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中谋圣:北凉大公子以谋伐天 第105章

  “不怕。”裴南苇合上账册,“你传信给脂虎小姐,让她把蜀锦的收购价提高一成,但要求供货商签独家协议,未来三年的蜀锦,只能卖给我们。”

  “提高一成?”账房惊道,“那我们的利润就……”

  “短期内利润会降,但长期看,我们垄断了货源,价格就能我们说了算。”裴南苇冷静道,“靖安王府再有钱,也不可能无限期地高价抢货。等他们撑不住了,市场还是我们的。”

  账房恍然大悟:“郡主高明。”

  “还有。”裴南苇从抽屉里取出一份名单,“这上面的十七家商号,你去查查他们的背景。如果可信,就吸纳为‘汇通’的合作伙伴他们可以在自己的店里代收汇票,我们给他们返点。”

  “这……风险会不会太大?”

  “风险与收益成正比。”裴南苇眼中闪过锐光,“我们要做的,是把‘汇通’的网,铺遍北凉每一个角落,甚至……铺到离阳,铺到北莽。而靠我们自己,做不到这么快。所以,要借力。”

  账房接过名单,仔细收好:“属下明白。”

  他退下后,裴南苇独自坐在书案前,看着窗外的夕阳。

  三个月,她没睡过一个整觉。每天看账册到深夜,天不亮就起来处理事务。盐铁、粮食、钱庄、贸易……每一个环节都要盯,每一个决策都要反复权衡。

  累,但充实。

  “郡主。”侍女轻手轻脚地进来,“王爷和世子来了。”

  裴南苇连忙起身整理衣襟,刚走到楼梯口,就看见徐骁和徐梓安并肩走上来。

  徐骁还是那副豪迈样子,大步流星,笑声洪亮:“南苇啊,你这‘钱袋子’,可是越来越鼓了!我刚听账房说,上个月净利有一百多万两?好!比老子打一场胜仗还痛快!”

  裴南苇微笑行礼:“父王过奖了,都是应该做的。”

  徐梓安跟在后面,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不错。他看着裴南苇,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赞赏:“南纬辛苦了。这三个月,你瘦了不少。”

  “还好。”裴南苇引他们到内室坐下,亲自斟茶,“倒是你,脸色还是不好。常百草先生开的药,按时吃了吗?”

  “吃了。”徐梓安接过茶盏,轻啜一口,“二姐盯得紧,不敢不吃。”

  三人坐下,裴南苇简要汇报了这三个月的情况。徐骁听得频频点头,徐梓安则不时发问,问得很细资金流转周期、风险控制措施、未来扩张计划……

  最后,徐梓安问:“南苇,以现在的速度,我们什么时候能实现财政自给?”

  裴南苇沉吟片刻:“如果一切顺利,两年内,但前提是没有大规模战争,没有特大天灾,还有……我们的商路不被切断。”

  “商路是最大的风险。”徐梓安点头,“离阳不会眼睁睁看着北凉壮大,一定会想办法卡我们的脖子。靖安王府插手蜀锦生意,就是试探。”

  “所以我打算开辟海上商路。”裴南苇忽然道。

  徐骁和徐梓安同时一怔。

  “海上?”

  “对。”裴南苇走到墙边,拉开一幅巨大的舆图,指着东面,“从陵州往东六百里,是东海郡。那里有天然良港,可以建码头。如果我们能组建船队,从海路直下江南、岭南,甚至远赴南洋,就能避开离阳陆路的层层关卡。”

  她眼中闪着光:“海路虽然风险大,但利润也高。南洋的香料、珠宝、象牙,江南的丝绸、茶叶、瓷器,都是暴利商品。而且……海船可以载重,一次运输的货物量,是陆路车队的十倍不止。”

  徐骁眼睛亮了:“好主意!老子当年打海寇的时候,就想过这事!但建船队要钱,要人,要时间……”

  “钱,我们现在有。”裴南苇道,“人,可以从沿海渔民中招募,再请江南的造船工匠。时间……给我三年,我能组建一支至少二十艘海船的船队。”

