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我本愿将心单单向月明,”
“奈何那明月却只照沟渠。”
第五道石墙崩塌的瞬间,她完成了龙化。
巨大的龙躯撑破了人类的皮囊,黑金色的鳞片覆盖全身,脊背上骨刺狰狞,翼展足以遮蔽半个隧道。她的尾巴横扫而过,身后的建筑轰然倒塌,钢筋水泥在她面前比纸更脆。她是大地与山之王,是龙族四君中最古老的存在之一,是曾经与黑王并肩作战过的存在。
她的龙吼震动整座尼伯龙根。
第七道石墙破碎的瞬间,夏弥看见了林托的脸。
“落花本有意愿随流水去。”
近在咫尺。
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疲惫。没有杀意,没有狂怒,就像在做一件不得不做的事。他的龙化没有完成或者说,根本没有开始。他仍然维持着人类的形态,握着那柄漆黑的剑,站在她面前,比一粒尘埃更微不足道,却又比整个世界更沉重。
“流水却无心恋落花痴意。”
剑尖穿透第八道石墙。
第九道。
第十道。
夏弥挥出龙爪。那是足以撕裂空间的一击,是她作为龙王最强的物理攻击。龙爪上凝聚着她全部的力量,每一片鳞片都亮起金色的纹路,那是权柄燃烧到极致的光芒。
剑尖穿透第十一道石墙。
龙爪停在林托面前三寸。
“看那焚尽孤城寂冷了三生~
“风华绝代往事不过繁华落尽。”
不是被挡住,而是自己停住了。夏弥看见了林托的眼睛那片深沉的黑暗正在褪去,露出原本属于人类的疲惫和复杂。但那不是让她停手的原因。让她停手的是那柄剑。在距离林托三寸的位置,她的龙爪开始崩解。不是受伤,不是断裂,而是从分子层面被瓦解。黑金色的鳞片变成粉末,粉末变成虚无,虚无变成什么都不剩。
剑尖穿透第十二道石墙。
剑停住了。
没有再刺入一分,也没有抽出。
点到为止。
在刚才的走马灯里面,林托迅速与贾维斯交流了一会儿,最后决定稍微动点真格的。
事实证明,神器就是好用。
“现在你愿意当我的试验品了吗?”林托看着夏弥,微笑着说。
……
新的邮件,“那个时代来临的时候,大地深处的煤矿也烧起来了,世界因火而光耀。”
“老板的邮件,看来剧终高潮要到了。”薯片妞放下酒杯,“让老罗开始吧……不,让他结束!”
酒德麻衣微微点头,拨通了电话。
“明白,我会自己动手砍最后一刀。”老罗挂断了电话,重新握住鼠标。
几十人围绕着巨龙鏖战,光弧、黑气、宠物和刀剑之光覆盖了那头巨大的生物,它浑身浴血,咆哮嘶吼,一次又一次地释放群体攻击,深紫色的死亡光环影响了近身攻击它的战士、圣骑和德鲁伊们。但在这样紧张的战况中,屠龙者的领袖始终没有挪动。那是一个浑身黑色的盗贼,端坐在远处的山巅眺望着战场,空着双手。他好像下了决心围观到底。
龙貌似是砍不死的,并不是它的血量超大,而是几次血量见底,眼看就要大功告成的时候,随着一声咆哮,他给自己套上补血的红色光环,血又嗖嗖的回来了。
紧张的战况之中,来自亚洲服务器排行榜第一名的战队那位蓝衣的领袖始终没有动站在己方的泉水里观战,他的队友也都沉默的围观好像已经放弃了那个荣誉。
“走吧哥几个。”老罗说。
他终于站起来了,排行榜上顶尖的盗贼“路明非Ricardo”,他装上了“七宗罪”,双手刀剑,走下山巅。老罗终于出手了,这意味着终章的到来,盗贼的“杀戮盛宴”发动,工会频道里兄弟姐妹们大声鼓噪。
整个网吧,乃至于中国大小城市无数网吧的观众,都在为这一刻鼓噪呐喊。
第330章 忧郁小伙在隧道【求追订】
尼伯龙根里的战斗已经结束了。
并且。
路明非等人皆是百万撤离。
惟独林托和夏弥二人相互面对,就连一旁的芬里厄都给整懵逼了。
“行吧。”夏弥叹了一口气:“反正你们学校里也有龙类不是吗?”
