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袖眼眶又湿了,郑重行礼:“红袖此生,绝不辜负公子信任。”
她走后,齐福为徐梓安掖好被角。
“世子,你真要查十年前的金陵旧案?这会得罪很多人。”
“该得罪的,迟早要得罪。”徐梓安望着帐顶,“福伯,北凉要立足,不能只靠武力。我们要有公道,要有大义。为冤者昭雪,就是最大的义。”
齐福点头:“我明白了,世子。”
窗外,雪停了,月光照进屋子。
徐梓安闭上眼,想起前世读史时那些冤案。历史总是相似,但这一世,他想做些改变。
哪怕只是一点。
第76章 太安“烟雨”,润物无声
太安城“烟雨楼”的地址选定城南“望仙桥”旁一处宅院。由“清源茶馆”郑掌柜看过,此地前临街市,后靠运河,交通便利又相对僻静。前几天救下红袖之后,徐梓安就让齐福去买了下来。
宅院原是一家倒闭的绸缎庄,三进院落,带后花园,稍加改造就能用。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书房时,徐梓安已经咳了半刻钟。
齐福端着药碗站在一旁,眉头紧锁。帕子上那抹暗红比昨日又深了些。
“世子,今日还是歇着吧。”齐福忍不住劝道,“改建院子的事,老奴去盯着便是。”
徐梓安摆摆手,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苦得他眉头蹙起:“歇不得。烟雨楼早一日建成,北凉就多一双眼睛。”
他展开昨夜画的图纸,手指划过几个关键位置:“你看,前厅要开三道门正门迎客,侧门进货,后门通巷。雅间之间要用夹壁墙,留出传声孔。后院那口井,井壁要凿出暗格,能藏书信。”
齐福仔细听着,心中暗叹世子心思之缜密。这些设计看似寻常,实则处处暗藏玄机。
“还有。”徐梓安指向图纸一角,“地下要挖一间密室,入口设在厨房灶台下。密室不必大,但通风要做好,能容三五人议事即可。”
“世子,挖地下密室动静太大,恐怕……”齐福道
“所以不能急。”徐梓安早有打算,“对外就说要修酒窖。先从厨房开始挖,挖出的土混在修缮垃圾里,分三十日运出。工匠分三批雇,每批只知道自己那部分活计。”
齐福连连点头:“老奴明白了。今日就去寻可靠的工匠。”
“记住,工匠要找外地来的,做完这单就让他们离开太安城。”徐梓安叮嘱,“工钱给双倍,但契约要签死泄露一字,满门不保。”说话间,又是一阵咳嗽。徐梓安扶着桌沿,额上渗出细汗。这具身体就像一具破旧的风箱,稍一用力便喘不上气。
“世子,您先坐下。”齐福连忙搀扶。
徐梓安摆摆手,走到窗边深吸几口气。窗外桃花开得正好,几只鸟雀在枝头嬉戏。这座质子府看似宁静祥和,实则围墙之外,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
“沈姑娘那边,今日我去看看。”徐梓安说。
“可您的身体……”
“无妨。”徐梓安眼中闪过锐色,“有些话,必须当面说清楚。”
城南望仙桥宅院
沈红袖来这之后一夜未眠。
天蒙蒙亮时她就起身,将小院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琵琶挂在墙上,换了身干净的素色襦裙,头发简单挽起,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婆子刘妈送来早膳时,她正在院中打水。那架势不像乐伎,倒像是做惯活的农家女。
“姑娘放着,我来。”刘妈忙接过水桶。刘妈是跟着红袖从
“不必。”沈红袖声音平静,“我自己的事,自己做。”
她提着水走进厨房,开始烧火煮粥。动作不算娴熟,但很认真。刘妈在一旁看着,心中暗自称奇这位姑娘看着娇弱,性子却硬得很。
辰时三刻,院门被叩响。
沈红袖擦净手,走到门前。门外站着徐梓安和齐福,还有一位她不认识的中年男子。
“沈姑娘,昨夜可还安好?”徐梓安微笑着问。他今日穿了件月白长衫,外罩青色半臂,更显清瘦。
“托世子福,一切安好。”沈红袖侧身让路,“公子请进。”
徐梓安走进院子,目光扫过各处。院子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墙角杂草都被拔了,露出新土。井台边放着木盆,盆里泡着几件衣物是昨日她那身被撕破的裙子,已经洗净,破处用同色线细细缝补。
“这位是陈师傅,做木匠活的。”徐梓安介绍身后男子,“烟雨楼的修缮,由他牵头。”
陈师傅四十来岁,面相憨厚,但一双手骨节粗大,布满老茧。他朝沈红袖拱手:“见过姑娘。”
“陈师傅客气。”沈红袖还礼,“不知公子对烟雨楼有何设想?”
徐梓安在院中石凳坐下,从袖中取出图纸:“沈姑娘请看。”
三人围坐石桌。徐梓安展开图纸,开始详细解说每一处的设计意图。沈红袖听得认真,时而点头,时而发问:
“前厅为何要设三处琴台?”
“便于不同琴师同时演奏,也便于……”徐梓安手指轻点图纸上几个位置,“从不同角度观察客人。”
沈红袖会意:“那夹壁墙中的传声孔,通向何处?”
