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东西碎了?”
店员低声交谈数语,“什么?”
康奈尔猛然惊呼,紧接着,他快步朝着店铺内部走去。
上官清迅速提笔,信函落笔如飞。
信件晾干、折叠整齐后,他将其置于桌上,然而,稍作沉思,他仍觉心中有所不安,有几句话他必须对康奈尔予以交代。
上官清站起身,步履从容地走向店铺外头,正堂空无一人,而一旁的客堂却传来阵阵低声的抱怨。那是交易的场所。
他踏入客堂,只见十几张坐榻错落有致,此刻,整个客堂笼罩在一股压抑的氛围中,在一张坐榻旁,三名少女站立其中,她们的脸上都流露出一种忐忑不安的神色。
在她们身后的一只橱柜中,静静陈列着一瓶警醒之美的红色珐琅制品,此瓶源自遥远的东佛国,本应是一对佳品,可惜另一只不慎摔落,已化作碎片。
康奈尔未曾开口,独自蹲伏于地,静静地整理散落的碎片。
他的动作轻柔而缓慢,每片碎片都经过精心挑选,小心翼翼地放入玉制的托盘中,仿佛每一片都蕴含着无价的珍贵。
这实质上是一种非言语的表达方式,意在告知那三位少女,她们所打碎的珐琅瓶价值不菲。
三位少女的面露尴尬之色,居中的那名拥有明亮双眼的少女紧抿着嘴唇,手中不安地拧绞着手绢。
她那如远山般苍翠的眉黛似乎笼罩了一层淡淡的雾气,秋水般清澈的双眸中流露出不易察觉的忧虑。
显而易见,那只珐琅瓶正是她不小心打碎的。
上官清突然感到这双动人的眼眸似乎有些熟悉,仿佛曾在何地见过,然而一时之间,他却无法回忆起具体的场景。
最终,一位年纪稍大的女孩羞涩地询问:
“请问这个瓶子值多少钱?我们可以赔偿。”
康奈尔黄轻笑道:
“若是普通珐琅瓶,自是无甚可说,但这对珐琅瓶乃拂棘国名匠梅耶的杰作,价值连城,在我店铺中,此类珍品仅此一对。
曾经,有人出价一万吊钱欲购,我亦坚决不肯出让。”
“一万吊!”
三位少女齐声惊呼,彼此交换了一下眼色,尴尬之情转瞬变为惊慌。
那宛如秋水般清澈的少女脸色骤然失色,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她那双含情脉脉的眼眸中涌现出泪水。
面对那高达一万吊钱的赔偿,她该如何是好?
“但仅仅打碎了一个,对吗?”
年长的少女带着颤抖的语气询问。
康奈尔轻声长叹,心想:既然一只珐琅瓶已破碎,另一只独存又何用?这不就像一只鞋子孤零零地出售,又有谁会购买呢?
他心知这三个小娘家即便倾尽所有,也未必能赔偿得起,于是只得无奈地苦笑一声,说道:
“那便算这一只吧!”
“你朋友怎么了?”
上官清陪同单雄信赴上官府,行进间,他耐心地询问详情。
单雄信素来不轻易求助于人,此次他如此急切地前来,显然是发生了非同小可的变故。
“单二哥,别急,慢慢讲。”
“没想到在家也能遭灾。”
单雄信长叹一声,道:
“我那友人姓秦,乃齐州历城县人士,现为来护儿将军麾下的一名低级军官。
武艺超群,此次圣上颁令,天下公平选拔将领,他便携带几分侥幸之心,踏入京城,他在长兴坊有一远房族弟,族弟新婚仅十日,便遭遇了不幸。
一群恶徒闯入族弟家中,声称是齐王看中了族弟之妻,强迫她前往齐王府,这对新婚小夫妻哭哭啼啼,紧紧相拥,不愿离去。
恶徒们见状,竟动手强行抢人,恰逢我那友人前来探望族弟,目睹此情此景,怒火中烧,遂与恶徒们搏斗起来。
然而,不慎之下,竟误伤一人,消息传至官府,县衙便将他拘捕。”
上官清静默不语,心神迅速穿梭于单雄信话语中的关键节点,那些字眼如“齐王抢人”跃然眼前。
不禁暗自思忖,这齐王竟又横行至此,实在是胆大妄为。
灞上抢马尚可宽容,然而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于京城民居中肆无忌惮地抢夺他人,这份嚣张气焰,实属过分。
“这朋友是齐州历城县,秦姓?”
上官清心中一动,随即问道:
“他的名字是?”
“秦琼,号曰“孟尝赛专诸”,以仗义闻名,对母亲孝顺备至。”
上官清心想,果然是他。
“他现在有危险,具体危险是什么?”
单雄信焦急地喊道:
“我们先前曾前往大兴县衙营救他,通过贿赂了一名衙役,他透露,若想救治此人,必须迅速行动,县令根本不敢正式立案。
一旦齐王府追究此事,秦兄弟的处境便岌岌可危了。”
单雄信朝着上官清一礼,诚挚地说道:
“上官兄,你我皆非本地人士,于京城并无深厚人脉,能否劳烦兄台鼎力相助?”
