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点了点头,微笑着说:“房租啊,当然没问题。”
玛丽刚要松一口气,就听见林风话锋一转。
他施施然地站起身,不紧不慢地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用一种商量天气般的轻松口吻说道:“不过,春丽警官给我的经费相当充裕,我刚才路过的时候,看到街口那家‘龙门酒店’似乎就挺不错的。既然这里要收租,那我还是去住酒店好了,毕竟五星级的安保和卫生服务都更有保障一些。”
“多谢你今晚的收留,我这就去办入住手续。”
说着,他真的迈开步子,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走去。
这一下,轮到玛丽急了。
看到林风真的要走,她脑子里“嗡”的一声,春丽那张严肃的脸瞬间浮现在眼前。
“你给我等等!”
她一个箭步,像一头矫健的雌豹,瞬间就拦在了门口,那双大长腿几乎封死了所有的去路。
她脸上那股强装出来的威严瞬间崩塌,语气也软了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慌乱。
“谁、谁说要赶你走了!我……我就是开个玩笑!不用租金!对,不用了!”
林风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依旧是那副能让所有甲方都如沐春风的微笑。
“哦?不开玩笑了?”
他缓缓走回房间中央,没有坐下,而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已经有些乱了阵脚的玛丽。
“那我们,就需要重新定义一下我们的关系了。”
他信步走到沙发旁,一屁股坐下,还顺势翘起了二郎腿,整个人的气场瞬间从“无辜小白兔”切换到了“华尔街谈判精英”模式。
“玛丽小姐,现在看来,我们并非简单的房东与房客关系。”
“我,是春丽警官亲自委派至此的,一项重要的、不可替代的‘无形资产’。”
“而你,是警方在九龙街区这个特定市场区域的,本地‘合作渠道方’。”
“我这么定义,对吗?”
“重要资产?渠道方?”
玛丽被这一连串听起来高端大气上档次,但每个字拆开都认识、合在一起就完全不懂的商业术语砸得有点晕。
她感觉自己的脑子就像一团被塞进洗衣机里搅了半小时的毛线,乱七八糟。
但仔细一想,好像……好像还真是这么个道理。
她只能下意识地,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
看到对方已经成功进入自己的逻辑框架,林风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十指交叉,身体微微前倾,眼神在一瞬间变得锐利起来,仿佛能洞穿人心。
“既然是合作关系,那就要讲究权责利对等。必要的时候,可以要我帮忙。那么现在,我需要对‘帮忙’这个词,进行一次清晰的、无歧义的界定。”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玛丽眼前晃了晃。
“第一,如果是简单的跑跑腿、打探消息、或者陪你逛街看电影这类低风险的日常任务,完全可以算在我‘免费住宿’所提供的增值服务套餐里,这是我方展现的合作诚意。”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目光灼灼。
“但是!”
“如果是像今晚这样,需要和一群手持利斧的黑帮分子进行正面物理交流的、具有明确人身危险性的高风险任务,那就完全属于‘业务外包’的范畴了。”
“根据市场经济的基本原则,对于此类业务,我方需要收取额外的‘风险溢价补偿’。”
林风靠回沙发,摊了摊手,语气变得理所当然。
“毕竟,我的这条命,可是全世界独一无二的孤品。这笔买卖,你总不能让我血本无归吧?”
玛丽彻底被绕进去了。
她脑子里还在嗡嗡作响地思考着“风险溢价”和“增值服务套餐”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但她唯一能听懂的是,眼前这个男人,把帮忙分成了两种。
不危险的,免费。
危险的,要收钱。
偏偏,她现在确实有一个紧急的、非常危险的活儿,急需人手。
她咬了咬牙,那对饱满的嘴唇被贝齿咬出了一道浅浅的印痕,她艰难地开口:“我……我今晚正好有个活,很急,也很危险……”
“非常好。”
林风立刻打断了她,脸上露出了如同甲方看到乙方终于签合同的欣慰表情。
“既然是我们的第一次正式合作,为了表示贵方的诚意,也为了我们这个合作项目的顺利启动,按照商业惯例,预付一笔定金,是完全合理且必要的。”
玛丽已经被林风这一套接一套的逻辑组合拳打得晕头转向,满脑子都是“必须留下他”、“今晚的任务很关键”、“他说得好像很有道理”这些念头。
她烦躁地抓了抓自己那头利落的金色短发,猛地从自己那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皱巴巴的小钱包。
她从里面掏出一沓同样皱巴巴的钞票,用力地拍在桌子上。
“够不够!这是定金!”
