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知道,他们所祭祀的三位始祖,天皇,地皇和泰皇,他们本身也已经失去了过去在黑皇帝和白皇帝共治时期拥有的权柄,血统已经可以说是从初代种中跌落,只能算是极为特殊的次代种而已。
天女魃自身所象征着的意义,几乎能够和三皇流传下来的“帝”位相媲美。
他不希望看到天女魃“失控”,所以想要将其囚禁或者放逐,但是同时风后又想要获得她的力量,于是必须为她安排一个牢笼。
既要,又要,也要。
只是风后如今还做不到罢了。
他抬起头看了看皇帝身边的古龙,心知这不是劝戒黄帝陛下的时期。
王安之同样沉默下来,没有说话。
看着骤然安静下来的氛围,天真如同芬里厄也察觉到了其中的不妥,他吧嗒了一下嘴,想要说什么,但是又不敢说话。
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位“姐夫”面前,芬里厄总是能够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压制。
王安之察觉到了“大舅哥”的思绪,拍了拍他的鳞片,“芬里厄,你想要说什么吗?”
这条笨龙于是连忙说道:“姐夫,姐姐一定是和你开玩笑的,你千万不要怪罪他。”
王安之笑着问道:“怪罪什么?”
“怪罪,怪罪……”芬里厄一时卡住了,不知道该说什么。
“怪罪她和自己的姐妹一起去玩儿,却不带上你和我,带上自己的家人。”王安之提醒道。
芬里厄马上点了点头,一脸认同的说道:“没错,姐姐确实应该这样被怪罪。”
说完之后,他昂起头,看着天空中的群星,感觉到自己好像说错了什么。
王安之看着笨龙这幅样子,有些忍俊不禁,于是对他说道:
“好吧,芬里厄,你赶紧去告诉你姐姐,玩儿够了就赶紧回来吧!”
笨龙不知道姐夫有没有原谅自己的姐姐,他还想要贴过来,却被王安之轻轻拍了一下额头,于是芬里厄明白了他的善意,点了点头,说:
“好的。”
随后,他就又重新飞向高空,薄翼在暗色中微不可察,一会儿的功夫就消失不见了。
过了一会儿,直到芬里厄远去,王安之才对着风后说道:
“风后,这样的龙族,这样的异类,你难道觉得他们还值得你警惕吗?”
风后无言以对,看着芬里厄这副样子,谁也不会觉得他会是一个威胁,于是他只能辩解道:
“异类当中不止有应龙这样异类当中的异类,还有夸父这样的危险人物,陛下你为什么觉得他们不值得警惕呢?”
不过,风后也知道,他这一番话在骨感的现实面前并没有什么说服力。
既然“夸父”危险,“应龙”安全,那么不就更应该扶持“应龙”这样的龙族,打击“夸父”这样的野心家吗?
不过哪怕在心中依旧怀有对异类的忌惮,看着这样的芬里厄,风后心中还是安稳了许多。
他看着眼前的黄帝,郑重其事道:
“异类如今还可以暂时搁置,但是如今神农氏禅让于陛下,蚩尤氏也已在此伏诛,九州之中并无二心之人……”
风后洋洋洒洒说了一大堆黄帝的功德,最后总结道:
“如今就是陛下您东向前方泰山,封禅称帝的时机了。”
王安之又沉默下来,如今的他已经不是刚到的时候对于这个一无所知的状况了,熟读经史的他清楚风后所说的“封禅”就是最一开始耶梦加得对他说的“争帝”。
这是由三皇“死后”留下来的遗泽,是他们生前所打通的一条“封神之路”。
这六位长老将这条封神之路堂而皇之置于九州之中,一统九州,封禅泰山之人,受命于“天”,即可成为所谓的“帝”。
也就是混血君主。
除了没有权柄之外,“帝”全面凌驾于次代种龙族之上,无论其是否是完全体,面对初代种的时候,也有着平视的资格。
神农氏死后,神农氏后裔得以受封于“天”。
如今黄帝接受了炎帝的“禅让”,又平定了南方蚩尤的叛乱,并使得青铜与火之王陷入沉睡,同样拥有了这样的资格。
王安之看着风后,点点头:
“明日启程,封禅泰山。”
第167章 我来,我见,我征服
黄帝服黄裳,执玄圭,步九嶷之阶。
七十二臣随其后,捧五色土、玄酒、苍璧,夔皮鼓声震百里。至日观峰,见昔年合符釜山石刻犹在,遂命苍颉刻“九州归一”于仰天石。
设太一坛,积薪如丘。黄帝亲燔夔牛之脂,青烟直上九霄,化作玄龙形。
祝官诵曰:“嗣天子臣轩辕,敢用玄牡,昭告皇天后土:蚩尤逞凶,铜颅啖铁,臣奋神威,爰整六师。幸承天命,戮绝妖氛,九隅无尘,万邦协和。”
……
一道道流程顺序而下。
就在这时,一个嘲笑的女孩的声音于无声处传到了台上那个主角的大脑当中。
“太蠢了。”
她指指点点道:“我从来没有见过像你这么愚蠢的人,身上穿着袍服被臣子们指指点点,他们用自己想象当中的那个圣君来指代你这个实打实的君王。”
女孩显得很是很是不满,“他们需要的是坐在王座上的那一个圣天子,至于圣天子是谁,却不是这些人所在意的。”
“神农氏在时他们是神农氏的臣子,你轩辕氏在时他们也是你轩辕氏的臣子。
