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徐梓安……病好了,更难对付了。”张巨鹿叹息。
“首辅,现在怎么办?”赵问。
“只能暂时收兵。”张巨鹿无奈,“但经此一事,朝野对北凉的戒心会更重。我们只需等待下一个机会……北凉发展这么快,不可能没有破绽。只要抓住一个,就能撕开一道口子。我记得徐梓安好像到了上学的年纪吧,虽说师承李义山,但是国子监也不是没有他的位置,正好试试北凉的态度”
朝堂风波暂时平息,但暗流更加汹涌。
北凉与离阳之间的裂痕,又加深了一道。
而这一切,都在徐梓安的预料之中。他知道,真正的较量,不在朝堂的口水仗,而在北凉实实在在的发展,在海上源源不断的资源,在百姓心中牢牢扎根的信念。
他走到院中,望着南方的天空,轻声道:“张巨鹿,你是个好对手。但很可惜……这个时代,要变了。”
风吹过,带着夏末的热气,也带着山雨欲来的气息。
第 60章 第一卷终,新程之始
八月初,秋意初显。
陵州城外,新修的官道笔直延伸,两旁稻田金黄,农人正忙着收割。今年北凉风调雨顺,加上新农具与水利的推广,粮食产量预计比去年增加三成。王府已经下令,今年赋税维持原额,多收的粮食,三成归农,三成入仓备荒,四成由官府以平价收购,充实府库。
天工坊内,第一批小型化的“霹雳火”已经通过测试,开始小批量生产,优先装备给徐凤年的团练使府护卫队这既是实战检验,也是向外界展示:北凉的新式武器,已经成型。
胶州港,“破浪二号”、“破浪三号”开始铺设龙骨。有了第一次远航的经验,新船的设计做了许多改进:更合理的货舱布局,更坚固的船体结构,预留了火炮安装位。郑沧浪伤愈后,全力投入新船建造,他说:“等二公子好了,咱们要组建一支真正的船队,让离阳的水师看看,什么才是海上男儿。”
官学第一批“实科”学生即将结业。算科的优秀者将被分配到各州县协助田亩核算、赋税征收;工科的佼佼者进入天工坊,成为学徒;医科的学生则开始在各州县“惠民医馆”实习。北凉自己培养的人才,开始生根发芽。
徐凤年的伤势已经痊愈,只是肩上留下一道狰狞的疤痕。他不在意,反而觉得那是荣誉的印记。他现在每日上午在团练使府处理军务,下午回王府,跟着大哥学习政务,晚上还要练武读书。经历海上生死后,他成熟了许多,目光更加沉稳。
徐梓安的身体在缓慢恢复。离魂蔓的毒性已除,但先天心脉的缺损,让他依旧比常人虚弱。云游子给他制定了严格的作息和饮食规范:每日工作不超过三个时辰,子时必须入睡,饮食清淡,忌大喜大悲。他像个精密的仪器,需要小心维护。
但他已经很满足了。能够清晰地思考,能够行走坐卧自如,能够看着北凉一点点变好,这种感觉,是前世躺在病床上时,想都不敢想的。
这一日,秋高气爽,徐梓安在徐凤年的陪同下,难得地走出王府,来到陵州城外的观星台这是新建的,用于天文观测和航海导航。
站在高台上,放眼望去:北方,是巍峨的边关长城,三十万北凉军驻守在那里,抵御着北莽的铁骑;南方,是连绵的群山,山的那边是离阳的中原腹地;东方,视线尽头隐约可见一抹蔚蓝,那是大海的方向;西方,则是广袤的草原与沙漠,通往西域诸国。
“大哥,你看。”徐凤年指着远方,“北凉虽小,却四面通达。父王常说,这里是四战之地,但也是龙兴之所。”
“是啊。”徐梓安轻声道,“所以我们要走的路,不能只看脚下,要看到天的尽头。”
他转身,看向弟弟:“凤年,大哥的身体你也知道,就算病愈,也不可能像父王那样冲锋陷阵。北凉未来的军权,迟早要交到你手中。但你要记住,为将者,勇武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这里”他指了指太阳穴,“和这里。”又指了指心口。
“大哥是说,谋略和仁心?”
