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良人之谁主沉浮 第130章

  韩澈摇了摇头,微微低头看向酒杯的双眼之中,却无半点疑色。

  “你知我志向,懂我兴趣,晓我所思,亦能解我所忧,你若为我麾下,我必以你为心腹、为臂膀!”

  李存勖忽地推杯向前,在韩澈酒杯上轻轻一碰,而后自顾自的饮尽,酒杯缓缓落下之际,神色有些落寞:“然你始终游离在外,谢绝我数次招揽,我如何能不提防于你?”

  “这倒是我的错了?”

  韩澈端杯,忽地面露恍然大悟之色。

  “当然!”

  李存勖那落寞神色一变,满意的点了点头。

  韩澈饮酒落杯,也不争辩:“我的错便我的错吧,不如我们打个赌?”

  “如何赌?”

  李存勖眼神中有些兴趣,提着酒壶俯身上前,替韩澈斟酒。

  “赌晋王出关,若李嗣源出现重大失责,会不会将通文馆交给你!”

  韩澈提出赌约,忽地伸手挡住那酒壶:“这其中酒水,不够一杯了!”

  “镜心魔!上酒!”

  李存勖不动声色的晃了晃酒壶,当即重新落座,出声唤道。

  “是!”

  屏风外的镜心魔应了一声,不一会儿便重新端上来一壶酒,随之一同上来的,还有数道下酒菜肴。

  分置于两人之间后,镜心魔跪坐于小案一端,替韩澈与李存勖斟满酒,分别奉上。

  李存勖没有管那菜肴,再次朝着韩澈举杯:“你当真如此自信?”

  “就是这么自信!”

  韩澈这次并未理会李存勖,开始吃菜,他是真有些饿了。

  空腹陪李存勖喝了一壶酒了,够意思了。

  端着酒杯的李存勖有些尴尬,不过他对那必胜的赌约颇感兴趣,倒也不恼,自顾自饮酒,而后问道:“赌注为何?”

  “若我胜,你全力支持我玄冥教恒山分舵发展!”

  韩澈一开口说出条件,李存勖便微微皱眉:“你有些贪心!”

  让晋王世子的他全力支持,与通文馆另起炉灶何异?

  韩澈并不受李存勖影响,继续说出另一个赌注:“若你胜,我带着整个玄冥教入你麾下,为你效力!”

  “一言为定!”

  那话音刚刚落下,李存勖便迫不及待的猛的一拍桌案一锤定音,生怕韩澈反悔一般。

  紧接着,便自顾自的斟酒,接连满饮三杯,以示高兴。

  韩澈举杯回敬,同饮之时,嘴角不由微微勾起。

  在李存勖看来这是他单方面占便宜,可于韩澈而言却是双赢之势,不论如何他都不会吃亏,相当于他赢两次!

  三杯酒下肚,李存勖稍稍压下心头欢喜,一边夹菜一边说道:“你这酒也喝了,菜也吃了,是不是该好好说说那两个问题了?”

  “中原各藩镇旱灾、蝗灾不断,唯楚、蜀二国无大灾情,我想办法于楚国与蜀国平价购粮,运输至晋国有两条道路可选。”

  韩澈讨旧债的目的达成,便也不再藏着掖着:“其一为海运,沿海北上,经由漠北转入晋国,运输量大,但风险过高。”

  “嗯,此路不妥!”

  李存勖也是点了点头,航海之事他几乎不懂,却也清楚茫茫大海的风险。

  抛砖引玉之后,韩澈又说起第二条路:“其二便是楚国粮草集结于江陵或归州,经长江之流进入蜀国的夔州与万州。”

  “再沿长江继续西进至渝州与蜀国购置粮草汇合,然后转入嘉陵江水道,北上至利州,而后转陆路至兴元府,最后借道岐国,将粮草避开梁国送入晋国。”

  “这其中风险,不比那海运小!”

  李存勖听完,眉头紧紧皱起。

  蜀国与岐国翻脸之后,便与梁国勾搭在了一起,这粮草绝大部分路程都在蜀国境内,比之海运的不确定风险,这已经是明摆着的风险了。

  韩澈知晓李存勖心中担忧,也是直接把话挑明了说:“我可以搞定其中风险,确保粮草成功送入晋国,前提是你得支付足够的代价!”

  “这代价,只怕不小!”

  李存勖心中一喜,却也是微微一沉。

  韩澈却是咧嘴一笑:“放心,肯定比你晋国内部加税征粮,然后依靠军队士气和沙陀骑兵的机动性,忍饥挨饿的去击溃梁军主力,夺取梁国粮草的代价要小得多。”

  “你”

  李存勖惊愕的看着韩澈,却是不知该如何言语。

  因为韩澈所说的,正是他苦思冥想所定下战略,他尚未告知任何人,却是在此刻被韩澈说了出来,如何能不惊讶?

