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烫……”
神代川璃绪小声的说了一句，抬着头就看着那一双杀猫的眼神，闭了嘴，老老实实地喝着一口粥。除开烫这一点，粥的味道是不错的。
是琵琶湖的白鲫。
神代川璃绪喜欢白鲫的味道，比起海味的肥美，白鲫鲜美的很，但她不喜欢吃。因为刺实在是太多，老是卡住喉咙。所以很喜欢把小到没朋友的刺挑出来，只用鱼糜熬出来的粥。
“白鲫好好吃。好久都没吃到了。”
神代川璃绪感叹了一声，琵琶湖在大阪附近，她在东京。稍微知道一点常识就明白大阪在日之本的西边，东京在日之本的东边。嗯？说起来，她有离开过东京吗？三年多的时光，一直待在地下室里面苦逼地赶着稿，在一个又一个出版社辗转反侧。
“还真是爱好一样呢。”
不知道浅川雪璃的话里意思。
神代川璃绪小口地喝着粥，鲫鱼粥不像是香鱼粥里会放些海苔、香葱来调味，她从来就觉得简单的鱼肉配上简单的米饭就已经很好吃了。
“你知道雪绘是你姐姐吗？把姐姐的肚子搞大了，是不是很有自豪感？”
“噗……大妈，不，伯母？”
这句话直接让黏糊糊的粥从嘴里喷出来，掉在衣服上面。
神代川璃绪抖了抖，至于衣服的事可以放在一边，浅川雪璃说得话，信息量大的惊人。
“雪绘？我姐姐？”
“差不多，你的母亲就是雪绘的父亲的意思。”
“噗……”
“嘴里什么都没有，噗噗个什么啊。那你……知道……你……那个……父亲是那位吗？嗯就是搞大你母亲肚子的那位。不会是不二那家伙吧？怎么不说话？还真是牧濑心春的？但是，一点都不像。”
或许察觉到说出的话实在是太多，浅川雪璃抿了抿嘴，放下了粥碗，静静地看着面前有些呆木的少女。即使这么多年，她还是无法释怀这个问题：白璃那个讨厌的家伙生下谁的宝宝。
“……不知道。”
“……不如你就认了我吧？”
“噗！”
“噗什么啊。”
“这种情况下，不是该讨论孩子的问题吗？”
“预产期是十一月底。”
“我不是说这个……一般不是不让生下来吗？雪绘不是病了吗？”
“那是“一般”情况下。”
第266章
“母亲，璃绪……怎么样了。”
浅川雪璃半躺在被褥上方，看着自家女儿裹了一床被子脸上还留有睡梦的痕迹，不管不顾地来就问着自己要恋人。她皱了皱眉头，语调不甚在意，漫不经心说了一句，“那只猫，喂了。”
“母亲太过分了。不要这样说璃绪，璃绪才不是普通的猫。”
“嗯？然后呢？”
“喂得是什么啊？有没有好好吃胃药？”浅川雪绘扯了一下被子，暖活的好像体温上升了不少，抬着头，黑色的眸子期期艾艾的望了一下母亲，她方才醒来得知璃绪被母亲带进母亲房间下的审讯室时，紧张得不行。
又想着母亲好像和外人不甚亲密，几乎管都不管的样子，这点让浅川雪绘的心思再一次散开，母亲的话最多是随随便便地喂了一点，方便又快一点，只能是猫粮和罐头了。这般想着，浅川雪绘扯着身上的衣服又说了一句，“……如果喂得是猫粮的话，要泡软了才喂啊。”
“喂得是鱼粥。”
跪坐在地面上，浅川雪绘先是欣喜，璃绪有人喂养，随后就是莫名的感到诡异，鱼粥的话，是一精细的活。贺姨目前的状态是不行的，那么是母亲下得厨房吗？浅川雪绘不敢相信多年不靠近厨房的母亲亲手下厨这事。可是，母亲也不说谎。
浅川雪绘低着头，手指绕了绕发丝，“……那就好。”
“没别的事，就回去吧。”
“可是……我想看看璃绪……”
“想见的话，明天空闲的时候自然有的是时间。雪绘的学校最近似乎有些繁忙吧？夜深了，也该早些歇息才是。”
“我想，知道璃绪怎么样了？而且，这时候一般会给她擦个澡什么的，给点饼干当夜宵，然后刷牙，抱着睡觉……”
“擦澡？这件事，我下午点就做了。至于刷牙，暂时灌点漱口水就好了。”
“太随便了吧。牙刷上抹牙膏，上下刷，用温水。然后，用牙线清理牙缝，嗯，不要用牙棒，最后才用漱口水啊。”
“是雪绘养的太讲究了。”
“这样对牙齿好一些，牙线只是一周用三四次而已。万一生了龋齿，多疼。”
“那只猫？还没换牙吧？”
“可是，母亲这样是不行的，还是我来。”
“讲究那么多，还是逃了哦。”浅川雪璃回望着自家的女儿，那一副生气又不敢撒的样子似乎很像是当年的重现，她撑起上半身来，面上的神情是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别惯着，会宠坏的。”
“那个……我就想见见璃绪，不行吗？”
“雪绘的高烧还没退下。”
“这个不碍事的，我就见见她而已。”
