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驿丞早已疲惫不堪,目光投向远处的御道,心想若再无人至,便索性闭门安歇。
凝视良久,御道上寂寥无声,他正欲下令关门,忽然,马蹄声隐约自御道传来,虽似尚在远方,却在这宁静的夜晚显得格外响亮。
秦驿丞面露苦涩的一笑,新来者又至,他迅速对众人下令,“赶紧准备一番!看来咱们得准备些食物了。”
众人不禁抱怨,只得步入屋内,片刻间,马蹄声愈发急促,秦驿丞也看得分明,那是一辆马车,旁侧跟随十余名侍卫。
车辕上并无灯笼,来历不明。
然而,秦驿丞心中已有计较,前往仁寿宫的官员,至少都是四品以上,他不敢有所懈怠,强挤出一脸的职业笑容,他已察觉到马车正在减速。
马车缓缓驶至驿站门前,停歇之际,车厢内飘出一声低沉的呢喃,“殿下,不妨享用些小食如何?”
低沉的声响虽微,却逃不过秦驿丞的耳际,“殿下?”
他一时愣住,此番仪仗规模显然不似亲王或郡王的规格,究竟哪位殿下07降临?
一扇车门缓缓开启,走出一位年约四十的中年男士,他蓄有三绺长须,面容温润,秦驿丞立刻认出了他,这不正是柳驸马,那位柳尚书吗?
他匆忙行礼,“柳尚书,晚了!”
“速速准备些饭食。”
“明白,柳尚书请进。”
柳述转身,从车上搀扶下一名男子,此人身形适中,身着黑色衣衫,以黑巾遮面,眸子熠熠生辉,眼中流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
他漫不经心地瞥了秦驿丞一眼,竟令秦驿丞心生跪拜之念。
秦驿丞匆忙地赶去准备饭食,心中不禁暗自思忖:
“这究竟是一位何等尊贵的殿下,竟以黑衣遮掩真容。”
“殿下,您宜稍作休息。”
柳述谦逊有礼地言道。
面罩黑衣之人轻轻颔首,随柳述步入驿站,择西花厅落座,他与柳述同坐一室,而侍卫们则在外室进餐。
片刻之后,柳述站起身来,说道:
“殿下请稍候,我将去更衣,即刻便归。”
黑衣人轻点过头,缓缓端起茶杯,细细品味。
或许是为了方便遮面而品茗,他无意中揭起了面巾的一角,却不慎让面巾滑落,如此,一张清瘦而白皙的面容便显露无遗。
恰在此时,秦驿丞手捧一盘热气袅袅的蒸饼步入,他一眼瞥见那露出真容的殿下,霎时间,他愣住了。
他惊恐之下,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当啷”一声,铜盘应声落地,蒸饼滚落一地,黑衣人立刻用手巾遮住面容,锐利的目光直射向秦驿丞。
与此同时,坐在外间的几名侍卫听到动静,立刻冲了进来,手握刀柄,恶狠狠地盯着正在地上拾取蒸饼的秦驿丞。
黑衣人挥手令:
“退下!”
数名护卫缓缓退离,黑衣人目光锐利地瞥了秦驿丞一眼,最终他的眼神归于平静,“你是否一无所见,嗯?”
“是,没看见。”
秦驿丞手捧热腾腾的蒸饼,匆忙离开,恰逢柳述归来,只见他急匆匆的背影,便好奇地追问:
“发生了何事,使得你如此慌乱?”
“那驿丞步入门内时,不慎踏错了门槛,一个踉跄,险些跌倒。”
黑衣人语气平缓,仿佛此事微不足道。
柳述轻轻一点头,随即落座。
片刻后,秦驿丞再次送来了饭食,众人埋头进餐,不一会儿便草草结束了这顿简短的夜宵。
马车再次启程,柳述透过车窗眺望,只见秦驿丞脸上流露出的忧虑神色,他转而向身旁的黑衣人询问:
“他真的没有察觉到什么?殿下,此事非同小可,我们绝不能手下留情。”
“他确实没看见什么!”
一位身着黑衣的人略显不悦地说:
“在父皇病情危重之际,你们不得擅自取人性命,你们听明白了么?”
“是!殿下,臣明白了。”
马车启程,匆匆驶向沉浸在夜色中的仁寿宫,秦驿丞深深舒了一口气,拭去额头的汗珠,喃喃自语:
“真是不可思议,他怎么会出现?”
仁寿宫坐落在岐州社水上游,一处风景如画的胜地,此地地势高亢,山势连绵起伏,沟壑纵横,气候宜人,凉爽宜人。
仁寿宫更是炎王的避暑离宫,每逢夏日,他便会莅临此地处理公务,在此度过大半的夏季时光。
炎王双手负于身后,静立窗前,久久无言,面色阴郁如深潭。
他深知,仍有众多势力依旧站在嫡长子太子一方,例如驸马柳述之辈,他身为兵部尚书,权柄在握。
此外,京城中的几大门阀,至少半数倾向于太子,尤其是元氏门阀,更是太子坚定不移的支持者。
他已凝视那九五之尊的宝座,那是他的至高荣耀所在,绝不能在临门一脚之际失足。
不,一丝一毫的懈怠都不容许。
“殿下,安奴到了。”
门口有人通报。
安奴,那位元景帝身边忠诚的小宦官,早已深得炎王的信任与青睐,炎王突然转过身去,语气坚定地吩咐道:
“带他进来!”
