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梦加得语气越来越急促，到最后，反而显得萧索起来：“是因为，我之后就会忘记一切，所以你才不会，也不屑于对我说吗？”
“不是的，”王安之看着龙女这样一副凄清的样子，最后回答道：“仅仅只是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解释罢了。”
“那就不要解释了，留给你的那个耶梦加得解释好了。”
耶梦加得却突然这样说道，她眼睛很是认真看着他，眉宇间也不见了难堪，反而显得很是平静，她轻轻说道：
“记得好好想想，你要怎么向那个她解释。”
王安之靠在冰冷的王座上，手中的青铜剑同样刺骨的寒冷，他没有接下这个话茬。
转而耶梦加得本身好像也不是很在意了，她嘴角露出笑容，恢复了不久前的调皮模样，看着这个坐在王座上的男人，调侃道：
“怎么，不舍得刚才的滋味了？”
王安之被呛了一口，摇了摇头，依旧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如何面对眼前这个虚幻而又真实的“耶梦加得”，他们终有离别之时。
或许，他可以将这一份“历史”保留下来？
王安之心中隐隐透露出这个想法，在耶梦加得口中，他已然已经继承了白皇帝尤克特拉希尔那一份关于“历史”的权柄。
但是王安之却很是清楚，眼下这个时间的他还没有做到这一点，他看着眼前空旷的大殿当中那个熟悉而又陌生的黄帝摆满的刀剑，心中清楚当他真正开启轩辕黄帝的人生时，或许就是他继承了那份关于“历史”权柄的时候。
至于此刻，时间还是太早了。
耶梦加得看着他不出声的样子，却是有些不太甘心，她都付出这样的“牺牲”，但是眼前人却依旧一片冰心不动摇，实在让她这个龙王很是难堪。
她晃了晃头，想起了刚刚天女魃进到大殿的时候王安之眼中闪过的一道惊讶，于是她笑眯眯询问道：
“有熊氏，在你的世界，恐怕你依旧和天女魃有着极深的关联，对吗？”
“殿下你是怎么察觉的？”王安之反问道，“你觉得她能够一直活下去，像是龙族一样吗？”
长生，对于所有人来说恐怕都是一个极大的诱惑了，恐怕没有人能够抑制住不去求取长生的欲望。
多少皇帝英明一生，到了晚年却开始寻仙问道，明主尚且如此，庸主就更不用说了。
就连轩辕黄帝本人留给后世的结局也是骑龙飞升而去，只有一座衣冠冢留存后世。
至于天女魃，他想起了阴丽华，想起了娲主，隐隐感觉到她可能真的能够像是龙族一样一直活到未来，但是娲主的蛇尾却让他为此感到有些困惑。
这个特征是天女魃和阴丽华都没有过，而阴丽华是明确有自己的父亲和母亲的，总不能像是路明非那样“转世重生”吧？
他先是自嘲，随后猛地惊醒。
这未必没有可能。
耶梦加得指着窗外，那里是东方的位置，同时也是南方的位置。
“有熊氏，你还记得之前的那一场战争吗？恰好，那里距离涿鹿这个地方也不算很远。”
“你是说，阪泉之战？”王安之一下子就想起了这一场炎帝和黄帝之间的战争，这一场战争论起知名度来要远远逊色于涿鹿之战，但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一场战争的意义要远胜于涿鹿之战。
因为阪泉之战的交战结果是确定了未来整个九州的归属，而涿鹿之战只是平叛过程中最后的收尾。
“没错，就是这场战争，”耶梦加得平静说道。
她平静说道：“炎帝是神农氏末裔，太史公记载道：轩辕之时，神农氏世衰。诸侯相侵伐，暴虐百姓，而神农氏弗能征。於是轩辕乃习用干戈，以征不享，诸侯咸来宾从。”
说着，她笑了：“一个三千年后的人对于三千年前的事情如数家珍，却仿佛就在他眼前发生一样。”
王安之很是平静：“不过一家之言罢了。”