单雄信性情豁达,却也深谙世故人情。
他与上官清素无瓜葛,却在灞上不顾齐王之怒,挺身而出,为他夺回战马,此等恩情,已属莫大。
而今,他又要冒犯齐王,须知齐王非同小可,乃是皇帝的次子,在京城之中,无人敢轻易触怒。
实则单雄信亦明悉此乃对上官清施加难题,若他尚有其他途径,自是不会轻易打扰上官清。
然而,他已无路可退,唯有面临两种选择:要么目睹朋友命丧黄泉,要么厚颜无耻地再次向上官清开口求助。
“我深知兄弟你有所难处,我能够理解。罢了,我再另谋他策。”
“单二哥,且慢行。”
上官清疾步上前,轻轻拍了拍单雄信的肩头,嘴角带笑:
“你当我是什么人?难道我会因权势而退缩,对朋友有难视而不见?你主动来寻求我的帮助,这就证明你对我上官清的信任与尊重。
既然你如此看重我,我又怎能让你的期望落空?”
单雄信猛地一吸,鼻腔中一阵刺痛,泪水几乎夺眶而出,他垂下头颅,内心涌动着难以言表的感动,久久未能平复。
终于,他轻叹一声,语气中带着些许无奈:
“我明白你情深义重,但……他终究是丰王,我真的不愿让你因我而承受过多的牵连。”
上官清轻描淡写地一笑,“犯一次错与犯两次错,本质并无二致,你且稍候片刻,我去取些东西,立刻便至……”
上官清跃下马背,转身步入府邸,单雄信的眼角不禁泛起一丝湿润,他心中明镜似的,深知一而再、再而三地触怒他人,其后果截然不同。
刹那间,上官清迅速走出,单雄信见到他身背弓箭,手持长矛,不禁一愣,“兄弟,你这是何意?是要强行带走某人吗?”
“未必是强行挖角,若他们不愿配合,那我恐怕只能采取更为坚决的手段。”
上官清跃上马:
“单二哥,出发!”
单雄信策马扬鞭,紧随上官清,朝着大兴县衙的方向疾驰而去。
在齐王府中,赢瞳面色凝重,宛若深潭之水,双手负于身后,静静地凝视着窗外的景色,目光中毫无波动。
书房门外,六名卷发黑面、胡须浓密的羌人侍立,其中一人名为库狄仲琦。
他是河西羌族出身530,更是赢瞳麾下的一位得力助手,为赢瞳寻美觅马,始终全力以赴,毫无保留。
他为赢瞳预备一串佳肴,却意外失手,只得匆匆回禀,此刻,他心中满是惊恐,毕竟齐王殿下一旦翻脸,后果不堪设想,杀人如同儿戏。
片刻之后,赢瞳语气冷淡地追问:
“你且说,究竟是如何败北的?”
赢瞳怀揣着一种独特的癖好,偏好于那些新婚仅一个月的夫妇,尤其是那些温婉可人的女子。
尽管他深知在这段敏感时期不宜生事,然而,他的好奇心仍旧难以遏制……
昨日本是库狄仲琦偶得风声,言称长兴坊里新嫁为人妇的教书先生之女,初婚仅十日,容貌绝世,体态曼妙。
闻此消息后,赢瞳即刻下令,要求今日务必将该女子迎至。
“陛下,乔令光不幸……遭遇了不测!”
库狄仲琦泪水横流,面色悲戚地陈述。
乔令光,乔令则之弟,却是个惯于作恶之徒,效命于赢瞳,竭尽所能,赢瞳闻言,皱眉怒斥:
“这究竟是如何一回事?”
库狄仲琦面露忧色,沉声道:
“殿下,这位女子的夫君不过是个平庸的书生,无需过分担忧,然而,不幸的是,他有一位远亲恰巧造访其家。
这位远亲乃齐州历城县人士,此行是为了参加武举选拔,略通武艺,在乔令光闯入屋内抢夺女子之际,与女子的这位族兄发生了冲突。
结果,乔令光不敌对方,不幸丧命。”
“那凶手在何处?”
赢瞳眯着眼睛,竟有人敢下手杀害他,真是个胆大妄为之徒。
“凶手已被大兴县衙拘捕,此刻想必已被监禁于县衙的牢狱之中。”
赢瞳眼中闪过一抹残忍的光芒,紧咬着牙关,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狠戾:
“此人绝不能容留,你立即率领人马赶往监狱,务必将其处决,不得让县衙插手此案。”
“是!卑职明白。”
京城由两个行政区划分,其中朱雀大街作为中轴线,将城区一分为二,西侧为长安县,东侧则为大兴县。
大兴县衙坐落于亲仁坊,占地面积约三十亩,涵盖了县衙、后宅、仓库、监狱等各项设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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