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靠。”徐梓安肯定道,“褚禄山筛选了三遍,每个人都查过底细。而且她们都有把柄在我们手里,或者有求于我们,不会背叛。”
徐骁沉吟片刻:“你想让她们去收集情报?”
“嗯。”徐梓安点头,“官员在酒桌上最容易放松警惕。让我们的耳目混进去,能听到很多正式场合听不到的东西。”
“好。”徐骁拍板,“那就让她们去。不过要小心,刘文远不是省油的灯。”
当晚,知府府邸张灯结彩。
刘文远宴请了陵州城内大小官员,以及北凉军的几位将领。褚禄山、齐当国都来了,陈芝豹以军务繁忙为由推辞。
宴至中途,刘文远拍了拍手:“今日良辰美景,岂能无歌舞助兴?本官特意请来了‘流云坊’的姑娘们,为诸位献艺。”
丝竹声起,十二名身着彩衣的舞姬翩然而入。她们容貌姣好,舞姿曼妙,很快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但没人注意到,这些舞姬中,有三人特别留意着席间的谈话。
“听说王爷最近在搞什么天工坊,造了些新农具?”一个官员醉醺醺地说,“这不是不务正业吗?武将就该专心打仗,搞这些工匠活计做什么?”
“你懂什么?”另一个官员反驳,“那些农具确实好用,我家庄子就用上了,省力不少。王爷这是体恤百姓。”
“体恤百姓?”先前那人冷笑,“我看是收买人心吧。听说世子亲自推广,那些泥腿子都快把他当菩萨供着了。”
“嘘!小声点!”
舞姬们交换了一个眼神,继续跳舞。
另一桌,刘文远正在和褚禄山套近乎:“褚将军,听说世子身体欠安?本官认识一位名医,要不要引荐一下?”
褚禄山大口喝酒,含糊道:“不用了,常大夫看着呢。”
“常百草确实医术高明,但毕竟只是民间大夫。”刘文远压低声音,“其实……太医院有位太医,最擅长治疗先天不足之症。本官可以代为引荐。”
褚禄山眼睛一眯:“刘大人消息很灵通啊,连世子有什么病都知道?”
刘文远脸色微变,连忙解释:“只是听闻,只是听闻……”
宴席持续到深夜。舞姬们退下后,悄悄从后门离开,直奔烟雨楼在建的工地。
徐骁已经等在临时搭建的厢房里。
“如何?”他问。
为首的舞姬,名叫凝香,原本是江湖侠女,家道中落后被被徐骁所救。她快速汇报:“王爷,席间主要谈了四件事:一是天工坊和农具推广;二是世子身体状况;三是北莽边境异动;四是……离阳朝廷可能要派巡察使来北凉。”
“巡察使?”徐骁眉头一皱,“什么时候?”
“具体时间没说,但应该就在这一两个月内。”凝香道,“还有,刘文远多次试探褚将军,想通过他接触世子,都被褚将军挡回去了。”
徐骁点头:“做得很好。你们先休息,我去告诉安儿。”
已是子时,但徐梓安还没睡。他正在听潮亭和李义山推演边境局势,见徐骁来了,便停下。
“安儿,刘文远宴会上探听到的消息。”徐骁将情报复述了一遍。
李义山听完,冷笑:“离阳朝廷这是坐不住了。天工坊影响太大,他们必须派人来看看。”
“巡察使……”徐梓安沉吟,“会是谁呢?”
“按照惯例,应该是御史台的人。”李义山道,“但这次情况特殊,可能会派更有分量的人。”
徐梓安走到地图前,手指在太安城的位置点了点:“离阳朝廷现在最怕什么?”
“怕北凉坐大。”李义山回答,“怕王爷有不臣之心。”
“所以他们派巡察使来,一是探查虚实,二是施压,三是……”徐梓安顿了顿,“找机会除掉我。”
徐骁脸色一变:“安儿,何出此言?”
“因为我对北凉的威胁,比三十万铁骑更大。”徐梓安平静道,“铁骑看得见,算得清。但我做的这些事,他们看不懂,算不清。不懂就会怕,怕就会想除掉。”
李义山深以为然:“王爷,世子说得对。离阳不会允许北凉出现一个‘谋圣’,尤其这个谋圣还是徐家的长子。”
“那该如何应对?”徐骁问。
徐梓安思考片刻,忽然笑了:“既然他们要来,我们就好好‘招待’。父王,烟雨楼加快进度,我要在巡察使到来前,至少完成主体建设。”
“好。”
“另外,”徐梓安看向李义山,“先生,麻烦你放出消息,就说我病重,卧床不起,需要静养,不见外客。”
李义山眼睛一亮:“示敌以弱?”
“对。”徐梓安点头,“让他们以为我快不行了,放松警惕。同时,天工坊继续低调运作,烟雨楼转入地下。等他们走了,我们再继续。”
徐骁担忧道:“可安儿你的身体……”
“父王,无妨。”徐梓安摆摆手,“正好趁机休息几天。这段时间也确实太累了。”
事情就这么定了。
三天后,消息传开:北凉世子徐梓安旧病复发,咳血不止,王府闭门谢客,连天工坊的日常事务都暂缓了。
陵州城内议论纷纷。
有人惋惜:“多好的孩子,怎么就病成这样?”
