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路明非”不清楚这个词汇的意思,但是他从自己兄弟的眼睛中第一次认识到了什么叫做野心。
“这是……权与力,”像是已经看到了这个和自己一同诞生的兄弟的死亡一样,巨人并不吝啬在眼前这个世界上唯二的生命面前展示自己的野望。
他指着一片空白的大地与海洋,白垩纪的恐龙留下的最后余晖随着小行星撞击地球结束了自己的统治,一同结束的还有连同那个时代一起诞生的整个生态圈。
于是,在生态圈暗弱到极点,仿佛又要恢复到几亿年前只有大海中单细胞生命存活的时候,诞生了眼前这两个堪称是“终极”的生命。
巨人指着这个一片空白的世界,说道:“这就是我的权与力,这就是我的王座,”他回过头来,看着危在旦夕的哥哥,眼神无比的认真,也让“路明非”感觉到无比的陌生。
“这是我的王座,我决不允许有人能够和我分享它。”
然后,巨人将他的兄弟彻底杀死,抽出了他放在“路明非”心肺间的利爪,将他埋葬在了这片墓园。
最后,巨人站在他静静堆砌的坟茔面前,沉默着将过去的他也埋葬在这里,一同埋葬的还有这个属于他们两人的名字。
欧德姆布拉和尤弥尔。
巨人抛弃了自己的名字,看着眼前的墓园,决定为自己起一个新的名字,以此来象征一个新的开始。
“尼德霍格,我之后就叫这个名字吧!”
巨人转过身去,离开墓园,选择了这个意为“绝望”“孤独”“负面”的新名字,坐上了自己的王座。
故事到此结束。
男孩砸吧着“路明非”口中的故事,砸吧着“王座”“权与力”这些词汇,嘴角流露出一副笑容,他看着路明非第一次给他提出了告诫:
“这就是我所知道的关于所谓兄弟的故事,现在你就走吧!随便你想要去哪也好,我把这个世界都给你了,把王座也给你了,唯一不希望你夺走的……”
“是什么?”男孩有些好奇眼前的哥哥不惜放下王座与权柄也要保留的是什么?
“是我的宁静生活。”
“路明非”闭上双眼。
当他再一次睁开的时候,眼前的男孩已经不见了。
他松了口气,心中轻松的同时也感觉到一片虚无,在得到他最想要的“宁静”之后仿佛也失去了什么宝贵的东西。
但是他太累了,累到不想要再去思考这些,只能裹紧了自己身上这件第一次收到的北极熊皮毛的礼物,昏昏沉沉继续在这片陵园里睡过去。
如他所想的那样,他获得了自己梦寐以求的“宁静”。
当他再一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的弟弟就已经被扔到了处刑的铜柱上,奄奄一息,身边孤独的只有一条黑蛇模样的巨龙环绕在他的身边。
“路明非”依稀能够记得,这可能是他的这个弟弟第二次被扔到处刑柱上了。
这个一向笑狡黠的魔鬼被数根黄金的长钉钉在铜柱上,身体被绑缚着青铜的锁链,鲜血沿着铜柱和锁链流下,滴落到冰面,流失到湖泊,将整片大湖染成血红。
这片大湖在未来的名字叫做“死海”,是一片不会死亡的海洋,象征着生命的又一次反复。
“路明非”感觉到自己记忆的错乱,脑中的回忆和眼中的现实交杂,他看着现实里那个快要死亡的男孩依旧保持着微笑,诉说着他的过错。
他告诉他,正是因为他的叛乱,所以黑皇帝才知道了“路明非”,知道了他这个兄弟欧德姆布拉竟然又一次苏醒的消息。
如今,暴怒的黑皇帝想要找出自己的兄弟,重新把他扔到他的坟茔里。
最后,男孩告诉他:“哥哥,快跑吧!尼德霍格用我们的血创造的那新的四大君主已经开始要谋求新的叛乱,这是所有龙族注定的宿命。”
