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之下:墨家巨子不擅炼器 第9章

第12章 老猴子授业,机关道的第一封图纸

  深入山中时,夜幕降临,一弯冰轮高悬于空,洒落清辉,映照得黄花溪波光粼粼。

  侯凌甩竿一挥,银亮水面荡开层层涟漪,水圈扩散至岸边,灌丛中的虫都停止了鸣叫。

  “小舒子,有些事情没和你说过,老猴子我出身青竹苑,年轻时惹过事,害死了门人,后来寻仇无果,所以才躲在这偏僻小山村之内”

  韩舒反问道:“逃避吗?”

  “算是。”

  几十年临溪垂钓,没换来半点舒心坦然,侯凌直到现在,还在为过去的事所累。

  “老猴爷凡事不与人争执,也是因为过去的事?”韩舒明知故问道。

  “十里八村都说我窝囊,我心里清楚。当年在迎鹤楼,一群小混混争强斗狠,我也是其中的混蛋之一,现在这都是自找的,该。”

  侯凌凝视漂浮不定的鱼漂,浑浊苍目中看不见半点神色。

  “小舒子,日后你若是踏足江湖,一言一行,所作所为,可以为了情,可以为了义,但就是不能为了置一时之气。”

  韩舒沉默片刻,过会儿才拱手作揖,小声回道:“知道了。”

  “好”侯凌继续说道,“老猴子没什么本事,手段低下,品性德行都不配为人师。我余下的话,你就当一个孤僻怪老头的自言自语,听听便是。”

  韩舒一愣,“老猴爷这是为何?”

  “酒,醒了。”

  韩舒得知侯爷有授业之意,恭敬摆开架势,刚想弯腰鞠躬致礼,一双老手稳稳托住了他的双臂。

  “不要多礼,我不是你师父,也不配。你就当我觉得钓鱼枯燥,想拉个人聊聊天。”

  “那好。”韩舒知道侯凌的心结,却也不矫情,干干脆脆应了下来。

  侯凌出身青竹苑,青竹苑成于魏晋之后,历史悠久,底蕴深厚,但算不得大派。

  门人所修行的手段,全都来自“竹林七贤”的所参所悟,比如侯凌的“五斗解酲”,便源自于“七贤”当中的酒仙沛国刘伶。

  天生刘伶,以酒为名,一饮一斛,五斗解酲。

  而门内最为精深的“达玄掌”,则出自竹林七贤对黄老之学的理解。

  “古之善为道者,微眇玄达,深不可志。”

  其意为:古时得道之人行事,玄妙不可言,通达不可测,幽深而难以认知。

  所以“达玄掌”无法预判,看清楚了出手,也极难完全接住,有种“王八拳”和“薛定谔”的意味。

  不过竹林七贤的洒脱,其中多少掺杂了乱世中被迫无奈的逍遥自在,有命运被裹挟、不如大醉一场的消极,功法手段中都暗含了一定的缺陷。

  青竹苑的门长,在与“大盈仙人”左若童切磋之后,也曾言说“达玄掌”在真正的高人面前不值一提。

  不过韩舒也能理解,手段这东西,不是什么人都能改的。

  只有少数天赋异禀的人才能有能力去改良功法,像老孟把驭兽师发展成生物师,李慕玄将杂耍把戏“倒转八方”玩成独一派的“人磁”

  余下的大多数人,能守成持旧,别让本事失传已经很难得了。

  “这些东西你愿意用就用,不乐意也无所谓,按你爷爷说的,他教不了的,大多还是性命的修行。”

  侯凌说完门内传承,渐渐将话题拉向正轨。

  道门的“性命双修”,当今几大门派当中,当属全真最为精通,青竹苑仅是因为门派祖师喜好黄老之说,故对道家修行法有一定的理解。

  侯凌年少时,只觉得那些修心的功夫枯燥乏味,没习得半点君子风度,倘若迎鹤楼时心性平和,或许就没有日后一系列的惨剧了。

  悔不当初。

  摇头叹口气,侯凌缓缓开口道:“何谓之性?元始真如,一灵炯炯是也。何为之命?先天至精,一气氤氲是也。”

  “异人的修行,无非是求个性命双全,人生亏其一,即残缺不全。”

  韩舒抓挠头皮,感觉要长脑子了。

  当初要不是对文字不够敏感,也不会选择理科,入了土木这天坑专业。

  “老猴爷,您能不能具体一点,最好用器具作比,这样我也好理解。”

  器具?

