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中谋圣:北凉大公子以谋伐天 第101章

  最致命的是名单末尾的附注:“三皇子府中幕僚言:陛下沉迷丹药,时日无多。当早作打算。”

  赵的手在抖。

  不是冷,是怒。

  “逆子……逆子!”他猛地将密报摔在御案上,胸口剧烈起伏,“朕还没死呢!就敢结党营私,就敢咒朕早死!”

  侍立在一旁的大太监曹常侍吓得跪倒在地:“陛下息怒,保重龙体啊……”

  “龙体?”赵惨笑,“他们都盼着朕早点死,好抢这个位子!老三……老三!朕平日里最疼他,给他最好的老师,最多的门人,他就这样回报朕?”

  他剧烈咳嗽起来,曹常侍连忙奉上参茶。赵喝了一口,缓了缓,眼中却杀意更浓:“还有那个赵楷……一个私生子,朕给他郡王爵位,赐他府邸田产,他还不知足?还想夺嫡?”

  曹常侍低声道:“陛下,此事……是否再查查?万一是有人构陷……”

  “构陷?”赵冷笑,“笔迹是真的,银钱往来是真的,名单上的官员……朕早就觉得他们不对劲!还有那个‘赵安’的户头,朕已经派人去通宝钱庄查了,确实存在,存银八十万两!八十万两!他从哪儿来的?江南盐税一年才多少?”

  他越说越怒,猛地起身:“传旨!三皇子赵琰,结党营私,图谋不轨,即日起圈禁于府,无朕旨意不得出入!福安郡王赵楷,削去爵位,流放岭南,永不召回!”

  “陛下!”曹常侍惊呼,“三皇子毕竟是……”

  “毕竟是什么?是朕的儿子?”赵眼神冰冷,“朕的儿子多了去了,不缺他一个不孝的逆子!去传旨!”

  “遵……遵旨。”

  圣旨传出,朝野震动。

  三皇子府邸被御林军围得水泄不通,赵琰在府中砸碎了所有能砸的东西,嘶吼着“冤枉”,却无人理会。福安郡王赵楷更惨,爵位一夜间化为乌有,被押上囚车,送往岭南烟瘴之地。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此刻正在北凉听潮亭。

  徐渭熊将一份新的密报放在徐梓安案头:“赵琰圈禁,赵楷流放。离阳皇帝这次,是真的动了怒。”

  徐梓安扫了一眼密报,问:“赵楷身边,有我们的人吗?”

  “有。”徐渭熊点头,“押送队伍里,有两个是暗羽的人。按计划,他们会在途中‘疏忽’,让赵楷被劫走。劫他的人……会是韩貂寺派来的。”

  “韩貂寺?”徐梓安挑眉,“他会救赵楷?”

  “会。”徐渭熊肯定道,“赵楷的母亲,当年对韩貂寺有恩。韩貂寺此人,阴狠毒辣,却最重旧恩。他早就暗中收赵楷为徒,教他武功,助他经营势力。这次赵楷落难,他一定会救。”

  徐梓安沉吟:“那我们要做的,就是让这场‘劫囚’,看起来像是赵楷自己安排的,而不是韩貂寺插手?”

  “不。”徐渭熊摇头,“我们要让皇帝知道,是韩貂寺救了赵楷。但证据不能太确凿,要若隐若现,让皇帝猜疑、不安,却又不能立刻发作。”

  她走到窗边,望着南方:“韩貂寺执掌内侍省任掌印太监二十年,知道太多皇家秘密。皇帝忌惮他,却又离不开他。我们要做的,是在他们之间,埋下一根刺。这根刺现在不痛,但总有一天,会化脓、溃烂,要了他们的命。”

  徐梓安看着二姐的背影。

  她的谋划,越来越深,也越来越狠。离间皇子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是离间君臣,离间皇室与宦官,离间……一切可以离间的关系。

  “二姐。”他忽然问,“那些伪造的书信和证据,会不会被查出来?”