想要揣测历史很是困难，想要知道历史的“真相”更是困难，因为你每一个记录历史的人都有自己的立场，他们的立场不等同于历史本身。
太史公很是公正，但是描述秦始皇的时候同时在始皇帝本纪和吕不韦列传当中写出了两个完全不同的答案，一个认为秦始皇是吕不韦的儿子，一个认为不是。
除此之外，他描写沙丘之变的时候就更是如此了，李斯赵高一言一行都在他笔下栩栩如生。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是小说家的口吻而非史家的风骨。
“确实是一家之言，”耶梦加得赞成道，很快她就又叹了口气：“神农氏是最后一位龙族的长老了。”
“长老？”王安之还想要追问什么，但是龙女打断了他：
“就是你想的那样，所谓三皇燧人氏，有巢氏，神农氏，这三个人其实和大地与山，天空与风这样的称呼并无二致。
他们就是龙族的长老，也是你印象当中那些人。”
“我没有真正见过他们。”
沉默了一会儿，王安之突然说道，他只是在黑皇帝处刑小魔鬼尤弥尔和海洋与水之王弗雷的时候，在刑场上远远见过他们一面，但是事实上，他对于这些长老很是陌生。
“你总会熟悉他们的，”耶梦加得显得有些无所谓道：“你手上有着你姐姐尤克特拉希尔的权柄，那些长老昔日就是你姐姐的下属，白皇帝本身这个大祭司的权威也是建立在长老会这个共同体的身上。”
看着耶梦加得不想深谈白皇帝的样子，王安之于是错开了这个话题，说道：
“我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会死亡，说实话，这六位长老想必在龙族中的地位并不逊色于你们四大君主。”
“当然，他们本身就是旧时代的君王，在白皇帝的时代，这些长老们本身就掌握着如今我们这四大君主的权柄。”
说着说着，耶梦加得嘴角露出一副讥笑。
“而且，说实话，他们当时可要比我们四大君主威风多了，你看看这一个个的称呼，天皇，地皇，泰皇，苍离氏，岳鉴氏，九头氏，他们可比我们四大君主胆子大的多，权力也要大的多了。”
听着这一个熟悉的称呼，王安之嘴角更是扯了扯，他问道：
“前三位燧人氏有巢氏神农氏掌握‘力’，后三位苍离氏岳鉴氏九头氏拥有‘权’？”
龙女摇了摇头，“不要将你对于四大君主的的想法和认知堆叠到长老会的身上，在创造长老会的时候黑皇帝还没有明确分割权柄。
哪怕是分割权柄，在天空与风的时候也几乎出错了。
长老们的权柄和力量几乎是完全平分的。”
说到这里，龙女脸上不由露出坏笑，“当然了，我父亲最终还是认识到了这个错误，以至于《冰海铜柱》上面只记载了他创造白皇帝并杀死白皇帝的过程，并没有提到长老会在这一过程中的重要意义。”
“长老会做了什么？”王安之又问。
“你觉得你姐姐是怎么成为和黑皇帝比肩的至尊的？”
龙女看着他默不作声的样子，却突然露出一副恍然大悟样子，“哦，她在你出生之前就吞噬了你的权柄，并将你的灵魂包裹在她的精神当中。
这样一来，白皇帝还可以说是黑皇帝的女儿，但是你却已经和黑皇帝完全无关了。”
“所以，这不是她成为至尊的理由？”王安之心中感到不解。
这时，耶梦加得竖起一根手指放到他的唇边，“这只是白皇帝成为长老会的首领，成为大祭司的原因。”
她看着王安之身前那把正面山川草木，背面日月星辰的图画，毫不掩饰心中的讥讽。
“长老会不喜欢黑皇帝很久了，他们自觉虽然尼德霍格创造了他们，创造了所有的龙族，但是他太过暴戾，平等的压制了所有的龙族。”
说到这里，龙女叹息一声。
王安之知道耶梦加得为何而叹息，就像俄罗斯人需要一位“慈父”一样，龙族同样需要一位暴君。
在四大君主将黑皇帝杀死之后，哪怕龙族赖以生存的言灵学开始崩塌，炼金学需要重新构建，但是相比起其他种族来说依旧占据有压倒性的优势。
