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嫣儿搓弄古琴的弦绳,再次恳切道:“谷先生,求您再拨一次云雾,我就看韩舒哥哥一眼,他肯定能感应到我在这儿。”
谷畸亭空洞的眼窝转向她,终是点了头,抬手,袖管里的碎布随着动作晃了晃,枯指如梳,对着身前仙雾轻轻一拂。
如纱的仙雾瞬间向两侧退去,露出一方泛着微光的虚空镜面。
镜中没有命途光带的玄幻,只有灰褐色的山体轮廓。
暗堡嵌在山体之中,韩舒刚挂了秦铭的电话。
忽然,有种说不出的诡异感觉袭来,像有无数道视线从四面八方涌动,缠在韩舒的颈侧、腕间,甚至钻进衣领缝隙里。
视线很轻,触之不及。
“大罗天”
韩舒仰起头,一个功法定义的“大罗天”,一定和真实的至高天存在差别,哪怕说得再唬人,无非也功法的一种罢了。
大罗洞观。
韩舒简单搜索了一会儿,脑海中翻出一本《玄门符要略》,随即指尖悬空划过,点在符眼,绘制一道幽蓝光泽的雷符。
“帮我知会一声。”
韩舒抬手对着天际一挥,雷符化作一道赤电,透过暗堡的穹顶,直刺云霄。
大罗天中,谷畸亭正盯着镜面里的韩舒,骤不及防间,一道刺目的白光从镜面爆射而出,像有人在他眼前炸开了一轮小太阳。
“呃啊!”他惨叫着捂住眼睛,枯瘦的指缝里漏出的白光,让他差点被闪瞎。
韩嫣儿也被惊得后退了半步。
等白光散去,谷畸亭的视线依旧模糊,却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变了。
原本空无一人的大罗天穹顶之上,仙雾开始剧烈翻涌,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漩涡中心没有光,只有一种更庞大、更飘渺的气息,正缓缓垂落,像一双无形的眼睛,静静“看”着他。
他修大罗洞观数十载,知晓一个维度的边界,在他的认知里,大罗天便是异人能触及的至高天,是观测的终点。
可此刻,居然满是被俯视的敬畏与不安。
“不可能啊”他仰着头,对着那片翻涌的仙雾喃喃自语,“大罗天之上,难道还有更高维的存在?”
更高的地方,只能是他们八人所窥见仙人遗产的地方天门之后。
“通天?”
“你的哥哥能通天贯地施展手段了?”
谷畸亭捂着依旧发花的眼睛,混沌的脑海里突然掀起狂澜。
过往数十年观测过的异人轨迹,如走马灯般闪过。
他修大罗洞观,最擅长从繁杂命线中捕捉异常,此刻被穹顶的凝视点醒,那些曾被忽略的线索骤然串联。
好像无论是无根生,亦或是张楚岚、冯宝宝,生命中都或短或长的存在一个闪光耀眼的光球。
那存在的光芒太盛了,根本瞧不出真实样貌。
现在谷畸亭能够确认了,光芒万丈地出现在众人生命中的金光,就是韩舒,以至于接下来,他整个人失去了窥探暗堡的底气。
“都不知道是被雷符晃眼,还是被他固有的光芒给刺瞎了,这家伙身上到底背负着什么东西?”
哪怕是身处大罗天,都找不到机会踩踏在他的命运之上。
“引起你哥哥的注意了,接下来怎么办?用什么办法送你下去?”
韩嫣儿说,“只好等了。”
话音方落,谷畸亭头顶的云雾漩涡突然加速旋转,原本缥缈的气团竟开始凝聚成形,先是一道模糊的人影轮廓,接着衣袂翻飞的线条逐渐清晰。
立于云雾顶端的身影,周身裹着淡淡的光晕,看不清面容。
不等谷畸亭反应,那人抬起手,对着下方轻轻一点。
这动作轻得像拂去尘埃,大罗天的仙雾却如潮水般退去,虚空镜面彻底消散,脚下的绵软云雾瞬间化为坚硬的岩石触感,耳边松涛声取代了仙境的死寂。
韩嫣儿低头,发现自己正站在绵山的青石板上,身后便是秦铭祭出过机关城的崖壁。
“小师姐!”秦铭的呼喊声从不远处传来。
他转头瞥见崖边的韩嫣儿,以及她身旁蓬头垢面的谷畸亭,当即脸色一变,幻麟武装瞬间弹出,火速冲过去将韩嫣儿护在身后,警惕地盯着谷畸亭,“你是谁?”
““这位是谷先生,虽然、虽然有些奇怪的癖好,但好像不是什么坏人,他被困在大罗天好多年了。”
“回、回来了!真的回来了!”
谷畸亭完全没理会两人的对话,他蹲下身,双手死死抱住身旁的山岩,脸直接贴了上去,冰凉的石头触感从脸颊传来,真实得让他浑身颤抖。
他疯了似的对着山体又亲又吻,粗糙的石面磨得他嘴角渗血,本就蓬头垢面的模样愈发脏乱不堪,眼泪混着脸上的灰泥往下淌。
秦铭皱着眉往后退了半步,刚要开口,却见谷畸亭猛地停住动作,僵在原地。
他缓缓抬起头,“等等,刚才把我们送下来的是谁?”
大罗天是至高天,天门之外难道是羽化飞升的仙人?