  徐梓安静静听着,忽然问:“南纬想过没有,海上也有风险海盗、风暴、还有离阳水师。”

  “想过。”裴南苇转身,直视他,“所以我们需要武装船队,需要训练水手,需要在沿海建立据点。这需要军方支持,需要……大量的投入。”

  她顿了顿:“但回报也是巨大的。一旦海上商路打通,北凉就有了源源不断的财源。而且,海路还可以运兵如果将来需要,我们的军队可以从海上直插离阳腹地。”

  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徐骁和徐梓安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撼。

  这个女子,想的不仅是赚钱,更是战略。

  “准了。”徐骁一拍大腿,“南苇,你放手去干!要钱给钱,要人给人!水师的事,我让褚禄山配合你那小子当年跟我打过海战,懂水战!”

  裴南苇深深一礼:“谢父王信任。”

  徐梓安也起身,郑重道:“南苇,海上商路的事,全权交给你。需要什么,直接跟我说。但有一条安全第一。宁可慢,不可乱。”

  “我明白。”

  夕阳完全沉入地平线,屋内点起了灯。

  徐骁和徐梓安离开后,裴南苇重新坐回书案前。她没有休息,而是铺开一张白纸,开始起草《海上商路筹建方略》。

  第一笔,她写下:船坞选址,东海郡黑石湾。

  第二笔:首期投入,白银五十万两。

  第三笔:三年目标,商船二十艘,战船十艘,水手三千人……

  写到深夜,烛火摇曳。

  裴南苇停笔,望向窗外。满天星斗,银河如练。

  她要用她的方式,用她的才能,看着这个家,护着这个家。

  而且,她要让这个家,越来越强大,越来越富裕。

  强大到无人敢欺,富裕到万民归心。

  这,是她的新战场而之前是烟雨楼。

  没有刀光剑影,却同样腥风血雨。

  而她,已经握紧了剑。

  准备,开疆拓土。

第155章 暗羽初啼,纷争开始

  四月初三,暮春。

  陵州城的柳絮开始飘了,白茫茫一片,像是下了一场温柔的雪。可听潮亭地下一层的密室里,气氛却与这春意格格不入。

  徐梓安伏在案前,手中的朱笔在舆图上划过,从北莽南朝的王庭一直勾到离阳太安城的皇宫。他的动作忽然一顿,笔尖悬在半空,一滴朱墨落在“北凉”二字上,洇开一小片刺眼的红。

  喉间涌上一股腥甜。

  他迅速抓过旁边的帕子捂住嘴,闷咳几声。待摊开帕子时,雪白的棉布中央绽开一朵暗红的花。

  又咳血了。

  这是本月第三次。

  徐梓安静静看着那抹红,眼神平静得可怕。他熟练地将帕子卷起,扔进脚边的炭盆。棉布遇火即燃,腾起一缕青烟,很快化作灰烬,不留痕迹。

  门外传来脚步声。

  徐梓安迅速整理表情,待徐渭熊推门进来时,他已恢复如常,正专注地看着手中的密报。

  “安弟。”徐渭熊一身黑衣,袖口沾着些许尘土,显然是刚赶路回来,“北莽南朝那边有新消息。”

  她将一份羊皮卷放在案上:“慕容梧竹传信,她母帝病情加重,已三日未醒。三王子慕容借机清洗王廷,将七名主和派大臣下狱。大王子慕容苏被软禁在府中,寸步难行。”

  徐梓安展开羊皮卷。上面的字迹娟秀却潦草,显然是在仓促间写就。除了王廷变动,慕容梧竹还附了一句话:“若母帝不测,北莽必乱。届时望北凉陈兵边境,牵制慕容兵力,助我脱身。”

  “你怎么看?”徐梓安抬头。

  徐渭熊在他对面坐下,自己倒了杯冷茶一饮而尽:“慕容梧竹这封信,半是求助,半是交易。她要我们帮她争权,代价是未来北莽与北凉至少十年的和平。”

  “十年和平……”徐梓安指尖轻叩桌面,“值得赌一把。”

  “但风险很大。”徐渭熊冷静分析,“慕容背后有慕容宝鼎支持,手握二十万铁骑。就算我们陈兵边境牵制一部分,慕容梧竹手里能用的力量也不多她只有母帝留给她的五千宫廷卫队,还有……我们暗中支援的两千套明光铠和一千把北凉陌刀。”

  徐梓安沉吟:“二姐觉得,她有几成胜算?”