  徐渭熊转身,嘴角微扬:“书信的笔迹,是我找了江南第一仿笔大家,临摹赵琰字迹三年,才练到九成九相似。银钱往来,通宝钱庄那个‘赵安’的户头,确实存在是三年前赵楷用假名开设的,我们只是‘偶然’发现了它,然后往里面存了八十万两而已。”

  她顿了顿:“至于那份名单……名单上的官员,确实都收过贿赂,也确实与三皇子有过往来。我们只是把时间、数额、目的,稍稍修改了一下。真中有假,假中有真,这才是最高明的伪造。”

  徐梓安默然。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徐渭熊不仅是在伪造证据,更是在利用已经存在的裂痕,将其撕成无法愈合的伤口。

  “接下来做什么?”他问。

  “等。”徐渭熊走回案前,“等韩貂寺救走赵楷,等皇帝发现蛛丝马迹,等朝堂上的势力重新洗牌。然后……我们会收到离阳新任首辅的‘善意’。”

  “新任首辅?”

  “张巨鹿年事已高,经此一事,必会请辞。”徐渭熊笃定道,“接任者,很可能是户部尚书王景明此人贪财好名,却无大才。更重要的是,他的儿子,去年在江南强抢民女致死人命,案子被我压下了。证据,在我手里。”

  徐梓安明白了。

  离间之后,是掌控。在离阳朝堂最高层,安插一个可以被控制的棋子。

  “但是二姐。”他提醒,“王景明这种人,能坐稳首辅之位吗?”

  “坐不稳更好。”徐渭熊眼神冰冷,“他坐不稳,就会更依赖我们提供的‘帮助’。而我们要的,不是他坐稳,是朝堂越乱越好。乱,才有机会。”

  她抽出另一份密报:“还有,赵琰被圈禁,他的势力不会甘心。大皇子、六皇子,还有其他几位皇子,都会趁机抢夺他留下的权力真空。这场夺嫡之争,会越来越血腥。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偶尔添把火,偶尔浇点油,让他们……斗得更凶些。”

  徐梓安忽然觉得有些冷。

  不是身体冷,是心冷。这就是权力斗争,没有温情,没有道义,只有算计和杀戮。而他和二姐,正在成为最擅长此道的人。

  “安弟。”徐渭熊似乎看穿他的心思,声音柔和了些,“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这就是我们要走的路要么杀人,要么被杀。我们没有选择。”

  她伸手,轻轻按住徐梓安的肩:“母亲的血仇,北凉的安危,天下女子的苦楚……这些,都要靠我们手中的刀和谋,去一点一点讨回来。心软不得,犹豫不得。”

  徐梓安深吸一口气,点头:“我明白。”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看着那幅巨大的离阳朝堂关系图。图上,三皇子的名字已经被朱笔划掉,福安郡王的名字旁标注了“流放”。而韩貂寺、王景明、大皇子、六皇子……这些名字之间,已经连上了错综复杂的红线、蓝线、黑线。

  每条线,都代表一种关系:同盟、敌对、利用、控制。

  每条线,都可能染血。

  窗外,天色渐暗。

  听潮亭的灯,一盏盏亮起。

  而千里之外的太安城,三皇子府邸的灯火,却永远熄灭了。

  囚车在官道上吱呀前行,赵楷蜷缩在车内,眼神空洞。押送的官兵骂骂咧咧,抱怨这趟差事晦气。

  没有人注意到,路旁林中有几双眼睛,正静静盯着囚车。

  更没有人知道,这场流放,将会引出怎样的波澜。

  离阳的棋盘上,一颗重要的棋子,被拿掉了。

  而执棋的手,来自北方。

  来自那个冰雪覆盖,却孕育着烈火的

  北凉。

第151章 梧竹送信,北莽疑云

  二月初二,龙抬头。

  北莽,王廷都城。

  这座草原上的城池,与离阳的城郭截然不同。城墙不高,却厚实,用巨大的青石垒成,缝隙填着黏土和羊毛,能抵御草原上狂暴的风雪。城内建筑多是圆顶帐篷与石屋混合,街道宽阔,可容十骑并行。

  慕容梧竹站在王宫最高的望楼,一袭雪白狐裘,衬得她肤白如雪。眉眼如画,唇若涂朱,只是那双本该明媚的眼中,藏着与年龄不符的忧思。

  “公主,风大,回屋吧。”侍女捧着暖炉,小心翼翼地说。

  慕容梧竹摇头:“再等等。”

  她在等一封信。从北凉来的信。

  一个月前,她冒险派人送信给徐梓安,透露了北莽内部的动荡母帝病情加重,主战派的三王子慕容在国师慕容宝鼎的支持下,频频调动兵马,打压主和的大王子慕容苏。朝堂上,主战的声音越来越响,叫嚣着要发兵三十万一雪前耻。