但是结果吗？龙族几近灭亡，只有四大君主自己大猫小猫两三只还活着。
这样的惨烈结局已经足以说明黑皇帝这个“暴君”的必要性了。
当然，这一点对于四大君主来说是无所谓的。
毕竟，混血种接过了龙族的旗帜，继续向前发展。
而在这一过程中，四大君主依旧居于最高的统治地位，诸如那些在现代政权当中以奥丁为首的“暗面君主”们，以及历史当中这些君王们的身份，更是如此。
由此可见我大清西太后的旷世智慧：“宁与友邦不与家奴”。
龙族灭亡了，龙族成为了弃族。
但是对于金字塔顶端的四大君主来说依旧是他们身居高位。
不待王安之慨叹，耶梦加得就接着说道：
“长老会期待着一场叛乱，期待着一场关于黑皇帝的死亡，但是他们又知道黑皇帝的伟力，于是他们选择了将自己的权柄全部剥离下来，给了你的姐姐尤克特拉希尔。
恰巧尤克特拉希尔也同样野心勃勃，别的长老们畏惧黑皇帝的强大，但是她反而跃跃欲试。
也正因如此，她很是顺利的继承了所有长老的权柄，成为她第三位，可能也是唯一一位后天成就的至尊。”
说到这里，耶梦加得就不禁抱怨了起来，她挥了挥右手，很是不甘心。
“长老会那一代人确实要比我们这一代更加果决，眼前奥丁，诺顿他们愿意甘心剥夺下自己的权柄，尊奉我为新的至尊的话，那么龙族也不会是这个样子了。”
看着龙女唏嘘的样子，王安之默默揣测道，如果真有那么一条四大君主甘心扶持大耶老师成为新的至尊的时间线，那么想必龙族的灭亡时间或许会更早一些。
不，他可能错误预估了大耶老师的破坏性，如果真有那么一天的话，以大耶老师的心胸宽阔，不懂人心，恐怕四大君主一个不剩，龙族也不要想着还有沉睡渡过灾难的机会了。
耶梦加得感慨完，又说道：“在黑皇帝与白皇帝的战争中，那些长老内没有选择参与进去。
结果也不出白那些长老们的预料，白皇帝败了，被囚禁于冰海之上，而那些长老们却得以活了下来，一直到我们四大君主重新发起一场新的叛乱，他们就一直待在这里，变相的被囚禁在了这里。
也正是因为白皇帝这场战争，长老们彻底失去了所有龙族的支持，在黑皇帝死亡后接下来的混战中，没有多少龙族愿意投身于他们熟悉的长老们，他们宁愿向我们这些陌生的君主们效忠。”
王安之看了一眼神采飞扬的龙女，暗自吐槽道：然而结果是你们这群四大君主确实不如上一代长老会懂得明哲保身，跟随你们那些龙族几乎全灭。
很自然的，王安之想起了后世的结果，哪怕是四大君主当中明显的胜利者，天空与风之王奥丁，他的身边也没有了忠心耿耿侍奉他的龙侍。
可见，龙族在抛弃了长老之后，很快的也抛弃了四大君主。
当然，也可以说四大君主抛弃了龙族。
这才是诺顿口中“弃族”的真正含义，四大君主抛弃了黑皇帝，结果他们又被龙族抛弃。
相比起混血种来说，四大君主才是真正的既不属于龙族，也不属于人类，是真正的“弃族”。
龙女言语依旧激昂，没有察觉到王安之心中的腹诽。
“接下来，王座在西，战场在东，一波又一波的龙族在我们四大君主的带领下发动东征，想要征服这最后一片土地……”
第162章 神农氏的末裔
“王座在西，战场在东，异族的君主们自诩为天下的皇帝，不允许这世间有任何不属于他们统辖的地方。
他们征服了西方，征服了新大陆，征服了大荒，于是，将目光转向了东方，那是燧人氏和苍离氏的时代，是三皇时代的开端。
战争持续了三个千年，从苍离氏和燧人氏到岳鉴氏和有巢氏，再到九头氏和神农氏，每一位皇帝都持续征战了一千年，直到西方的王座崩塌，直到东方满是疮痍。
那就是神农氏后代的朝代了。”
风后看着眼前的老人，静静的倾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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