唰!
金光流散,韩舒再度返回山脚,破旧三轮车还安安稳稳锁在原处。
“有这法器,以后出行都不用车票了。”何铁叹道,炼器师制作的玩意儿,当真是羡慕不来。
韩舒一笑:“甚至明日再来山中,都不用上你这大宝马了。”
“为何?”何铁疑惑道。
“我在山中藏了次品法器,到时候周转过来,也是一眨眼的功夫。”
啪啪啪!
何铁不自觉鼓起了掌。
“问题是还来吗?”韩舒回望雾气弥漫的山,渐渐都想打退堂鼓了。
仔细想想,他受不了傀儡核心中藏着人面蛛,难道就能接受人偶体内藏着的一众毒物吗?
要是蟾蜍突然叫几声,心中也觉得膈应。
“今日还找吗?”何铁问道。
韩舒摇头:“算了,咱们回去。”
“那行,我去摆摊。”
“再绕一次路,回一趟小嫣儿的家。”
“诶?我身上可没有现金了。”
“我是想替她修件东西。”韩舒想起了小女孩怀里的八音盒,作为一个精通机械运作的匠师,放任不管实在太失格了。
她看不见世界的五彩斑斓,至少能聆听零件合作产生的美妙回响。
等回到小嫣儿家中时,她仍坐在褪了色的木阶上,灰蒙蒙的眼睛仰望天空,怀里紧搂着那个哑了嗓子的八音盒。
失去光明后,好似生活单调得就只剩下发呆。
“那音乐盒,可以让我瞧瞧吗?”
突然出现的声音,让小嫣儿吓了一跳。
可她立刻知道了声音的主人,就将爱不释手的八音盒递了过去。
韩舒在她身旁蹲下,接过八音盒时,嗅到了一股陈旧的檀木香。
他翻开封底的铜扣,审视盒内精巧空间,黄铜齿轮安静地沉睡在绒布衬里上,一根发条弹簧松脱了,歪歪斜斜。
几处铁片也是锈迹斑斑。
韩舒调动息,将变形的音梳齿一根根捋直,调试下簧片的张力。
一番操作下来,等拧紧最后一枚螺钉,沉寂多年的音筒突然颤了一下,带动齿轮轻轻咬合。
《致爱丽丝》的旋律如溪水流淌而出。
“响了!”
“真好听!”
小嫣儿睫毛颤动,蜡黄脸颊蓦然泛起血色,她随着叮咚的音符轻轻晃着脑袋,脚尖相碰,在台阶上打起了拍子。
待曲子终了,她转动发条,重新又听了一遍。
小嫣儿心中欢喜,不知该怎么感谢旁边的哥哥,那份雀跃促使她想去亲一亲灰蒙蒙的轮廓,可一想起村里孩童看见她时嘴里发出的嫌弃声,这个念头立马止住了。
她看不见自己脸上毒火燎的疤,但能想象到一定很恶心。
“谢谢谢哥哥。”
“你很喜欢音乐吗?”韩舒单手托腮,端详着小女孩。
“嗯但是我听不太懂,我的一个好朋友和我说,学音乐很难,她说有dou re mi什么的”
“但我能分得清声音给我的感觉,有的音乐听起来,像那边儿,那种流水,有的,像风吹过,树叶也会响”
小嫣儿解释起来有点词不达意,她的手胡乱比划着,有时指向路旁的小河,有时指向远处深山。
韩舒心领神会的点点头,音乐的旋律,或浑厚,或清冽,或热烈,或柔润
几乎都可以在天地自然中找到所对应的某种鸣响
韩舒给小嫣儿解释着,忽然有感而发,可思绪却猛然沉浸在了某种岑寂里。
小嫣儿的八音盒又响了。
叮、咚、叮、咚
音符蹦跳着,溅进韩舒的耳廓,又顺着血管一路滚到心口。
那旋律在胸膛里生了根。
韩舒如梦惊醒,抱着小嫣儿在庭院转了一圈。
“我明白了,我悟了,道爷我悟了!”
小嫣儿双腿离地,也不觉得害怕,笑着问道:“哥哥是道士吗?道士哥哥明白什么了?”
韩舒将她放下,轻抚了下她的小脑袋,温声道:“音乐。”
“嗯?”女孩眨眨苍目,眉宇间尽是疑惑。
啪!