他笑着说道:“跑的快一点,那样的话也许尼德霍格就追不上你了。”
路明非脚步在无意识连挪动,千万里的距离在他眼中却仿佛不存在一样,就这样,他一步步接近了黑皇帝处刑的刑场,看到了自己的弟弟那已经合上的双目。
一切都早已经发生了,一切的事情也全部都贯通了,悲剧在他听到自己的弟弟的口述时就已经结束了,他所听到的只是过去的倒影。
他看着黑皇帝尼德霍格宣布自己的刑罚,看着他剥夺了海洋与水的名字,看到了……
用那贯穿命运的,灼热的长矛,将他的这个新的弟弟,处决于冰原之上。
看着他的尸首落在铜柱上,遭受着日复一日的羞辱与折磨,被无数围观的龙族剥去鳞片,用他的尸首拂拭刀锋。
以及,被一个叫做“奥丁”的小偷偷走了一根脊梁,并用这根脊梁制成了一把名为“刚古尼尔”的长枪。
那个小偷看着他的长枪,挥舞两下,十分满意的点了点头。
随后,他又将自己的目光投向这个已经彻底死亡的尸体,将手中新新短暂的长枪刺入他的心脏。
“路明非”看着这个小偷刺入他弟弟的心脏,他目眦欲裂,想要跳上这个舞台,打断这个悲剧。
可他做不到。
他撞在了一堵无形的墙上,他费尽全部心思,用头撞,用牙撕咬,却什么也做不到,只能趴在墙壁上,看着这一幕悲喜剧走向结束。
“不!不!不!不要!混账!奥丁你给我停下来。”他拍打着这面墙壁,嘶吼得像个疯子一样。
但没有用,奥丁听不到他的话,他慢悠悠的将自己新的长枪刺入男孩的心脏。
一如奥丁所预计的那样,无比的顺利,顺利到他甚至不费多少功夫就将男孩身上那坚不可摧的鳞甲撕开,将枪尖进入心脏。
唯一让他感到可惜的是,眼前这位“至尊”已经死去。
对于奥丁来说,这是他唯一有些拿不定的地方。
他用这位“至尊”的尸首制成了这把长枪,又用这把长枪刺入“至尊”的心脏,可这位“至尊”,这位已经死去的“至尊”又是否还算得上是一个“至尊”,和他活着的时候一样呢?
奥丁不确定,他的这把长枪能够刺穿死去至尊的心脏,可是对于活着的那个至尊,那位黑皇帝,会有作用吗?
他迟疑了。
终究,他还是离开了,在他觉得眼前这个男孩的尸体对于他没有用处之后离开了。
“路明非”趴在墙壁上,看着“奥丁”一次次用男孩的尸首尝试着他手中的锋刃,试探着这把长枪对于“至尊”,对于终极的杀伤力,一直到他满意为之。
然而,“路明非”什么也改变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眼前这一幕,口中呢喃道:
“我什么也做不到。”
他和男孩之间隔着一面墙壁,这面墙壁叫做时间。
那是“路明非”醒来时七年前发生的事情,而他的弟弟在十年前被黑皇帝尼德霍格处刑。
第169章 大梦谁先觉
“哥哥,你来晚了。”
“路明非”仿佛在耳畔处听到这么一个幽幽的声音,于是他孤身一人站在这片荒原里,裹紧了那身魔鬼赠送给他的礼物,低声说道:
“是,我来的太晚了。”
他希望自己的弟弟能够抬起头来反驳他,但是并没有,荒原之上依旧一片孤寂。
惟有男孩嘴角处依旧挂着那一张标志性的仿佛略微带有着嘲讽的笑容,像是在嘲讽“路明非”,又像是在他自己。
“路明非”心脏骤然一紧,感觉到一阵疼痛,他看着眼前这个笑容,心中的痛楚愈发难受。
冰锥如暴雨一般落下,倾泻而下,砸在“路明非”头顶。
他颤抖着步伐向前一步,紧紧抱住了男孩的尸体,却没有从中感觉到任何的温暖,反而一片生硬。
“路明非”松开男孩的尸体,他看到了被钉在男孩肋骨上的长钉,看到了他后背失去的脊椎,看到了那些捆绑着他的锁链。
于是,他缓缓抬起手,先将男孩身上缠绕着的锁链解开,随后又咬着牙从他身体里拔出长钉。