  不愧是小韩的孙子。

  侯凌略作思索,“要说器具的话,那便是油灯了。”

  “用灯作比喻,灯油是命,灯光是性;有灯无油,灯必不能发光;徒有灯油而不能发光,则不能显现油灯照明之用;修道之意在教人积足油量,并教以点灯之法,则人生必然会充满光辉。”

  “说到底,‘性’是指你内在的道,包括你的思想、秉性、精神”

  “‘命’则是指你外在的道,包括你的身体、生命、息、命运”

  韩舒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听起来,性命双修之法,同打磨神机造物也没什么两样,不仅是器材要好,神机之光也要充实明亮。

  侯凌会心一笑,微微点头。

  不用管思维的方式,能够理解就是好的。

  韩舒继续听着,渐渐心中有了盘算。

  性命相依,命为重。

  修行就从命功开始。

  不过他年纪尚幼,还在长身体,只能用文武练法打磨基础,侯凌便教了一整套的“达玄掌”。

  青竹苑的运掌法速度不快,一招一式都有太极拳的神韵,更考验一个身心调和,息运转。

  韩舒就此习练了起来。

  

  暑期已过,小学的作息让他依旧有大把的时间去修行。

  渐渐的,韩舒感觉自己言行举止都“慢”了,按照小胖墩宋强的话来讲,就是“小小年纪就一把年纪了”。

  不过韩舒知道,那不是“慢”,而是“有所得”之后,身心潜移默化中发生的改变,比如心性平和,不骄不躁,比如能于细微之处见妙理

  不知不觉,季节步入深秋,漫山枝叶仿佛一夜之间泛黄飘零,整座山都染成了金黄。

  又几月,凌冬已至,大雪过后,山间玉树银装,寂寥无人。

  韩舒盘坐溪水旁的青石,冥神入定,神魂中筑建的庄严机关城赫然出现,挂着蛇形门环的密室大门就在眼前。

  啪!

  韩舒双臂撑起,按在厚重的青铜大门,奋力推动。

  吱呦~

  门轴转动,发出饱含岁月沧桑的声响,经过四个月的努力,第一道门居然能够打开了。

  韩舒步入门中,映入眼帘的是成排的古雅书柜,五花八门的神机图纸陈列其中,麻仓色的纸张上有幽光若隐若现。

  图纸边缘有明显的不规则锯齿痕,看起来,整个室内的图纸应该能拼接在一起。

  “神机万象图?”

  韩舒伸手触去,指尖尚未触及图纸,神魂中蓦然写过一道信息。

  墨家禁地的一切都在神魂当中,神机图纸只能慢慢取,一个个的拿,否则繁杂无序的信息流会冲垮人的理智。

  “既然如此”

  韩舒沿着书柜挨个找了找,在角落处寻得了一锻造炉的图纸。

第13章 意外登门的黄宁儿,墨门当兴

  韩舒炼器的初衷,在爷爷多年未实现的夙愿,一张图纸,看见了完善锻造炉的可能。

  图中所示比例,多用“尺、寸、丈、分”,为了搞清楚同现代长度的换算,韩舒费了不少心思去县城图书馆查阅资料,其中一尺大约为二十三厘米,一尺为十寸,一寸为十分。

  古籍所载,是大致长度,换算过来的误差会影响零件的精密度,一点小的差错积少成多,就是大的纰漏。

  不得已,韩舒自己假定了换算的具体数值,这样就保证了各部分的器件同图纸小有差别,但彼此之间可以配合无误。

  确定下数值,接下来就是打造锻造炉的各部分,也就是这个时候,韩舒才真正意识到祖师墨翟的高明之处。

  韩舒所得图纸,成品为“巧术天机炉”,虽称之为法器,却不尽然得自炼器之法,它并非是成炉之后,用精心喂养出神机之光,而是制作过程中,就将灌输进了各个零件。

  别看是简单的调整了工序,但对匠师的要求天差地别。

  墨圣这种分而炼之的技术,给了天资愚钝者也能打磨法器的机会。

  “机关”的核心含义,是一种可控制或自动运作的装置或系统,由多个部件共同配合,以此来实现特定功能。

  诸多品级低下的部件,运作起来,完全是“1+1>2”的结果。

  这才是神机。

  韩舒双拳紧握,心中如有浩然气激荡,日落前于溪前盘坐,睁眼时漫天星河已现,他借着一抹月光,踏雪而归。

  

  天寒地冻,风雪交加,小火炉将屋内烤的暖暖洋洋,铁箱子中透出一股香甜的地瓜味。

  韩富贵愁眉苦脸,为难道:“你说你要学冶炼和打铁锻造?”

  “才跟老猴子学了四个月,怎么又冒出这么多想法,要知道一个‘贪多嚼不烂’的道理啊。”

  捧着半块烤地瓜的韩舒点点头,“下午四点多就放学了,哪怕是九点睡觉,也有五个多小时的空闲呢。”

  “话虽如此,但你这”韩富贵抿抿嘴。

  自己这孙子好像对年龄没什么认知啊。

  “等三月份过了生日,你也才九岁,会不会学的太急了?”

  而且县城的小娃娃,哪怕学点才艺,都是音乐、书法和美术起步,哪有一上来就奔着冶炼锻造去的啊?

  “爷爷不用太为难,寻常的师傅就可以,我想打磨自己的器件。”韩舒擦拭指尖沾染的黏稠,将地瓜皮丢进了炉子里。

  韩富贵想了想,附近的铁匠就只有北溪村的小杨了,是个年纪不大,气候也不够的异人。

  “等化雪后,我再带你去走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