“你家哥哥的人缘,不是他的仙缘这么广的吗?”谷畸亭问道。
韩嫣儿和秦铭相视一笑,没多回话,整合了一系列的报告,尽数打包给韩舒发送了回去。
暗堡内,韩舒坐在办公室的摇椅上,简单过了一眼两人经历的事,墨家机关城的测试完美收工,还从大罗天挖回来一个甲申遗老。
即便“八奇技”事情已经了却,但掌握了谷畸亭的动向,也算控制住了“大罗洞观”的外传。
“谷的事情暂放一边,神魂机关城成功竣工,预留给小子们自行参悟的空间又扩大了,理论知识对神机宗师来讲不比实操,再过几个月,亲授的课程也可适当减少”
“门内无事,国内建设稳定,国外形势和谐,要发展科技,只能尝试进军星空了,但在那之前”
韩舒沉思着,东奔西跑了那么久,个人层面的追求不止暂缓了几次。
既然舍不得撞开“天志”,那身为普通人的人生还是要彻彻底底地享受一番。
日子一晃到了深冬,一场铺天盖地的大雪席卷了大半个北方。
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鹅毛大雪漫天飞舞,将南溪村外的山路染成一片素白。
就在这大雪日的清晨,一则消息如惊雷般炸穿全网国宝级科学家、全球首富,连蝉联三届“全球最想嫁男人排行榜”榜首的韩舒,官宣大婚。
消息一出,无论是异人圈还是普通民众,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疯狂。
早在消息官宣前,南溪村与诸葛八卦村所在的城市就提前发布了公告,反复强调“请理性祝福,勿因个人行为干扰一对新人与交通”,甚至调配了三倍警力驻守关键路段。
可轰动效应远超预期,婚礼前三天,来自全国各地的粉丝、媒体,甚至不少海外异人就陆续涌入,通往两村的道路堵成了停车场,国道上的车流绵延数公里,连周边乡镇的民宿都被订空。
在这些狂热粉丝看来,一生都值得用“传奇”来形容的韩舒,身上一定存在某种赐福的品质。
就比如渴望财富的,有时会在他的视频里进行电子上香,渴望才能的,也会暗自许愿。
轮到现在,他们渴求之物,成了爱情。
即便他们在韩舒的情路中找不到可歌可泣的爆点,但依旧不影响他们为此疯狂。
“我受不了啊,都堵成什么样子了,这群人都不睡觉的嘛!反正现在用术法也不是什么大事,遇见碍事的,直接用八门搬运搬走就是了。”
诸葛青凝视着乌泱泱的人群和车潮,禁不住阵阵蹙眉。
“老韩的魅力,真是有点跨次元了。”王也伸个懒腰,靠在韩家小院的门前。
“别的不说,就说你要是女的,想不想嫁?”
“你这说的,别在这种事情上call我啊!”听了诸葛青的打趣,王也摆出死鱼眼,转而又朝小屋看了眼。
“屋里的气息不太对呀,虽然很精妙的模拟了人体脉络,但总感觉少了气血,里面莫非不是老韩本人?”
“这么说的话”诸葛青也觉得古怪,“我得回诸葛八卦村看一眼,我这姑妈、姑夫的,不会留下两具机械傀儡应对繁杂的流程,两人早早去新婚旅行了吧?”
“按照老韩的性情,还真有这可能。”
“这对我们会不会有点不太礼貌?忙来忙去,给机器人服务了。”
王也倒是不以为然,“重要的是氛围,是氛围。好好玩闹一番就是了,机器人也碍不住我们开心啊,热闹就是这么起来的。”
“话说,那位是灵玉真人吧,怎么一副失了魂的样子?”诸葛青忽然话锋一转,指向红灯笼串成的红色长廊。
张灵玉没穿龙虎山的道袍,一身素白棉服站在灯光下,双手捧着一截红缎带,红灯笼的光映在他的脸上,将眼底的怅然照得分明。
“这都能触景生情嘛,咱们的灵玉真人心底藏着的结,还没解开呐?”王也掐弄手指,忽然想算一算张灵玉和夏禾的缘分。
“王道长,遇事不决掐指算的毛病还没改?”说着,诸葛青也算了起来。
两人得到的结论都不算太过乐观。
“这两人相互折磨很好玩嘛,真是一对苦命鸳鸯啊。”诸葛青耸了耸肩。
第263章 星空婚约,主题为“人”的神机合作
“现在东西差不多准备齐全了,好久没和天师府高功聊一聊了,怎么样,过去瞅瞅?”王也提议道。
“王道长一副吃大瓜的样子,倒真没了修道中人的样子,我虽然不喜欢听人聊一些八卦琐碎,不过还是愿意满足一下王道长的好奇心。”诸葛青点点头。
两人挤过街边的摆设,走到一连串的大红灯笼底下,几声唤回了失神中的张灵玉。
“灵玉真人,心里有事挂念?”
张灵玉闻言,将红缎带藏于身后,慌忙摇头。
“咱既是道友,又是‘八奇技工作小组’的同事,有什么话不用顾忌,说说呗。”王也抬手一点,指向韩家小院后面的一处清净地儿。
那里是改造后的工坊,零件堆积,除了装点红灯彩带外,再无人踏足。
王也和诸葛青一左一右,分别在张灵玉旁边坐下了。
“两位这是”
“我和王道长都是能掐会算的术士,有些事掐指一算,就全清楚了。灵玉真人,你正在应对情劫啊!”诸葛青摆动手指,敷衍掐动了几下。
实际上张灵玉的心思都写在脸上,外人一眼就能瞧出。
“是”
“你那第一次,真是刮骨刀拿走的啊,当时发生了什么,气氛怎么烘托的,是到点上了自然水到渠成,还是别的什么?谁追的谁,你们当时谁主动的?”
一连串的问号,憋得张灵玉脸颊发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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