输不起。
“世子,药煎好了。”侍女端来药碗。
徐梓安睁开眼,接过药碗。黑色的药汁散发着浓烈的苦味,他一口气喝光,眉头都没皱一下。
苦,他早就习惯了。
从出生开始,他的人生就泡在苦药里。但正是这些苦,让他比谁都清醒,比谁都坚韧。
“再苦的药,只要能活下去,就要喝。”母亲吴素的话,他一直记着。
活下去,然后去做该做的事。
这是他对母亲的承诺,也是对北凉的承诺。
“世子,有您的信。”齐福去而复返,手中拿着一封没有署名的信。
徐梓安接过,拆开。信纸上只有一行字:
“靖安王已应允婚事,裴姑娘不日即将返回金陵”
徐梓安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那个在听潮亭对弈的女子。她执白子,他执黑子,三日三夜,未分胜负。最后她说:“世子之谋,如天罗地网。南苇若能得自由,愿为北凉织一缕烟雨。”
而现在,她要被织进别人的网里了。
“世子?”韩伯察觉到他的异样。
徐梓安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清明:“备纸笔。”
“世子要做什么?”
“给靖安王送份礼。”徐梓安的声音很冷,“祝贺他……喜得佳婿。”
他走到书案前,提笔蘸墨,却不是写信,而是画了一幅画。
画中是一座高楼,楼顶站着一名女子,望向远方。楼外烟雨朦胧,看不清女子的表情,但那股决绝之意,透纸而出。
画完,他在左下角题了四个小字:
江南烟雨
“把这幅画,送去靖安王府。”徐梓安将画交给齐福,“就说北凉世子徐梓安,遥祝裴姑娘……一路顺风。”
齐福接过画,迟疑道:“公子,这会不会太明显?”
“明显才好。”徐梓安道,“我要让靖安王知道,我知道。也要让裴南苇知道……我没忘。”
他没说没忘什么,但齐福懂了。
送走齐福,徐梓安独自站在院中。春风吹过,带来几片桃花瓣,落在他肩头。
他捻起花瓣,轻轻一吹。
花瓣飘向北方那是北凉的方向,也是裴南苇将要去的方向。
“等我。”他轻声道,“等我把网织好,等我把路铺平。到那时……”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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