幸而寒冷的长冬冻结了血液,让他看不到更多迸溅而出的鲜红,不然的话,或许“路明非”心中会更加不忍才对。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就是,男孩尸体内的血液早就已经流干,哪怕流淌着龙血的生命再如何坚韧,也无法阻挡住时间的流逝。
男孩的尸体从铜柱上掉下来,“路明非”将他紧紧抱住,现在他的尸体如他期望那般温暖了,可惜依旧无法做出任何回应。
这时,一条盘旋着的巨龙从空中摇摇晃晃飞了过来,好像是醉酒的人一样,这条巨龙看到了眼前这个人类模样的“路明非”将那个“大罪人”身上缠绕着的锁链解开的场景。
他倒不觉得这是人类,因为眼前的人并没有在他的威压之下有任何反应,反而无动于衷,紧紧抱着那个罪人的尸体,将他无视。
于是,他于是呵斥道:“你疯了,这是皇帝陛下钦定的罪人,由陛下亲手将其绑缚在铜柱之上,你竟然敢将他释放。”
黑皇帝尼德霍格想要惩戒的罪犯,必须要在铜柱上将其悬挂一千年,以此来彰显他的威严,任何人都不得违逆。
“皇帝?”
“路明非”笑了,他将怀里的尸体轻轻放在冻土上,这才回过来,去看向了眼前的巨龙。
“谁的皇帝?”
巨龙理所当然说道:“当然是我们所有人的皇帝陛下,至尊,至德,至力的尼德霍格陛下……”
不待巨龙说完,他就看到眼前的人消失在了他的踪迹当中,逆着寒风而上。
在那一瞬间,他看到眼前的人手里多出了一把仿佛生锈的武器,如果这条龙对于炼金术有所研究的话,那么他会认出来这是青铜与火之王在炼金殿堂中的最高成就之一
破灭之枝。
几乎一瞬间,无形的刀剑自虚无中诞生,在行进当中延长。
随后,巨龙感觉到脊椎和心脏两处传来一阵疼痛,他的心脏被切割,脊椎被剖开。
而当他再一次见到这柄刚刚在他眼前一闪而过的刀剑时,是这把刀剑划破他的反驳,自上而下映入他的眼前。
“僭越之罪,必须偿还。”
“路明非”瞳孔当中是冰冷的黄金色,语气冷漠得不像是那个在雪地里打滚的,懦弱的他。
他将刀剑从巨龙的大脑中取出,随后刀剑在他手中涣散,“路明非”感觉到了自己的虚弱,可是此刻的他绝不在意这一点。
他极力压榨着自己这具躯体,视线不断拔高,愤怒的吼叫声贯穿整个世界,一如尼德霍格的愤怒足以让这个世界聆听一样。
“尼德霍格。”
茫茫天地之间,暴风遮住太阳,雷霆带来光亮。
元素的乱流席卷了所有的角落。
这一刻,所有龙族都不禁抬起头来,顺着那个吼叫声传来的方向看去,因为在这一刻,天地之间被打散的“元素”不再像往常那样听从他们的号令,像是寻找到了主人一样变得桀骜不驯,抗拒起他们这些御使“元素”的龙族。
在这一段时间里,他们失去了使用“言灵”的资格。
四大君主们对其感受最深,他们甚至能够感受到这片吼叫声中传来的的“龙族”。
“你们要追念往日,明白神怎样灭绝敌人的:……你们要听:我必向他复仇,报应他。到了他失脚的时候,他遭灾的日子近了;那要临在他身上的,必速速来到。”
四大君主们全部都为此感到不安,他们都能从这一番激昂的愤怒中感觉到那位“他”指的是谁。
正是他们的父亲,黑皇帝尼德霍格殿下。
康斯坦丁抓紧了诺顿的衣袖,诺顿轻轻抚了抚他的脑袋……
芙蕾雅,不,利维坦追忆着她的哥哥,对此无动于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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