有人怀疑:“该不会是装的吧?之前还好好的。”
但很快,常百草频繁出入王府梧桐苑、药渣一车车往外运的景象,让怀疑的人闭上了嘴。
刘文远将消息快马传回太安城。
十天后,离阳朝廷的回应来了:派鸿胪寺少卿李翰林为巡察使,赴北凉巡查,并“顺道”探望世子病情。
听到这个名字,徐梓安笑了。
李翰林,从烟雨楼搜集到的情报来看,他是离阳皇室忠实的走狗。派他来,离阳的意图再明显不过如果徐梓安真的病重,就“慰问”;如果没病,就“揭穿”。
“游戏开始了。”徐梓安轻声说。
窗外,春深似海。
但北凉的政治寒冬,才刚刚开始。
第18章 李翰林至,三问探虚实
五月初,鸿胪寺少卿李翰林抵达陵州。
此人四十多岁,面白无须,总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但眼睛里的精光藏不住。他是离阳皇帝的心腹,以“八面玲珑”著称,实际上心狠手辣,专门替皇帝处理见不得光的事。
刘文远率陵州官员出城迎接,排场极大。李翰林很受用,但嘴上还是客气:“刘大人太客气了,本官只是奉旨巡查,不必如此。”
“李大人远道而来,下官略尽地主之谊,应该的,应该的。”刘文远谄媚道。
一行人入城,直接去了知府衙门。李翰林刚落座,就问起了最关心的事:“听闻北凉世子徐梓安病重,不知现在情况如何?”
刘文远早就准备好了说辞:“回大人,徐梓安确实身体欠安,已经闭门静养多日。王府那边说,世子需要绝对安静,不宜见客。”
“哦?”李翰林似笑非笑,“连本官这个奉旨探望的钦差也不见?”
“这……”刘文远额头冒汗,“下官再去问问?”
“不必了。”李翰林摆摆手,“本官亲自去。陛下有旨,一定要亲眼看到徐梓安无恙,才能放心。”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谁都知道,他是非要见到徐梓安不可。
当天下午,李翰林就带着随从到了北凉王府。
徐骁在正殿接待,脸色不太好看:“李大人,犬子确实病重,需要静养。陛下的心意,本王代他领了,探望就不必了吧?”
李翰林拱手:“王爷,下官奉的是圣旨。若是见不到世子,回去无法向陛下交代。还请王爷行个方便,让下官看一眼就好,绝不打扰世子休息。”
话说到这份上,徐骁也不好再拦。他看向旁边的李义山,李义山微微点头。
“好吧。”徐骁起身,“但李大人只能一个人进去,时间不能超过一炷香。”
“多谢王爷。”
梧桐苑西厢房,药味浓郁。
徐梓安躺在床上,盖着厚厚的锦被,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吴素坐在床边,眼睛红肿,显然刚哭过。
李翰林走进来,先是对吴素行礼:“下官见过王妃。”
吴素勉强点头:“李大人请便,但安儿刚服了药睡下,请不要吵醒他。”
“下官明白。”李翰林走到床边,仔细观察。
床上的孩子确实病得不轻。嘴唇发紫,眼窝深陷,额头上还有虚汗。李翰林甚至能听到他呼吸时,胸腔里发出的细微杂音那是心脉衰竭的迹象。
但他还是不放心。
“王妃,”李翰林轻声问,“世子这病……多久了?”
“从小就有。”吴素抹了抹眼角,“先天心脉残缺,大夫说……说可能活不过……”
她说不下去了。
李翰林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但很快掩饰过去:“王妃节哀。太医院有神医,下官回京后一定禀明陛下,请御医来为世子诊治。”
“多谢李大人好意。”吴素声音哽咽,“但常大夫说了,这病……无药可医,只能调养。”
李翰林又看了徐梓安一会儿,终于确定这孩子是真的病重,不是装的。
他心中大定,但还要最后试探一次。
“王妃,”李翰林忽然道,“下官离京前,陛下特意交代,要问问世子关于‘天工坊’的事。陛下很好奇,一个六岁孩子,怎么能设计出那些巧妙的农具?”
吴素脸色微变:“李大人,安儿都这样了,你还问这些做什么?”
“只是好奇。”李翰林笑道,“若是世子醒了,还请王妃代为询问。下官明日再来拜访。”
说完,他行礼告退。
等他走远,床上的徐梓安缓缓睁开了眼睛。
“安儿,”吴素握住他的手,“你觉得他信了吗?”
“信了八成。”徐梓安声音依旧虚弱,但眼神清明,“但他还要最后确认。明天他再来,一定会用各种方法试探我是不是真病。”
“那怎么办?”
“将计就计。”徐梓安嘴角勾起一抹笑,“娘,明天您配合我演一场戏。”
第二天,李翰林果然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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