“二楼雅间。”徐梓安道,“雅间客人谈话,楼下若能听见,便是情报。但此事要谨慎,非必要不用。”
陈师傅在一旁补充:“传声孔我会做成花窗雕纹的一部分,外行人看不出来。”
“后院学堂设在何处?”沈红袖问。
“东厢房。”徐梓安指向图纸,“白日是学堂,晚上可做绣房。姑娘们学琴棋书画是明面,暗地里要教她们识字、算数,甚至……辨识草药、毒物。”
沈红袖心中一凛,看向徐梓安:“世子想的深远。”
“不得不远。”徐梓安咳嗽几声,“在这太安城,走一步要看十步。烟雨楼的女子,将来可能是乐师,可能是账房,也可能是……送信人、下毒人、甚至杀人的人。”
他说得平静,沈红袖却听出了背后的血腥气。她沉默片刻,抬头道:“红袖明白了。烟雨楼不是乐坊,是战场。”
“是战场的前哨。”徐梓安纠正,“我们不主动杀人,但要知道如何自保,如何在必要时……让该死的人死。”
陈师傅在一旁听得额角冒汗。他早知道这位徐公子不简单,但没想到谋划的是这等大事。
“陈师傅。”徐梓安看向他,“图纸你看过了,可能做到?”
陈师傅擦了擦汗:“能是能,但工期至少要两个月。而且有些材料……”
“钱不是问题。”徐梓安打断他,“材料你去采买,账目报给福伯。工期可以放宽到三个月,但质量不能有丝毫马虎。尤其密室和传声孔,若出纰漏”
他没有说完,但眼神里的冷意让陈师傅打了个寒颤。
“小人明白!”陈师傅连忙道,“一定办妥!”
徐梓安点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张银票:“这是定金。做完验收,再付双倍。”
陈师傅接过银票一看,手都抖了五千两!这定金就够普通人家十年花销了。
“公子放心!”他郑重收起银票,“小人这就去准备!”
陈师傅告辞离去后,院中只剩三人。徐梓安看向沈红袖:“沈姑娘,现在你还有最后一次选择的机会。若不愿卷入,我可以送你一笔钱,让你离开太安城,找个地方隐姓埋名过日子。”
沈红袖没有犹豫:“我留下。”
“为什么?”
“因为父亲。”沈红袖眼中涌起恨意,“他一生清廉,最后却被诬陷致死。我不信这世间没有公道,若没有……我就自己讨。”
徐梓安静静看着她:“报仇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可能会死。”
“死又何惧?”沈红袖笑了,笑容凄美,“这三年来,我早就死了。是世子的出现,让我又活了过来哪怕只是作为一把刀活着。”
徐梓安点点头,不再劝说。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册子,推到沈红袖面前。
“这是什么?”
“烟雨楼规矩,以及第一批要招募的人员名单。”徐梓安道,“你先看看。”
沈红袖翻开册子。第一页写着三条铁规:
一、烟雨楼女子卖艺不卖身,违者逐出。
二、楼中姐妹守望相助,不得背叛。
三、所学技艺,不得外传。
后面是详细的规章制度作息时间、学习内容、奖惩措施,甚至包括遇到各种突发情况的应对方法。
再往后翻,是十二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附有简短介绍:
柳青青,原教坊司琴师,因不愿接客被打断三根手指,现流落城隍庙……
赵婉儿,秀才之女,家道中落被卖入青楼,识字,会算账……
孙二娘,江湖侠女出身,会些拳脚,丈夫死于赌债……
“这些人,你去接触。”徐梓安说,“记住,要一个一个来,先观察三日,确认没问题再接触。接触时不要说太多,只说烟雨楼招女工,包食宿,教技艺。”
“她们会信吗?”
“会。”徐梓安很肯定,“因为她们已经走投无路。你给的不是施舍,是活路。”
沈红袖合上册子,郑重收好:“红袖明白了。世子还有何吩咐?”
徐梓安想了想,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一枚普通的青玉,上面刻着“烟雨”二字。
“这是信物。”他说,“将来若有事,持此玉佩去城南‘清源茶馆’,找郑掌柜,说‘多少楼台烟雨中’,他会帮你。”
“郑掌柜是……”
“自己人。”徐梓安没有多说,“但非生死关头,不要用这条线。”
沈红袖接过玉佩,触手温润。她知道,接过这枚玉佩,就真的没有回头路了。
“世子,红袖还有一问。”
“说。”
“世子做这一切,是为了北凉吗?”
徐梓安沉默片刻,望向北方:“为了北凉,也为了……让该活的人活下去。”
他没有解释“该活的人”是谁,但沈红袖隐约猜到了。这位看似病弱的公子,心中装着天下。
“世子,您的身体……”她忍不住问。
“老毛病了。”徐梓安不在意地说,“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话虽如此,但他苍白的脸色和时不时的咳嗽,都显示出情况并不乐观。沈红袖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既敬佩他的坚韧,又担忧他的安危。
上一篇:一人之下:墨家巨子不擅炼器
下一篇:被格林德沃看中的我去了霍格沃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