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中谋圣:北凉大公子以谋伐天 第16章

  这一次,徐梓安是“醒着”的。他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书,但明显精神不济,看一会儿就要闭眼休息。

  “下官见过世子。”李翰林行礼。

  “李……李大人免礼。”徐梓安声音细弱,“恕我……不能起身。”

  “世子不必多礼。”李翰林在床边坐下,“昨日见世子病重,下官十分担忧。今日看来,气色似乎好了一些?”

  “只是……回光返照罢了。”徐梓安苦笑,“常大夫说,我这样……撑不了多久了。”

  李翰林仔细观察。徐梓安的手在颤抖,额头有冷汗,呼吸急促这些都是重病的表现,装不出来。

  但他还是不死心。

  “世子,”李翰林从袖中取出一张图纸,“这是陛下让我带来的,说是工部最近设计的一种新犁,想请世子看看,和天工坊的曲辕犁比如何?”

  这是赤裸裸的试探。

  如果徐梓安真的病重,应该没精力看图纸;如果他能仔细分析,那就说明病是装的。

  徐梓安接过图纸,只看了一眼,就剧烈咳嗽起来。吴素连忙给他拍背,好不容易止住咳嗽,图纸上已经沾了几点血迹。

  “抱、抱歉……”徐梓安喘着气,“李大人,我……我看不清。眼睛……花了。”

  李翰林看着图纸上的血迹,终于彻底相信了。

  一个咳血的孩子,怎么可能还有精力研究这些?

  “是下官冒昧了。”李翰林收起图纸,“世子好生休息,下官告退。”

  这一次,他是真的走了。

  等李翰林的脚步声远去,徐梓安擦掉嘴角的“血迹”那是事先含在嘴里的红色糖浆。

  “演得不错。”李义山从屏风后走出来,“连我都差点信了。”

  徐梓安松了口气:“应付过去了。但李翰林不会就这么罢休,他一定会去查天工坊和烟雨楼。”

  “已经安排了。”李义山道,“天工坊那边,鲁大年会应付。烟雨楼那边,裴南苇会处理。保证让他什么都查不到。”

  “不,”徐梓安摇头,“要让他查到一些东西。”

  李义山一愣:“世子何意?”

  “完全查不到,他会起疑。”徐梓安分析,“要让他查到一些无关紧要的,或者我们想让他知道的。比如天工坊确实在造农具,但没什么特别的;烟雨楼只是一座普通青楼,没什么异常。”

  “这是为何?”

  “降低他的戒心。”徐梓安道,“让他以为,北凉除了一个病弱的‘神童’,没什么值得关注的。这样,他回去汇报时,才会建议离阳朝廷不要对北凉太过关注。”

  李义山明白了:“示敌以弱,麻痹对手。”

  “对。”徐梓安点头,“我们现在需要时间。天工坊要发展,烟雨楼要建设,北凉要积蓄力量。不能让离阳朝廷盯得太紧。”

  李义山深以为然:“世子思虑周全。那李翰林这边……”

  “好好‘招待’。”徐梓安笑了,“让刘文远陪他吃吃喝喝,游山玩水。等他玩够了,自然就回去了。”

  事情果然如徐梓安所料。

  接下来的半个月,李翰林在刘文远的陪同下,把陵州城逛了个遍。他去了天工坊,看到工匠们在打造农具,没什么特别的;他去了烟雨楼工地,看到只是一座在建的青楼,规模大了点,但也没什么异常。

  至于北凉世子徐梓安,他后来又“顺路”去探望了一次,发现孩子病得更重了,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

  李翰林彻底放心了。

  五月二十,李翰林启程回京。临行前,他对徐骁说:“王爷,世子之病,下官回京后一定禀明陛下,请御医前来诊治。还请王爷保重身体,北凉……离不开您。”

  话说得漂亮,但徐骁听出了弦外之音你儿子快不行了,你也老了,北凉将来怎么办?

  徐骁不动声色:“多谢李大人。北凉是陛下的北凉,本王只是代陛下守土而已。”

  送走李翰林,徐骁回到听潮亭。

  徐梓安已经在那里等他了。孩子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好了很多。

  “父王,戏演完了。”徐梓安说。

  “嗯。”徐骁坐下,“李翰林信了。但他回去后,离阳朝廷对北凉的戒备不会减少,只会增加。”

  “我知道。”徐梓安点头,“所以我们要加快速度。在李翰林带回的消息产生影响之前,我们要让北凉强大到他们不敢动。”

  “你有什么计划?”

  徐梓安展开一幅新的图纸:“下一步,改良军械。”

  图纸上,画着几种新式武器:可以连发的弩、更轻更坚固的铠甲、便于携带的爆破装置……

  徐骁眼睛一亮:“这些东西……能造出来吗?”

  “能。”徐梓安肯定道,“但需要时间,需要资源,需要保密。天工坊要扩大,烟雨楼要加快进度,还要建立专门的军工坊。”

  “需要多少银子?”

  “初步估算,五十万两。”徐梓安报出一个数字。

  徐骁倒吸一口凉气。北凉一年的赋税也就一百万两左右,这一下就要去一半。

  但他没有犹豫:“给!爹给你拨六十万两!要人给人,要物给物!”

  徐梓安心中感动:“谢父王。”

  “谢什么。”徐骁摸摸他的头,“你是为了北凉。爹不支持你,支持谁?”