  而她,慕容梧竹,属于温和派。一年前北莽与北凉那场大战,中路拓跋雄十五万大军被北凉几乎全歼只逃回来不足两万人,无数家庭失去儿子、丈夫、父亲。战后饥荒、草场兼并,又夺走了更多人的生命。

  她不想再看一次那样的惨状。

  所以当徐梓安通过秘密渠道联系她时,她犹豫再三,还是回应了。因为徐梓安在信中说:“北凉要的,不是无尽的战争,而是北境百姓能安居乐业。若公主愿为和平尽力,北凉愿助公主,制衡主战派。”

  这话说得漂亮,但慕容梧竹知道,本质上是一场交易。北凉需要北莽内部保持分裂,无法全力南下;而她需要外部支持,才能在这场权力斗争中活下来,保住母亲辛苦维持的和平局面。

  各取所需,仅此而已。

  “公主!”一名心腹女官匆匆上楼,压低声音,“信来了。”

  慕容梧竹转身,接过女官递来的小铜管。管口用火漆封着,漆印是一只展翅的鹰这是徐梓安约定的记号。

  她回到寝宫,屏退左右,用特制的药水化开火漆,取出里面的绢信。信很短,只有三行字:

  “公主之信已阅。北凉愿守承诺:若主战派南下,北凉必全力迎击;若公主能稳北莽,事后愿助公主掌权。另:近日边境或有异动,乃佯攻,勿惊。”

  慕容梧竹反复看了三遍,然后将信纸凑到烛火上,看着它化为灰烬。

  佯攻……

  她走到墙边,看着那幅巨大的北莽疆域图。北凉与北莽接壤的边境线,绵延千里,有十三处关隘。徐梓安说的“佯攻”,会在哪里?

  正思索间,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公主!不好了!”一名侍卫冲进来,单膝跪地,“刚刚收到军报,北凉黄金火骑兵五万,在瓦砾关边境集结,似有北上迹象!”

  慕容梧竹心中一凛来了。

  她强作镇定:“详细军报呢?”

  侍卫递上羊皮卷。慕容梧竹展开一看,眉头紧皱。军报上说,北凉军摆出进攻阵型,前锋已推进三十里,在北莽境内建立了三个临时营寨。看架势,不是小规模骚扰,而是要大举进攻。

  但徐梓安说,这是佯攻。

  她沉吟片刻,问:“三王兄那边,有什么反应?”

  “三王子已经调集十万铁骑,准备迎战。国师慕容宝鼎也下令,王廷附近所有驻军进入战备状态。”侍卫顿了顿,“大王子那边……主张先派使者交涉,不要轻易开战。”

  慕容梧竹冷笑。

  三王兄当然希望打起来。只要开战,他就能以“御敌”为名,掌握更多兵权,进一步打压大王子。而大王子主和,一旦战争爆发,他的主张就成了笑话,威望扫地。

  这局棋,徐梓安看得很准。

  “备马。”慕容梧竹忽然道,“我要去国师府。”

  “公主?”女官惊道,“此刻去国师府,恐怕……”

  “恐怕什么?国师还能吃了我不成?”慕容梧竹眼神锐利,“传令,点三百护卫,随我出宫。”

  半个时辰后,国师府。

  慕容宝鼎坐在虎皮大椅上,年约五十,身材魁梧如熊,满脸虬髯,一双鹰眼锐利逼人。他是北莽国师,也是主战派的核心,手握二十万铁骑,权倾朝野。

  “梧竹公主大驾光临,有何指教?”他声音洪亮,带着草原人特有的豪爽,但眼神里没有半分温度。

  慕容梧竹不卑不亢,行了个草原礼:“梧竹听闻边境有变,特来请教国师。北凉此次来势汹汹,国师准备如何应对?”

  慕容宝鼎哈哈大笑:“区区五万骑兵,也敢犯我边境?公主放心,属下已调集十万铁骑,三日后便可抵达前线。定叫那徐骁老匹夫,有来无回!”

  “国师神勇。”慕容梧竹话锋一转,“但梧竹有一事不明北凉与北莽,已有一年多年未起大规模战事。此次徐骁突然出兵,动机何在?会不会……是离阳的诡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