“是格局和担当。”徐梓安道,“北凉不是徐家的私产,是三十万将士的家,是数百万百姓的根。我们守在这里,不是为了称王称霸,是为了让这些人能活下去,活得有尊严,活得有希望。这个道理,你要永远记住。”
徐凤年郑重道:“我记住了。”
兄弟二人又聊起未来的规划:海路要继续拓展,火器要加快列装,官学要扩大规模,与西蜀、西域的商路要巩固……徐梓安说了很多,徐凤年认真听着,偶尔提出自己的见解。
夕阳西下时,李义山和云游子也登上观星台。
“世子,王爷请你们回去用晚膳。”李义山笑道,“王妃亲自下厨,做了你们爱吃的菜。”
云游子则递给徐梓安一个小瓷瓶:“这是新配的养心丸,每日一粒,温水送服。世子切记,不可间断。”
徐梓安接过,诚恳道:“道长救命之恩,教导之德,徐梓安没齿难忘。道长但有所需,北凉必竭尽全力。”
云游子抚须微笑:“贫道别无他求,只愿世子康健,北凉安泰。待海路通畅,让贫道搭船去更远的地方看看,便足矣。”
四人一同走下观星台。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仿佛连接着过去与未来。
回到王府,家宴已经备好。徐骁、吴素、徐凤年、徐梓安,一家四口难得团聚。席间笑语不断,吴素不停给两个儿子夹菜,徐骁则讲着军中的趣事。
徐梓安看着这一幕,心中温暖而踏实。这就是他要守护的,这就是他奋斗的意义。
家宴后,徐梓安回到书房。桌上放着一份新的五年计划修订稿,是李义山根据这半年来的变化调整的。他翻开,细细审阅。
窗外,秋虫低鸣,月光如水。
从去年冬日的病重垂危,到如今的初步康复;从面对离魂蔓的绝望,到找到赤阳玉髓的希望;从北凉的内外交困,到如今的生机勃发……这大半年的时间,他走过了生死,北凉也迈过了最艰难的一道坎。
但前路依旧漫长。离阳的猜忌不会停止,北莽的威胁不会消失,西蜀的变数还在,海上的风险犹存。北凉这艘大船,刚刚调正了航向,真正的风浪,还在后面。
可他不再害怕。
因为他身边有父王母妃,有弟弟凤年,有李义山、陈芝豹、褚禄山、齐当国这些忠勇的部下,有常百草、云游子这样的良医,有鲁大年、郑沧浪这些能工巧匠,有三十万愿意为这片土地流血牺牲的将士,有数百万渴望安宁生活的百姓。
他还有超越这个时代的见识,有对历史的洞悉,有不甘于命运的勇气。
病弱的麒麟,终于站了起来。虽然步履依旧蹒跚,但目光已望向远方。
徐梓安提笔,在五年计划的扉页上,写下八个字:
“立足北凉,放眼天下。”
墨迹未干,烛火跳跃。
第一卷的故事,在此画上句号。但北凉的征途,才刚刚开始。
第二卷的画卷,将在海风与硝烟中,徐徐展开。
(第一卷完)
第61章 质子入京
太安城的圣旨抵达北凉王府那日,天降微雪。
传旨太监身着紫红蟒袍,身后跟着十二名金甲侍卫,马蹄踏碎王府门前青石板上薄薄的雪层。徐骁率北凉文武接旨时,脸色已沉如铁锅底。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北凉王世子徐梓安,年虽幼冲,然天资颖悟,朕心甚悦。特召入太安城,入国子监沐天家教化,习圣贤之道,以成栋梁之才。钦此”
太监的声音尖细绵长,在肃杀的北凉冬空中回荡。
徐骁未立即接旨。他站在雪地上,身形如山,握拳的指节捏得咯咯作响。身后,陈芝豹、褚禄山等北凉将领皆已手按刀柄,院墙之外隐约传来甲胄摩擦之声。
“王爷,接旨吧。”太监面上带笑,眼中却无笑意。
徐骁缓缓抬头,目光如刀:“吾儿体弱,不宜远行。”
“陛下体恤,已命太医署备好良药,国子监内亦有暖阁专供世子休养。”太监不退半步,“王爷,此乃天恩。”
气氛凝固如冰。
就在这时,一个稚嫩却清晰的声音从廊下传来:“父王,接旨吧。”
众人望去,只见十岁的徐梓安裹着白裘,由丫鬟红薯搀扶着站在廊柱旁。他面色苍白如纸,身形单薄唯有一双眼睛黑得惊人,深不见底。
徐骁从气愤中回过神来,完全顾不得自己身为北凉王应有的风度和礼节,三步并作两步地快步走向正在不远处站立着的儿子面前,然后俯下身来将嘴唇贴近对方的耳朵,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极低音量说道:
“安儿啊,你绝对不能够前往京城啊!那里简直就是龙潭虎穴一般危险至极……”然而,还没等徐骁把话说完,只见徐梓安缓缓抬起头来,目光坚定而又平静地直视着父亲,并用同样低沉但却异常坚决的语气轻轻开口打断道:
“父王,请恕孩儿无礼,但此事关系重大,容不得半点犹豫或退缩。此次进京并非灾难降临,而是一个能够窥视天机、洞察世事的绝佳机会。”
听到这句话后,徐骁如遭雷击般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