  “我已经有些期待,将来你入我麾下那一刻了!”

  看了韩澈良久,最终李存勖脸上惊愕化作期待,再度亲自为韩澈斟酒,嘴角笑意浮现:“太宗皇帝曾言:他持弓,尉迟敬德持槊相随,虽百万若他何!”

  “此言用之你我,也亦然!”

  (弓矛相随,既取自古代军事装备中弓与矛的典型搭配,也取自唐太宗的话:吾执弓矢,公执槊相随,虽百万众若我何!)

  

第183章 代价

  “若真如你所说,我必不会拒绝!”

  李存勖一番感慨之后,也是回归正题。

  韩澈点了点头,也是直接说出具体代价:“购粮之资,以及沿途运输所需资财与过程中的损耗,当由你晋国来出,且需上浮三成!”

  “这是自然!”

  李存勖微微颔首,若是放在平时,在囊括运输所需资财与过程中的损耗之后上浮三成多少有些心黑了。

  但此一时彼一时,中原哪国不是旱灾、蝗灾严重,各国粮食都是吃紧,粮价早已翻涨数倍乃至数十倍。

  能购得足够粮草已是不易,更遑论借道岐、蜀二国,其中少不了运作,这三成,已然相当良心。

  韩澈见李存勖应下,便当即提起自己蓄谋已久的另一个条件:“除此之外,我还需要一个承诺!”

  “什么承诺?”

  李存勖夹菜的动作微微一顿,放下了筷子,端着空酒杯伸向了一旁的镜心魔。

  镜心魔当即暗暗从韩澈身上收回目光,为李存勖斟酒。

  韩澈也是放下了筷子,将酒杯递向镜心魔:“待你攻破汴州之时,我要借兵五万!”

  镜心魔额角微微冒汗,替李存勖斟满之后,连忙又替韩澈斟酒。

  “你要做什么?”

  李存勖端杯等待,看向韩澈的目光微微一凝,既疑惑也有些好奇。

  “攻蜀!”

  待杯中酒满,韩澈举杯相敬李存勖:“若之前那个赌约你胜了,我为你取蜀国,若是我胜了,我便自己做那蜀王!”

  “哈哈哈哈哈!”

  李存勖闻言,不由大笑出声,端杯回敬:“五万不够,我给你六万!”

  “当真?”

  韩澈轻疑一声,不曾想还有这好事,本来还以为李存勖要讨价还价一番的,他心中期望只需两万即可。

  心中不由感慨,看来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之腹了。

  “自是当真!”

  李存勖点头回应,没有丝毫迟疑。

  在他看来,那赌约他不可能输,毕竟他是父王唯一亲子,整个晋国的基业将来都是要交给他的,更遑论通文馆?

  至于为什么多加一万,则是出于他心中对攻蜀的推演。

  这还是结合韩澈在蜀国颇有布置的情况下,六万可战之兵,再加上民夫与辅兵,共计得十万以上才行。

  (六万可战之兵,加上民夫与辅兵共计十万余就是历史上后唐灭前蜀的大致兵力)

  反正将来韩澈会归于自己麾下,到时若有条件,还可以给他再增加些兵马。

  “既如此,我亦当投桃报李,若需不想经手通文馆的情报,可寻恒山分舵!”

  虽然知道李存勖必然有所误会,但无论如何,既然他都这么慷慨了,韩澈自然也得有所表示。

  “我亦会对恒山分舵有所照拂。”

  李存勖点了点头,对韩澈的态度很满意,随即却是话音一转:“不过先前那赌约得照旧!”

  “当然!”

  韩澈嘴角笑意极甚,那赌约不过是为借兵抛砖引玉罢了。

  既然李存勖在意,那便随他了。

  希望这个真实的晋王能多点父爱,不要让李存勖输得太惨。

  两人举杯共饮,李存勖却是忽地问道:“那梁国皇位更迭的消息,可是你给李嗣源的?”

  “不错!”

  韩澈点了点头,笑道:“他拿蜀国的通文馆分馆与一众暗子与我交换的。”

  “哈哈哈哈~这一竹竿敲的不错啊!”

  听得李嗣源的损失,李存勖忍不住大笑出声。

  两人碰杯共饮,端的是宾主尽欢。

  谈妥正事,两人又探讨起俳优之戏与参军戏来,又可谓是相谈甚欢。

  在一旁恭敬服侍的镜心魔,头一次感觉自己像个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