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静静凝实着眼前这个疯狂的人，看着地上已经干枯的血痕，笑出声来。
“可行，当然可行……”
第163章 战争的前夕
第三天。
弓弦訇然作响，箭矢划破长空，顺着一道弯曲的弧线，落入到了远处的荒野当中。
荒野处传来一声惨叫的嘶鸣声，一道披着黑色血迹的怪物应声倒地。
“又一个。”
天女魃越过怪物，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
位于涿鹿的战争已经整整持续了三个月，两军在此对垒，相互攻伐九次，黄帝陛下屡败屡战，但是始终坚持住了阵脚。
但是由此而诞生的尸体则全部堆积在了这片旷野当中，一部分尸体被两军各自带回，另一部分则只能留存在战场上。
无论是黄帝还是蚩尤，他们都不可能则不敢出动大队的人马去为死去的尸体进行收尸，两人之间没有任何互信，这也不是未来那个讲究“礼义”的时代，会诞生宋襄公这样拘泥于礼仪的人。
于是，就这样，三个月前死去的尸体已经腐烂，乌鸦与秃鹫在这片战场上饱饮龙血，最终硬生生长出了双腿，羽翼也没有消失，反而变得更大。
这些变异而生的另类族群就这样顺着这座战场形成了一个小型的生态圈。
而在这个生态圈中，来来往往着黄帝和蚩尤的斥候，他们彼此在此交锋，希望能够窥破其中的破绽。
原本，这些新生的“死侍”们还算不上多大的难题，至少不足以困扰两方的大军，
但是距离战场不远处是一座大沼泽，广袤的河北大地上诸如这样的沼泽多如牛毛，这里还不是未来那个富庶之地。
沼泽中供养了无数的生命，这些生命来往于大沼泽和战场中间，成为了这些长着翅膀的死侍天生的躲避的场所。
到最后，甚至形成了一批批如同蝗虫一般，有着一人高，长着巨大羽翼，有着一米长足的巨大怪物。
这些“死侍”吞食了龙血，最终也因此陷入了疯狂，他们渴求着新鲜的血液，也渴求着更“完美”的进化。
于是自然而然的，位于两地的黄帝和蚩尤的大军就成了这样一群不畏死亡的生命唯二的选择。
就这样，这些死侍们横桓在两军中间，成为了一道阻碍。
此刻，在战场上盘旋的，更多是数十人为一个单位的小队，他们行走于战场之间，清理这片被“死侍”占据的战场，同时猎杀敌方的小队。
在这些人当中，天女魃也是唯一一个例外，黄帝的军队不愿意和她在一起行动，而天女魃本身也对这些试图驱逐的军队十分冷淡。
因此，她只能独自在这片旷野之上行走。
天女魃看着被自己射下的猎物，它的黑色羽翼上已经长满了一层鳞甲，心脏甚至已经长到了体外，在胸腔和骨骼之间开会跳动。
除此之外，“死侍”的瞳孔并没有合闭，上面炽热的黄金光芒依旧灼热的炙烤着瞳孔当中的人。
只可惜天女魃对此有些熟视无睹，天生血统的高贵让她足以对这些食尸的死侍进行压制。
这是天女魃第一次看到这样奇妙的生命，她没有想到仅仅只是一次战争，竟然就又一次催生出了一些新的种族。
她想起了黄帝陛下曾经为她讲述过的名为《山海经》的食谱，上面罗列出来太多被龙血腐蚀后哪些生命可以吃，哪些生命不可以吃，堪称是神农尝百草之后的又一壮举。
想起这个，她微微笑了起来。
天女魃抬起头来，日上中杆，空中的巨龙不断盘旋着，但是却更像是在玩耍嬉戏一样，这头名为“应龙”的巨龙在被黄帝陛下征召以来就是这样的人表现。
天女魃对此也是见怪不怪了？
她继续在这片旷野当中行走，想要找到那四位新来的“异族”，名为“魑魅魍魉”的四位龙族。