  “三成。”徐渭熊竖起三根手指,“前提是慕容凰能醒来,哪怕只是清醒片刻,下一道传位诏书。否则,名不正言不顺,慕容梧竹就算赢了,也坐不稳那个位置。”

  窗外传来更鼓声,已是子时。

  徐梓安忽然问:“离阳那边呢?”

  “更热闹。”徐渭熊眼中闪过冷意,“三皇子赵琰被圈禁后,他的势力树倒猢狲散。大皇子和六皇子正争抢得头破血流。昨天,六皇子门下的一名御史弹劾大皇子‘私蓄甲兵,图谋不轨’,证据确凿大皇子在城西的别院里,确实藏了三百副盔甲。”

  徐梓安挑眉:“真的?”

  “真的。”徐渭熊笑了,笑容里带着刀锋般的锐利,“是我们的人,以‘投靠’为名,暗中运进去的。大皇子现在还蒙在鼓里,以为是手下人为了表忠心准备的。”

  “然后呢?”

  “然后皇帝震怒,削了大皇子三卫亲兵,罚俸一年。”徐渭熊淡淡道,“六皇子得意忘形,当晚在府中大宴宾客,席间说了些不该说的话比如‘父皇老迈,该早些颐养天年’之类。席上有我们的耳朵,话已经传到皇帝那里了。”

  徐梓安静静听着。

  这就是徐渭熊的手段织一张无形的大网,让猎物在网中自相残杀。不需要北凉亲自下场,只需要轻轻拨动几根线,离阳朝堂就会乱成一团。

  “做得干净吗?”他问。

  “干净。”徐渭熊肯定道,“所有经手的人,要么是我们培养了多年的暗线,要么……已经永远闭嘴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徐梓安却知道,这“永远闭嘴”背后,是多少条人命。

  但他没有说破。

  乱世之中,有些血腥是必要的代价。就像医者治病,有时要先割去腐肉,哪怕会流血,会疼。

  “大姐那边呢?”徐梓安换了话题。

  提到徐脂虎,徐渭熊的脸色柔和了些:“她在江南打开了局面。卢家七成产业已在她掌控中,上个月通过卢家渠道,往北凉运了五千石粮食、三千匹绸缎,还有……这个。”

  她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锦囊,倒出几枚银币。

  徐梓安接过一枚,仔细端详。银币大小如铜钱,正面铸着“北凉通宝”四字,背面是腾跃的骏马图案。成色足,做工精,比离阳官制的银两轻便得多。

  “大姐在江南秘密设了铸币坊。”徐渭熊道,“用的是我们提供的北凉银矿。这些银币不公开发行,只在卢家控制的商号内部流通。商人们发现,用这种银币结算,比用散碎银子方便,而且成色有保障,渐渐都愿意收。”

  徐梓安摩挲着银币冰凉的表面:“离阳朝堂不管?”

  “管不了。”徐渭熊冷笑,“卢家如今是江南纳税大户,地方官巴结还来不及。而且这些银币只在商人间流通,不进入民间市场,官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更重要的是……”

  她顿了顿:“南苇已经打通了海上渠道。第一批三艘海船已经从东海郡出发,载着北凉的毛皮、药材,往南洋去了。如果顺利,三个月后回来时,船上装的会是香料、象牙和……黄金。”

  徐梓安眼中终于有了笑意。

  这才是真正的棋局战场上的胜负固然重要,但经济上的命脉,才是决定生死的关键。离阳可以卡陆路商道,却卡不住茫茫大海。

  “龙象呢?”他问起四弟。

  “在野狐岭练兵。”徐渭熊道,“上次以百破千,生擒拓跋野后,他在军中的威望大涨。宁峨眉给他调拨了一千新兵,他训练得很严,据说每天只睡两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