无论王座上的人是谁,他们都能如鱼得水。”
此时,外面有宏大的钟声贯彻岱宗之顶,内里有龙女的喋喋不休震慑他的耳朵。
王安之被这两面夹击,只感觉到自己头脑里一片混乱。
与大脑中的混乱相对立的,则是身体上的平静。
甚至,他能够感觉到自己血脉上的升华,其中最为显眼的变化则是他视线的转变。
曾经的他眼中只有物质界的原子,如今的他眼中则又多出了神秘向的“元素”。
这两者相对立而又统一。
至于其他的关于身体素质的提升,精神领域的扩大,与此相比,都只能算是小儿科了。
甚至,王安之顺着封禅的祭坛,一路向内看去,甚至能够看到建立祭坛的三千年前的神农氏向他微微颔首,看到两千年后龙女在牧野设立的高台被推翻,七十万大军溃败……
太多太多了,对于龙族来说,过去,现在,未来,全部都是书写于青铜柱上的碑文,任其改动。
其中作为万物之源的创世母牛欧德姆布拉舔舐着冰雪,将自己对于未来的向往刻录于青铜柱上。
而曾有着巨人之祖尤弥尔之名的尼德霍格决定将自己的意志贯穿于现在,所在地方就是“现在”,于是欧德姆布拉刻录于青铜柱上的碑文被一段段改写,只留下他自己满意的篇章。
最后,青铜柱本身诞生了意志,成为了那个既是囚笼,也是保护的世界树,其名为尤克特拉希尔,她是最后一个在虚幻的铜柱上更改的篇章的人。
白皇帝无权修改黑皇帝留下的字眼也无从观望欧德姆布拉洒下的未来,只能从这一篇已经完善的史书上添加自己的“注脚”。
黑皇帝在上面留下一行字眼,白皇帝则用十行去解释他,最后,黑皇帝留下的史书变成了白皇帝掀起叛乱的起源……
王安之终于知道为什么龙族曾经这么喜欢去主要青铜柱了,因为对于这些人来说,确实存在一个记录历史和预言的青铜柱存在于他们的眼中。
而他们所有人无权得见真正的铜柱,于是就在现实的世界铸造自己的铜柱。
这也是秘党当中那一部关于龙族太古史《冰海残卷》的来历,其获得于北冰洋的寒流之中,是当今世界上所有混血种找到的惟一一个龙族文明的考古物件。
无数画幕在他眼前浮现。
恍惚间,他看到了黑皇帝吮吸着欧德姆布拉的奶水最后将他这个兄弟葬于冰窟时复杂的场面,看到了欧德姆布拉也就是未来的路明非那一个藏着狮子的瞳孔里流露出来的黯淡。
他看着自己的兄弟在自己的坟茔上添土,却没有做出任何的反应,反而隔着时间的长河对着王安之淡淡笑了笑,轻声说道:
“就这样吧!”
于是,画面中止,他看到六大长老,苍离氏,燧人氏,岳鉴氏,有巢氏,九头氏,神农氏,他们环绕在他的姐姐尤克特拉希尔身边,他们在眼前这个地方开始创造第一批人类。
这是他们创造的人类,其意义对于他们来说就如同龙族对于黑皇帝的意义。
这是他们掀起反旗的第一步。
在龙族的系统,在天使的系统里,所有人都无法对付黑皇帝,对付这个龙族眼中的上帝。
那么,不如退一步,成为堕天的使者,成为人类的先知,成为撒旦,成为圣子,反向取代黑皇帝的地位。
“原来,诸夏的人类是这么诞生的。”
王安之为之感慨道,这可真是颠覆了进化论,颠覆了现代文明认知的一件事,只可惜这个世界科学只占了一半的比例,另一半属于神秘。
“以贱民之血染红白银的王座”,这是《冰海残卷》这一黑王的官修史料当中对于白皇帝造人的隐晦提示。
在秘党的研究中,这可能是在暗示白皇帝的暴戾,是她想要借助人类来弥补自身不足的一种体现。
这未必不算正确,但是其真正理由可能与他们所想象的完全相反。
在白皇帝眼中,她所谓的“贱民之血”单单是在指代人类吗?
不,更有可能是指代那些所有不服从于她的人。
她要借着这一场大清洗来凌驾于黑皇帝之上。
在王安之顺着长河看到他阔别已久的姐姐时,在无数年前同样的位置,尤克特拉希尔也看到了自己的弟弟。
虽然在白皇帝的眼中,她的弟弟依旧无比的孱弱,但是却已经完整继承了她最为重要的那一部分权柄,关于历史和祭祀的权柄。
在尤克特拉希尔眼中,无论他的弟弟是通过从她的手中夺走权柄,还是在自己死后接过了自己的旗帜,这都是值得她高兴的事情。
她看着位于自己之下的六大长老,悠悠然道:
“明日,斩铜柱,破白宫,兴六师,围帝阙。”
长老们恭然听命。
随后,尤克特拉希尔回过身来,再一次认真观摩她的弟弟,流露出一股仿佛看到孩子长大一般母亲一样的笑容,她摸了摸头顶的发髻,上面是那个时空当中还在沉睡的密米尔也就是王安之,她轻轻说道:
“好久不见。”
王安之想要说些什么,想要告诉这个姐姐。
《山海经》曰:女娲之肠化为神,处粟广之野。
那里就是她彻底落败的地方,但是当他开口的时候,眼前的画面就开始破碎,只有尤克特拉希尔欣慰的目光在他脑海当中不住盘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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