紧接着,就见徐梓安再次微微前倾身子,继续压低嗓音对父亲耳语道:“如今离阳朝廷企图拿我当作人质来要挟北凉,以此牵制我们。不过据孩儿所知,在太安城之中也隐藏着许多关于离阳的秘密情报。只要让孩儿深入到那个地方去,便可以亲眼目睹他们朝中各方势力之间错综复杂的争斗局面;同时还能探查清楚他们军队防守力量的确切情况以及实际兵力部署状况;此外还有可能结识那些潜藏于暗处、与北凉有着共同利益诉求或者潜在合作意向的人物呢。表面看似坚固无比、无法逃脱的囚笼困境,实际上也未尝不可被转化成为一座居高临下观察天下局势变化发展趋势的望高台呀。”
徐骁瞪大眼睛紧紧盯着眼前这个年纪尚轻却已显露出超乎寻常成熟睿智气质的儿子,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之感。
此时此刻,他才恍然意识到原来自己以前竟然从未如此深刻全面地了解过这位自小体弱多病的大儿子。
沉默许久之后,最终还是徐骁先回过神来,深深地吸了口气稳定住心神,随后转过身默默地走回院子中央,从传旨太监手里接过圣旨,朗声道:
“微臣,徐骁,谨遵陛下旨意,谢陛下龙恩浩荡。”
说完这些话以后,那道象征着无上权力威严的圣旨终于被他紧紧捏在手里。就在当天夜里,整个北凉王府内的书房一直都亮着明亮耀眼的灯光,直至黎明破晓时分方才熄灭。
第62章 临行赠言
出发前三日,徐梓安逐一拜别师长。
听潮亭顶楼,李义山罕见地没有盯着沙盘,而是望着窗外飘雪。见徐梓安进来,他指了指案几上的三样东西:一本泛黄古书,三枚颜色各异的锦囊,一方青铜罗盘。
“《阴符经》,非兵书,乃谋书。”李义山声音沙哑,“你体弱不能习武,便需以智胜力。此书阅后即焚,不可留于世。”
徐梓安双手接过,翻开一页,只见眉批密密麻麻,皆是李义山手笔。
“这三枚锦囊,”李义山继续道,“白者,入太安城三日后开;青者,遇生死危机时开;黑者……”他顿了顿,“当你决定要颠覆什么时再开。”
徐梓安小心收好,问道:“先生还有何教诲?”
李义山转身,目光深邃:“记住,在太安城,人人皆是棋子,亦人人皆是棋手。你若只做棋子,必死无疑。你若想做棋手……”他指了指那本《阴符经》,“先学会看懂棋盘。”
第二处去的是吴素院中。
母亲房内药香弥漫。吴素眼中含泪,却强忍不落,手中针线穿梭不停。她面前铺着一件特制裘衣外层是普通锦缎,内里却缝了二十七种珍稀药材,夹层中更有北凉特有的暖玉薄片。
“京城湿冷,你肺疾最忌寒气。”吴素声音轻柔,“这件裘衣日夜穿着,不可离身。内袋中有药囊,按日更换,我已教好随行医仆。”
她将裘衣披在儿子身上,又取出一串沉香木珠,戴在徐梓安腕上:“这木珠浸过药,安神定气。若夜间惊悸,便握在手中。”
徐梓安看着母亲通红的双眼,轻声道:“娘,我会平安归来。”
吴素终于落泪,将他搂入怀中:“娘不要你建功立业,只要你好好的。”
最后一站来到了徐骁的书房前。北凉王徐骁沉默不语,只是默默地从靴子里面掏出一把黑色的短剑来。这把短剑通体漆黑,仿佛没有一丝光亮能够穿透它;刀刃处却闪烁着一抹暗红色的光芒,就像是被鲜血浸泡过多年一般。
"这把匕首跟随我已经整整二十年了,一共斩杀过七十三个敌人。"徐骁轻声说道,然后将匕首塞进了儿子的手中,并叮嘱道:"它既可以用来杀敌,也能保护自己。切记,在太安城中,做事不能心软,但下手一定要果断狠辣。如果实在迫不得已......"说到这里,徐骁用力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每一个字都说得格外沉重:"北凉拥有三十万英勇无畏的铁骑,他们永远都是你最坚实的后盾,也是你安全归来的保障之路!"
徐梓安心头一热,紧紧握住了那把短剑。此时,剑柄上似乎还残留着父亲手掌的余温。三天之后的清晨,送别的队伍终于启程出发了。徐骁亲自率领着众多文臣武将们站立在城墙之上,目送着这支庞大的车队渐行渐远。而北凉军队则整齐划一地排列在道路两旁,身上的铁甲反射出冰冷的寒光。
徐梓安轻轻掀开了车窗的帘子,再次回头望向远方。只见一望无际的茫茫雪原之中,凉州城宛如一只静静蛰伏的巨兽,威严而庄重。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又缓缓闭上了双眼,感受着那股来自家乡和亲人的温暖与力量。随后,他重新放下了车帘,让整个世界都隔绝在外。
伴随着车轮滚动发出的嘎吱声,马车开始向着南方缓慢前行,逐渐消失在了视野之中。前方等待着他的,将会是一座充满权谋算计、勾心斗角的京城太安城,那个看似繁华似锦实则暗藏杀机的地方,正如同一个巨大无比的金色牢笼,等待着他去面对其中的种种挑战和考验。
第63章 途中初谋
车队行至河州境内,地势渐险。
这一带多山,官道蜿蜒于两山之间。时值寒冬,草木枯黄,岩壁裸露,是个绝佳的伏击之地。
徐梓安靠坐在马车内,手中捧着一卷《春秋》,忽然抬头:“停。”
车队应声而止。
随行的太监王瑾掀开车帘,面带不耐:“世子,为何停下?天色尚早,还需赶路”
“此处地形,宜设伏兵。”徐梓安声音平静,“请刘统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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