  窗外,夏日的阳光炽烈。

  北凉的未来,也如这阳光一般,虽然前路漫漫,但光明已现。

第19章 军工坊立,徐骁的决心

  五月底,北凉王府后清凉山深处,一片隐秘的山谷中,新的工程开始了。

  这里距离陵州城三十里,三面环山,只有一条隐秘的小路可以进入。徐骁调来了最可靠的亲卫营,昼夜不停地在山谷中建设。对外宣称是“新建粮仓”,实际上,这里将是北凉第一座军工坊。

  徐梓安将之命名为“神机坊”。

  “神机坊分三部分。”徐梓安在山谷中的临时指挥所里,对着沙盘向徐骁和李义山讲解,“第一部分,冶炼工坊。需要建造高炉,改进冶炼技术,生产高质量的钢材。”

  鲁大年在一旁记录。他现在已经是天工坊和神机坊的总负责人,虽然忙得脚不沾地,但干劲十足。

  “第二部分,武器工坊。”徐梓安继续道,“主要生产新式弩箭、铠甲、以及……火药。”

  “火药?”徐骁一愣,“那是什么?”

  “一种可以爆炸的东西。”徐梓安解释,“用硫磺、硝石、木炭按一定比例混合,点燃后会剧烈燃烧甚至爆炸。可以用来做炸药、火箭、甚至火枪。”

  李义山眼睛一亮:“世子说的,可是《武经总要》中记载的‘火药’?但书上说,那东西不稳定,很难控制。”

  “那是配方和工艺问题。”徐梓安道,“我改良了配方,也设计了更安全的生产流程。只要严格操作,可以控制。”

  徐骁虽然不懂,但他相信儿子:“好!那就搞!”

  “第三部分,”徐梓安指向沙盘上最深处的位置,“试验场。火药试验、新武器测试,都需要远离人群的安全场地。这里四面环山,是最好的选择。”

  徐骁看着沙盘上规划完善的工坊布局,心中感慨万千。半年前,儿子还是个病弱得需要人抱的孩子,现在却已经在谋划改变北凉军事实力的大计。

  “安儿,”徐骁问,“这些东西……你都是从哪学的?”

  徐梓安早就准备好了说辞:“听潮亭里的古籍。有些书是孤本,上面记载了很多失传的技术。我只是把它们整理出来,加以改良。”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听潮亭藏书万卷,有很多是徐骁马踏六国时收集来的各国秘藏,连李义山都没看完。

  李义山信了:“世子过目不忘,又能举一反三,实乃天纵奇才。”

  “先生过誉了。”徐梓安谦虚道。

  接下来的日子,神机坊的建设如火如荼。

  徐骁调来了北凉最好的工匠,又从军中挑选了三百名可靠的老兵作为护卫。徐梓安每天都会来山谷巡视,虽然身体撑不住长时间工作,但他会把详细的图纸和说明交给鲁大年,让他监督执行。

  六月初,第一座高炉建成。

  按照徐梓安提供的“灌钢法”改良工艺,工匠们炼出了第一炉高质量钢材。这些钢材的硬度和韧性,都远超北凉现有的铁料。

  “世子!您看!”鲁大年捧着一块钢锭,激动得手都在抖,“这钢……这钢太好了!打造刀剑,定能削铁如泥!”

  徐梓安摸了摸钢锭,满意地点头:“不错。但还不够,还要继续改进工艺,提高产量。”

  “是!”

  六月中旬,第一批新式武器试制成功。

  那是改良后的臂张弩,弩臂用钢材加固,弩机结构更加精巧,射程达到了两百步,而且可以一次装填三支箭。

  陈芝豹亲自测试。他站在百步外,对着靶子连射三箭,箭箭命中靶心。

  “好弩!”陈芝豹爱不释手,“比军中的制式弩强太多了!若是全军装备,北凉弩兵的战斗力能提高三成!”

  徐梓安却摇头:“还不够。我的目标是三百步射程,五次连发。”

  陈芝豹倒吸一口凉气:“三百步……那已经是床弩的射程了!”

  “所以还要改进。”徐梓安道,“弩臂材料可以再优化,弩弦可以用牛筋混合钢丝,弩机结构还可以更精巧。鲁师傅,继续研究。”

  “是!”

  六月下旬,火药配方试验成功。

  在山谷深处的试验场,一声巨响震撼了整个山谷。虽然徐梓安已经提前告知了威力,但当真的看到爆炸的场面时,徐骁、李义山、陈芝豹等人还是被震撼了。

  一个十斤重的炸药包,将一块巨石炸得粉碎。

  “这……这威力……”徐骁声音发颤,“若是用在战场上……”

  “可以炸开城门,可以破坏阵型,可以制造混乱。”徐梓安平静道,“但火药很危险,生产、储存、运输、使用,都必须严格规范。稍有不慎,就会伤到自己人。”

  他看向鲁大年:“鲁师傅,火药工坊必须单独设立,远离其他工坊。所有操作人员必须经过严格培训,遵守安全规程。这是死命令,违反者,斩。”

  鲁大年郑重道:“世子放心,小人一定盯紧!”

  看着眼前的一切,徐骁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欣慰,骄傲,但更多的是心疼。

  儿子才六岁,就要操心这些本不该他操心的事。别的孩子在这个年纪,还在玩泥巴、掏鸟窝,而他的安儿,却在设计武器、改良工艺、规划北凉的未来。

  “安儿,”夜晚回府的马车上,徐骁抱着儿子,“累不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