韩舒顺势往后一躺,在庭院大字摆开。
他举起手,一缕阳光穿过云翳,斜斜地劈下来,正落掌心,那光斑暖融融的,痒酥酥的。
致爱丽丝。
第48章 核心完成,音律五行
韩舒和小嫣儿的欢笑惊动了屋内的人。
木门“吱呀”一声推开半寸,嫣儿奶奶从门缝里探出头来。
老人眯着浑浊的眼睛扫视庭院,韩舒被这视线钉在原地,一时竟忘了起身。
他从未见过有人能将岁月的痕迹在面容上镌刻得如此深刻,皱纹像是干涸河床的裂隙,深深浅浅地爬满了她的脸颊,唯独那双眼睛,仍带着不认命的倔强。
“小同志,你是?”老人的声音沙哑低缓。
车上的何铁比了个手势,老奶奶看了看,眼角的皱纹渐渐舒展,目露莹亮。
“请务必进屋喝口茶。”她侧身将路让开了。
韩舒急着炼制傀儡核心,本想婉拒,可想了想,还是牵着小嫣儿的手跟了进去。
屋内比想象中敞亮许多,虽陈设简朴,却处处妥帖。
窗边排着一溜晾晒的旧衣,补丁颇多,但缝纫得一丝不苟,针脚细密如鱼鳞。
这里地处穷乡僻壤,常有大学生假期来支教,送来些城里淘汰的捐赠衣物,其中不乏有磨损严重的旧衣,老人家接了这些破旧布料,一针一线地拆补改制,缝妥当了,再分发给村里的孩子。
乡邻们觉得外头城里卖的衣服贵,也会揣着布头来找她裁新衣,他们会根据“工程量”的大小,捎点蔬菜或钱财当作酬劳。
韩舒的目光扫过桌上几件半成品。
衣袖收边用的暗线回针,衣襟弧度流畅得如同春水剪裁,他没料到在这偏僻山村里,竟藏着这般手艺。
“小同志,真不知道该怎么谢谢你,我”嫣儿奶奶欲言又止。
“看你也是上学的年纪,那些钱,我实在有些唉”
偏偏又是用钱的时候。
韩舒见老人家一副为难的样子,又回望桌上衣物,忽然有了一个想法。
“奶奶,您别在意,要不那些钱当做我裁衣的酬劳?当然,我要麻烦的事还有不少,要是制作的衣物太复杂,可酌情加价。”
小嫣儿欣喜道:“当然可以啦,我奶奶的手艺可棒了!”
“那你是想要做什么啊?”老人问道。
“回头我会拿示意图过来。”韩舒回道,“我这就去拿来!”
唰!
在祖孙俩疑惑重重的神情中,韩舒一溜烟跑至庭院,身化流光,遁行四千里,眨眼间就身处南溪村的小庭院中。
韩福贵在树荫下修炼《节葬》法的闭窍之术,没等收敛心神,就看见孙子一股脑钻进了庭院东侧的工坊。
“事情办完了?今晚还回不回家吃饭了?”老爷子疑惑道。
工坊内,无人回应。
韩舒脱掉流云衫,赤裸上身,收拾掉工作台的器具,开始心无旁骛的炼制傀儡核心。
砰!
闭门的一瞬,仿佛世界只剩下手中的金属与木料。
……
窗外光阴流转,蝉鸣渐歇,树影由短变长,复又消隐于暮色,韩舒浑然不觉。
他那指节被磨得发红,额头沁出细密汗珠,连擦拭都顾不上,只将全部心神沉入指间的细腻触感里。
这期间,还要不时查阅乐理知识,以及音乐器械发音的设计图纸
这也是韩舒在和小嫣儿交谈之际,才逐渐意会的事情
“五音”,同样可代表五行,甚至不同的音波振动,能与不同的人之脏腑产生共鸣。
五音,分别为宫、商、角、徵、羽。
其中“角”音为生机勃发、柔和舒展的木,所以调式如春天草木初长,作用到木所对应的肝上,便可疏肝解郁,调畅气机;
“徵”音为热烈奔涌、昂扬炽烈的火,所以调式如盛夏骄阳凌空,作用到火所对应的心上,便可振奋神志,通调血脉;
“宫”音为浑厚沉稳、包容化育的土,所以调式如长夏沃野无垠,作用到土所对应的脾上,便可健脾养胃,运化气血;
“商”音为清肃辽远、锋利萧瑟的金,所以调式如深秋西风扫叶,作用到金所对应的肺上,便可宣降气机,润燥敛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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