在三天前，这四位新来的龙族偷袭了天女魃，这让她记下了自己的这几位宿敌。
事实上，这也不奇怪，天女魃身上有着一半诺顿的权柄，而蚩尤的军队又有着诺顿的暗中参与，虽然眼下的诺顿不可能像未来他操控公孙述一样操控蚩尤，但是毫无疑问，他依旧对这一支他一手打造的军队有着很深的影响力。
而毫无疑问，对于这位青铜与火的君王来说，取回自己的权柄同样也是重中之重，不下于打赢这场战争。
天女魃本身并不知道这一点，但是她也对战争以来蚩尤的军队对她的一路偷袭有了很深的戒备。
尽管如此，她依旧享受着这样一种离群索居般的自由。
很快，天女魃就止住了脚步，她看着眼前逐渐模糊的视野，意识到了一件事。
“起雾了。”
那么，现在，她大概走到了哪里呢？
天女魃看着眼前并不陌生的营垒，扯了扯嘴角，这里并不是她更为熟悉的黄帝军帐，而是蚩尤的一座军帐。
当然，幸运的是，这里并不是主力先锋所在的营帐，而是偏师驻扎的地方。
她心中已经隐隐生出了退意。
但是此刻，她肩膀上突然被拍了一下，身后也传来一个幽幽的声音：
“小女孩，你就不想要进去闹上一闹吗？”
受此惊吓，天女魃几乎下意识的就拔出了腰间的佩剑，向后方挥舞过去。
她的速度不可谓不快，但是却依旧没有能够命中目标。
刀剑率先划过空隙，随后的风声传入耳中。
天女魃却看到那个熟悉的人影已经轻轻侧身闪开。
“玄女。”
她认出了眼前这个女人，也说出了眼前这个女人的名字，但是并没有要罢手的意思，而是无声无息间铺开了自己的领域。
剑锋顺着领域延伸，剑尖指向了女人的心脏。
“你跟踪我？”
“是啊！”龙女很是坦诚，她伸出一根郁郁葱葱的手指，指天女魃背后的营帐，“小女孩，你要跟我在这里打一架吗？”
天女魃冷哼了一声，却还是收起了刀剑，询问道：
“你为什么跟踪我？”
说话间，她言语当中多了一丝希冀，“莫非，是黄帝陛下的命令不成？”
天女魃知道，这位“九天玄女”虽然顶着一个西方神女的名号，在黄帝的阵营当中被视为“祸国的妖女”，其名声臭的和她几乎差不多，但是黄帝陛下本人对她却极为信任。
“有熊氏？”
耶梦加得想起了如今大概在皓首穷经的王安之，不禁大声笑了起来，“他现在恐怕没有这个功夫。”
王安之并没有黄帝的记忆，上一次与蚩尤的战争也仅仅只是依靠着身体的本能与言灵的记忆在指挥。
但是这样防守有余，进攻不足，很难适应千变万化的战场。
正因如此，他现在开始彻夜攻读耶梦加得给他整理的关于这个时代的“兵书”，也正是传说当中九天玄女为黄帝带来的那一卷兵书。
时间很紧张，但是好在有言灵天演的帮助。
这个言灵是他曾经作为智慧巨人密米尔的血系源流，在龙族的符文当中象征着“智慧”，对于他快速掌握陌生的知识很有帮助。
天女魃看着大笑的龙女，狐疑的打量着她，却没有多说什么，依旧那副冷淡的态度。
“玄女，你还没有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跟踪我？”
虽然在风后，力牧等黄帝忠臣的眼中，她天女魃和“九天玄女”处于同一个地位，但是天女魃依旧不愿意自己和她同流合污。
“跟踪你？”耶梦加得嘴角扬起，虽然天女魃借助着青铜与火之王的权柄获得了和她等同的“冠位”，但是她所拥有的那一半权柄并不是她最为渴望的血脉，而是“炼金王座”的那一部分。
对于整个龙族来说，自然是这一部分更加具有意义，这一部分可以从无到有构建出自黑皇帝死亡之后已经来说崩塌的炼金体系。