“为什么不反抗一下我。”林托问。
“已发起再战申请。”夏弥哼了哼。
“…说时迟那时快,夏弥离林托的脖颈只差微毫,只见得,银龙破门弹秀剑,素白罗锦踏云台,夏弥暗叫一声苦也,便被捉了头皮,作一对皮靴子。”林托说起书来。
夏弥气笑了。
“所以说你什么时候把你的分身恢复回来?”林托询问道:“说起来我来这里找你,就是为了这个原因。”
“那个,不需要了。”夏弥说。
林托一点没绷住,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来做你的实验品。”夏弥指了指自己:“本人。”
十二道足以抵挡核爆的石墙接连破碎,整条地铁隧道被波及得七零八落。钢筋混凝土的碎片铺满铁轨,断裂的电缆像死去的蛇一样垂落在半空,隧道壁上的裂缝从战斗中心一直蔓延到视线尽头,深不见底。
那些曾经笔直延伸的铁轨,此刻像被巨人的拳头砸过的玩具,扭曲成不可思议的角度,断裂的枕木横七竖八地插在碎石堆里,像是在进行某种无声的控诉。
断裂的电缆从隧道顶部垂落下来,像一群死去的蛇。
它们有的还在冒着火花,噼啪作响,蓝色的电弧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照亮周围一小片区域;有的已经完全失去生机,就那么静静地悬在那里,橡胶外皮被高温熔化,露出里面焦黑的铜芯。偶尔有水滴从隧道顶部的裂缝渗下,顺着电缆滑落,在末端凝聚、颤抖,然后啪的一声砸在地上。
隧道壁上的裂缝从战斗中心一直蔓延到视线尽头。
那些裂缝宽的地方能塞进一只拳头,窄的地方也足够手指探入。它们像某种诡异的蛛网,以林托和夏弥站立的位置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疯狂延伸。裂缝的边缘参差不齐,有的还保持着岩石断裂时的新鲜断面,有的已经被渗出的地下水浸湿,在黑暗中泛着幽暗的光。
林托傻了。
“真的假的?”
“显而易见,是真的。”夏弥耸了耸肩:“怎么样,满意了吧?”
“我可能会搞点河吧玩法。”林托沉吟道:“没关系吗?”
他本来只是想要让夏弥激活一下她的那一具分身,顺便把那句分身和夏弥本体相连的痛觉来处理一下,虽然对于上千岁的老太婆来说,林托觉得对方还是对痛觉这种人类的情感没有什么所谓的。
在夏弥的漫长的人生之中,指不定扮演过各种各样的角色。
先秦的方士,在两千年点燃丹炉的火,自称能炼出长生不老药,骗过帝王也骗过自己;
汉代的宫人,铜镜前梳起高高的发髻,目睹过未央宫的烛火如何在一夜之间熄灭,也目睹过那些年轻的妃子如何在一杯酒之后变成冰冷的尸体;
魏晋的隐士,竹林深处抚琴长啸,假装不在意山外的烽火与厮杀,其实每一根琴弦都在颤抖;
隋唐的舞姬,胡旋旋转得裙裾如莲花绽放,足尖点过长安城的十二时辰,也点过那些醉眼朦胧的达官贵人的心跳;
宋代的厨娘,汴京的夜市里掌勺颠锅,把人间烟火炒成诗,偶尔抬头看看天上的月亮,想起自己其实不属于这人间;
元朝的牧羊女,草原上追逐过云影,也追逐过那些骑马而来的异族少年,他们的眼睛比狼更亮,也比狼更冷;
明朝的绣娘,江南的水乡里绣过龙凤呈祥,绣过百年好合,绣过那些永远不会到来的明天,针脚细密得像命运的纹路;
清朝的戏子,咿咿呀呀地唱着长生殿,唱到动情处真落泪,台下的人以为是戏,只有她自己知道那是真;
还有更早的周朝的祭司,在青铜器上刻下无人能解的铭文,用龟甲占卜天意,其实天意早就写在她的眼睛里。
这些事情可能就在对方的性格之中积淀下来,她自己也分不清究竟哪个才是她真正的自己,唯独在这些情感之中,对于人类最为至高无上的情感对于人类苦难的悲悯之情,还有爱情,没有什么尝试。