尘埃落定。
林风慢条斯理地,一张一张地,将桌上的钞票捻起,抚平,然后整整齐齐地放进自己的口袋。
整个过程,充满了仪式感。
他抬起头,对玛丽露出了一个满意的、发自内心的微笑,并给予了高度赞扬。
“玛丽小姐果然是有远见、有魄力、有担当的人。合作愉快。”
交易完成,林风的目的完美达成。
玛丽看着他把钱心满意足地装进口袋,脑子里那团被搅成浆糊的毛线,才终于开始慢慢地、慢慢地散开。
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她看了看林风,又看了看自己那已经空空如也的钱包。
最后,她的目光,像被磁铁吸引一样,惊恐地、僵硬地,落在了墙上那张挂历的一个被红色马克笔重重圈出的日期上。
红圈里,是她用尽力气写下的三个大字。
明天!交房租!!!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气,猛地从玛丽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她辛辛苦苦、省吃俭用攒下的、准备明天用来拯救自己不被扫地出门的房租钱……
刚刚……
被她亲手当成所谓的“项目定金”,付给了她本来想薅一把羊毛的新房客!
“啊!”
玛丽的脸,瞬间从死一般的苍白,涨成了猪肝般的通红。
她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一把抓住林-风的手腕,那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骨头。
她用一种近乎悲鸣的、已经完全破了音的嗓音,对着林风尖叫道:
“别歇了!现在!立刻!马上跟我出去干活!不然我们明天就得一起睡大街了!!!”.
第十章 资本家从不白跑
九龙街区的夜晚,是一锅用霓虹灯油、赛博朋克色素和无尽欲望熬煮的浓汤。
空气里,烤肉的焦香与下水道的潮湿霉味野蛮地纠缠在一起,形成一种独属于此地的、令人头晕目眩的特殊风味。
林风感觉自己就像一颗被扔进搅拌机里的番茄,正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拖拽着,在光怪陆离的城市旋涡里疯狂翻滚。
那股力量的源头,来自他被紧紧攥住的手腕。
布鲁玛丽,这位金发的女侦探,此刻化身为一头矫健的雌豹,正以一种不讲道理的速度在拥挤的巷道中飞速穿行。
她的金色短发被夜风吹得根根分明,光洁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饱满的太阳穴滑落,没入发根,在霓虹灯下折射出晶莹的光.
紧身的绿色运动背心早已被汗水浸湿了大半,紧紧地贴合在她那惊心动魄的身体曲线上,将平坦紧致的小腹和充满爆发力的腰线勾勒得淋漓尽致。
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发力蹬地,都带动着那傲人的曲线起伏,仿佛蕴含着无穷的野性力量。
林风甚至能闻到从她身上传来的,混合着汗水与淡淡香气的独特味道,野性而又致命地诱人。
但此刻,他完全没有欣赏的心情。
“大姐,你这是装了涡轮增压吗?”
林风的内心在吐槽:“我只是个时薪九块九的人肉沙包,我的服务合同里可不包含这种极限心率下的亡命陪跑业务!这是超纲的增值项目,得加钱!必须加钱!”
他的手腕被玛丽那只看似纤细却充满力量的手攥得生疼,感觉骨头都在抗议。
玛丽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身后“拖油瓶”的怨念,她蓝色的眼眸里只剩下焦急,像一团燃烧的蓝色火焰,目标明确地在人群和障碍物间寻找着最短的路径。
一个转角,玛丽再次提速,准备冲过一个挂着“深夜食堂”灯笼的路口。
然而就在下一秒,她感觉身后传来一股山岳般沉重的阻力。
那股力量如此之大,以至于她前冲的势头被硬生生遏止,差点一个趔趄摔倒。
她惊愕地回头。
只见林风双脚岔开,稳稳地钉在原地,身体微微后仰,形成了一个完美的抗争姿态。
他脸上挂着一种异常平静的表情,眼神里却透露出一种清晰的信息你再拉我一步,我就立刻躺下,开始表演世界级的碰瓷。
“你干什么!”
玛丽气急败坏地低吼道,声音因急促的呼吸而带着一丝沙哑的性感:“再不快点,我们明天就真的要一起睡大街了!”
林风没有说话,只是用另一只悠闲的手,慢条斯理地调整了一下被玛丽拽得有些凌乱的衣领,动作优雅得仿佛不是在混乱的九龙街头,而是在参加一场高级晚宴。
整理完毕,他才抬起眼皮,缓缓开口。
“玛丽小姐,请允许我在这里更正一点。”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瞬间切开了周围嘈杂的空气。
“根据我们目前各自的财务状况进行综合评估,明天有可能流落街头的风险承担者,只有你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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