片刻之后,小宦官安奴被引领至殿内,他迅速跪地,重重地磕了几个头,声音中带着敬畏,“安奴参见炎王殿下。”
“那女何言?”
炎王冷声询问道。
“她言道:眼见嫡长子宽厚仁爱,及时更立太子尚有可为。”
“贱人!”
炎王怒火中烧,咬牙切齿。
他深知皇后对他怀恨在心,近年来屡次在父皇面前诋毁他,这两年更是不断挑拨离间。
就在这时,外面响起吵闹的声音。
炎王步入广场,此处即大同殿的入口。
他目光所及,见台阶前伫立一位身形雄壮的年轻军官,其着装非宫中侍卫之流,更似边关将领,心中一动,暗想:
“难道此人正是上官清?”
上官清的突然出现,宛如在波涛翻滚的海洋中抓住了一根救生稻草,炎王此刻急需一位勇武的将领助力,而上官清,作为上官素的孙子,岂不正是天赐良机,如同天降利刃,助炎王所向披靡?
炎王喜形于色,“上官清!”
他一声高呼,便快步向前走去。
上官清刚接旨来到元景帝的寝宫之外,正静候宣召入内。
此前,一名宦官曾告知,陛下身体不适,太医正在紧急救治,命他稍作等待,正当此时,忽闻身后有人呼喊他的名字。
一瞥之下,便见一位身着华贵皇袍的男子急匆匆地朝自己走来,上官清立刻认出了来者,那是炎王。
猛然间,大宝殿那边响起了“当当当”的钟鸣,那是紧急的警报钟声。
瞬息间,一名士兵气喘吁吁地奔来,“将军,太子殿下,另外一名神秘人物亦闯入了大宝殿。”
上官清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他猛地一声怒吼,“立即召集众兄弟前往大宝殿,严密封锁他们!”
……
上官清急速踏入殿堂,迅速赶上炎王,并递上一把刀。
此刻,炎王对上官清以外无人可信赖,心中忧虑,担心每一名守卫都有可能被太子余党买通。
连他委派监视太子的人也可能已投敌,他又怎能再对他人抱有信心?
此刻,炎王已无所顾忌,挥舞着长刀,抛却刀鞘,携着凛然的杀气,快步踏入内宫,上官清紧随其后,手持长戟,边行边警觉地环顾四周。
炎王的寝宫,被誉为大宝殿,其建筑格局宛如“同”字之型,外有宏伟的宫殿环绕,内则藏有精致的小宫殿。
殿中,十二根朱红描金的大柱巍然并立,分列两旁。
殿内,百余名宦官与宫娥们惊慌失措,齐声尖叫,踉踉跄跄地向两侧逃窜,蜷缩于大柱之后,惊恐万状地注视着浑身浴血的太子与上官清。
炎王与上官清并肩飞驰,正当“抓刺客”的呼喊声刚一响起,而警报钟声尚未来得及敲响之际,他们已然抵达了内宫的门前。
门外亦伫立着十二名侍卫,人人身材魁梧,武艺超群,他们并非左卫军的士兵,而是炎王的亲信护卫。
炎王全身浴血,紧握长剑,身后伴随一名手持戟矛的军官,众人皆惊愕失措,不明究竟发生了何事。
炎王深知这十二侍卫乃先帝的亲信,忠诚度高,难以利诱,他挥舞着手中的刀,语气坚决地问道:
“柳述叛逆,尔等是否愿意随我一同保卫皇驾?”
十二名侍卫实则已闻得宫中传来的悲啼之声,众人皆深知皇上的病情已属危殆,然而,尽管心知肚明,他们仍不敢擅离岗位。
炎王的一声断喝令他们齐齐愕然,紧接着,他们一同跪地,誓言忠诚,“臣等愿竭诚效力,效忠于太子殿下!”
炎王喜形于色,指向上官清道:
“尔等须听从上官侯爷的号令!”
他疾步踏入内宫,上官清此刻已然洞悉了自己所扮演的角色,心中不禁泛起一丝苦涩的笑意,然而,无可逃避,毕竟他是上官素的子孙。
于是,他低声下达指令:
500“左方六人,严守宫门,严禁任何人均不得擅入,余下的六人,随我一同前往!”
他乃沙场上的百战老将,言辞之间自带一股令人无法抗拒的威严,侍卫们不敢有所违抗,在右边六人的簇拥下,上官清径直闯入了内宫。
元景帝的宫室虽不宽敞,却因垂挂的帏幔而划分为两部分。
外室中,十数名太医与二十余名宦官宫女肃立,面容均显哀戚,尤其是太医们,神情更是惶恐不安。
炎王已将剑抛掷至一旁,焦虑地在靠墙的檀木柜中翻寻不止,迫切需要寻找玉玺与兵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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