“那你想把风寒传染给她？她现在肠炎，弱的连我推不开，只能躺着。”
浅川雪绘急忙地否决那种事，脑袋摇的像是个拨浪鼓，坚定不移地继续恳请无动于衷的母亲，“不是的……我就远远的看她一眼……不过去的……就看一眼……”
“不行。”浅川雪璃同样坚定不移地拒绝，说起来，女儿去看看那只病猫本就是无伤大雅的行为，可是她为什么就不放雪绘过去呢？因为病，是会传染的。她冷着一张脸，双目注视着面前，带着哭腔的孩子，伏在地上，身躯瑟瑟发抖，“雪绘今天的胆子有点大呢？”
胆子有点大。
雪绘还是头一次这般再三拒绝她的要求。
“说了，不行就是不行，回房间好生休息。”
“就看一眼，就一眼。”
“没什么好看的，也没好担心的，她又没少块肉，你至于这样？到时候病好之后，想腻在一起多久，没人管你们的。”
“……”
多次恳请，多次拒绝。
浅川雪绘额头抵在靠在一起的手心上，两只手之间是缝隙，十指之间是缝隙，比高烧的温度还要高的液体填满了缝隙，喉咙像是被人捏着，心里的真实想法无法顺利地说出口。
再一次请求，再一次拒绝。
浅川雪绘摊开的双手缩成爪状，抓住的是额头，还有头发。可是，还是捉不到未来。浅川雪绘睁开眼睛，看到的是榻榻米，没有光。她的喉咙的关锁被失望一次次冲击，冷冷的声音轻盈涌出，宛如溪水缓行却在水底卷起一片泥沙。
“璃绪真的在吗？她真的在吗？就在我跪着的这片土地的下方好好的吃着饭睡着觉吗？我好怕啊，她的回来只是我做的个梦。”
“璃绪是不是没回来？”
“璃绪是不是跟着花之宫栀子走了？”
“璃绪是不是……迷失后山……没有吃的，没有喝的，然后……”
“我好怕啊，我真的好怕啊，我是不是一辈子都见不到璃绪啊。”
“母亲就让我下去看看，可以吗？就一眼，可以吗？”
“就……让母亲帮我留住璃绪是我个人的请求……那么母亲能不能……我的……她……”
被子裹着身躯。
浅川雪绘跪着，摇摇晃晃流着泪。
像是历史的重现，浅川雪璃捂着了心口，她也很想哭，可是不能哭。跪在她面前的是她的女儿不是她，她的女儿为了一只叫神代川璃绪的病猫哭泣着，她也曾为了一只叫神代川白璃的破猫哭得要死不活的。
年少的疯狂到了如今化成了烟云。
不断的反思她的过错。
浅川雪璃坐了起来，看着哭成一团的浅川雪绘。
“你的病还没好，怎么可以去见她？把你从山林里救出来，就不知道珍惜自己吗？贺姨可是心疼死你了，花了一天一夜来找你，可是，你怎么对待她的？好，这件事可以当做心急如焚。毕竟，恋爱之中的智商为零，看不见其他人。”
“醒来就嚷嚷着找璃绪，找了，找到了。总该，满意了吧？”
“可是就算找到了，你怎么对待你的贺姨的？又救你，又漫山遍野去找猫。你醒来、睡着都念着那只猫的名字，想过贺姨没？”
浅川雪璃很久没有说那么多的话，嗓子冒烟了。
批评的是谁呢？
是浅川雪绘，也是她自己。
第267章
房间的争执传到耳边。
不是房间隔音效果差，而是经过训练，听觉得到显著提高。
贺姨跪坐在房间外的木板上，浅川神社存在了约是百年，可是她跪着的木板却还是能透出淡淡的木香，木质的纹路清晰。
因为十年前的大火，烧毁了一切，活着的人，重建了所有。
“哗……”
紧闭的房门被打开。
或许是外面的实在是太冷，凌晨的空气呼到气管里，像是吸了冰块。黑发少女下意识地伸出手裹紧了套在身上的被子，又是心不在焉，被子还是落在地上。
贺姨见此，叹了叹气，上前仔细地把披在浅川雪绘身上的被子拉紧了，指尖不免碰到几乎失去温度的锁骨，抬着头看着一言不语的浅川雪绘。
万一有一天神代川不在了，那么深爱着她的浅川雪绘又该怎么办呢？
变得和夫人一样吗？
“夫人是为了小姐好。小姐实在是太爱神代川小姐了……偶尔喘口气也不错啊。”
“……对不起，贺姨。这几天都没有跟您好好说话。”
“没关系，追寻幸福是天生的权利。太晚了，小姐是不是该就寝了？神代川小姐那边，会有夫人帮着看好的。”
“嗯。”
“把身子养好就行了，宝宝还等着见她的父母呢。”
“嗯……宝宝？”浅川雪璃眼睛多了一点光彩，喃喃地重复着一个词语。精神稍微恢复过来，摸了摸小腹，不算浑厚的手掌能感受到下方生命的律动，那喷薄的生命力好似让她更有活力，勾起浅浅的笑容，“马上就能见面了。”
或许是想到一个多两个月之后的生命诞生，她需要承担更多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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