除此之外,对方估计连五马分尸这样的刑罚都给享受过了,毕竟都能用炼金术给自己炼造出一个分身出来,这玩意儿可比奥丁的镜中显现于现实,还要牛逼。虽然奥丁的面具同样可以达成这一点就是了。
“能有什么关系?”夏弥笑了笑,她的衣服逐渐恢复了回来。
她身上那件酒红色的羊皮小夹克被风吹得微微敞开,露出底下蓝白格子的长裙摆,裙角随着步伐在鹿皮靴子边轻轻晃动。那条紫色长围巾松垮垮地绕在颈间,一头搭在肩后,一头垂到腰际,衬得她的马尾辫格外利落。
“行吧,等我把你接回卡塞尔学院再说。”林托这么一说,颇有一种乡下接亲的感觉,属实是有点没有绷住。
“尼伯龙根是有时限的,过会儿塌完了。”夏弥说:“这种事情,连我也没有办法操纵。”
“是么?”
林托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本来以为尼伯龙根是类似于领域展开固有结界的东西,以至于对方在这里相当于主场作战,结果他没有想到的是,这个场景竟然是不可互动的?
夏弥也不继续逗他,只是抬手把垂到前面的围巾甩到肩后,动作随意得像任何一个刚逛完街的女孩。她的目光扫过周围狼藉的废墟那些裂缝还在往外渗水,地面积起了一层浅浅的积水,倒映着隧道尽头隐约的微光。
林托转身朝出口方向走去。
走出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对了,还有这个没有处理。”林托的目光在监控里芬里厄的地方看了一眼。
芬里厄还蹲在角落里,巨大的脑袋歪着,眼睛里写满了迷茫。他看着夏弥,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像是在问:姐姐你要走了吗?
夏弥走过去。
她在那颗巨大的头颅前站定,伸出手,轻轻按在芬里厄的鼻梁上。那动作很轻,轻得像怕惊扰什么。芬里厄的眼睛眨了眨,温顺地垂下头,任由她的手掌在鳞片上缓慢摩挲。
“乖,”夏弥的声音很轻,“姐姐要出去一趟。”
芬里厄的喉咙里又发出一声呜咽。
“不是不要你。”夏弥笑了笑,那笑容和林托见过的任何一次都不同没有调侃,没有揶揄,没有那种藏得很深的戒备。就是单纯的、柔软的、属于姐姐的笑容,“姐姐去办点事,办完了就回来。”
芬里厄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夏弥,看着这个从他出生起就陪在他身边、给他讲故事、陪他发呆、在他害怕的时候哼歌给他听的姐姐。他的眼睛很大,大得像两汪深潭,此刻那潭水里倒映着夏弥小小的影子。
夏弥的手从他鼻梁上滑下来,最后轻轻拍了拍。
“别乱跑,”她说,“饿了就吃,困了就睡。等我回来。”
她转身,朝林托走去。
身后,芬里厄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的背影。他的目光穿过废墟,穿过裂缝,穿过正在缓慢崩塌的尼伯龙根,一直追到出口的方向。直到那抹酒红色的影子消失在转角,他才缓缓垂下头,把巨大的脑袋枕在两只前爪上,喉咙里发出一声很轻很轻的叹息。
林托和夏弥并肩走在隧道里。
周围很安静,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在废墟间回荡。偶尔有碎石从头顶掉落,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林托的手电光在前面开路,光柱切开黑暗,照出那些扭曲的铁轨和断裂的枕木。
“他一个人没问题吗?”林托忽然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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