但是对于君王来说，只有血与血的交融才是他们真正能够提升血脉的“封神之路”。
她淡淡说道：“别多想了，小女孩，我只是想要借助你和王座之间的联系找到青铜与火之王罢了！”
耶梦加得知道这是一处似真似幻的世界，是由白皇帝“历史”的权柄构建出来的世界。
但是心中怀有希冀的她仍然期待着能够逃离这个世界，来到“真实”。
那么，作为王座一部分的“环绕中庭之蛇”耶梦加得做不到的，死神海拉能否做到呢？
她想要试一试。
看着眼前的龙女瞳孔当中洋溢着的光彩，天女魃皱了皱眉头，略微退后一步，她感觉到了一股危险的气息。
“你要做什么？”她冷冽着问道。
耶梦加得嘴角却挂起了笑容，她看着眼前这一座营帐，满意的点了点头，“不是和你说了吗？小女孩，我想要进入这里，诺顿一定就在这里。”
天女魃知道青铜与火之王，也知道诺顿，但是她还不明白为什么这位“九天玄女”愿意冒着这么巨大的风险亲身上到战场冲锋陷阵，也不明白为什么跟着自己就能够找到那位青铜与火的君王？
“不明白吗？”耶梦加得缓缓走近，想要抬起头来捏一捏天女魃的脸蛋，却被她躲开了，龙女也不失望，她想着自己摸不了天女魃，很快也能够欺负一下阴丽华。
“不明白也没有关系，你随我一起进入这个营帐，自然就能够明白一切了。”
此刻，雾气越来越大，天女魃内心当中的不安也越来越深，她眼中龙女的面目也有越发的模糊起来，她指出。
“我们现在或许应该回到黄帝陛下的营帐，帮助他阻挡蚩尤的进攻？眼下是三天前约定好的交战时间，哪怕有死侍阻拦，恐怕也未必能够阻挡蚩尤的疯狂，”
“阻挡进攻？”耶梦加得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她看着眼前的壁垒，嘴角含笑：
“今天，我们才是进攻的那一方，无论是哪个地点。”
说着，她微微握紧了双拳，在话音落定的瞬间，无形的冲击顺着她的视线，缓缓压倒在了眼前的军帐当中。
大地开始龟裂，狂风开始席卷。
十米，百米，千米，天女魃能够感受到眼前这个她误以为是“祸国的妖女”的角色展开的领域并没有到达尽头。
她看着眼前这个西方神女朝她微微一笑，从地上捡起了一根枯草，向着眼前的营帐投掷出去，庄严的宛如上帝向着人间宣告审判，随意的又如同农夫割下杂草。
她轻声说道：“我要发起进攻了，你要一起前去吗？”
天女魃此刻根本无法回答出声，就在这时，她眼睁睁看着耶梦加得掷出的枯草宛如一座山峰从天空压下，顺着气流直直的劈开了让她为之困扰的壁垒，将这一座由青铜制成的壁垒变成了一座废墟。
这一刻，她意识到了这个世界上最为极端的暴力，这是独属于大地与山之王的“最强威能”。
一切有形的物质都无法阻挡他们投下的轻轻一击。
而在距离她们不远处的高台上，蚩尤并没有发现这一偏僻营帐当中传来的动静，也无从顾及这一“小小”的意外。
他的左右两边是“风伯”和“雨师”这样的次代种龙族，他的身后，跟随着“魑魅魍魉”这样的三代种龙族，他们此刻全部都显露出了龙躯，等待着蚩尤发动的命令。
他目光炯炯注视着他脚下的军队，看着已经满是迷雾的荒野，想到了远处黄帝的营帐，他终于缓缓抬起了手，大声说道：
“进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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